《不二》怪布

23、第二十三章 由着他缠他

　　初言倒是没不可能因为小可怜的一个眼神就不去了，不过店里多了个店员用不着他盯一整天。下午三点来钟，日头正毒他就回来了。
　　一进院门就有两条胳膊从腰两边抄过来，被小可怜粘上了。

　　“热不热啊你。”初言反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林曜听了话倒是松了松但就不撒，脸还使劲贴了贴。
　　从这儿起就彻底粘上了。

　　村里土多俩孩子玩得又野，太阳毒辣辣的没个遮拦，汗出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一天下来，衣服得换两茬。
　　没几天，孩子们带来的那几件换洗衣裳就见底了。

　　初言接了盆水，在院子里搓衣服。
　　他这回带俩孩子出来，就没打算回自家住。每天进进出出看见那个废物爹心里堵得慌，索性厚着脸皮在李爷这儿借住几天，图个清静。
　　就是洗衣服得手搓，毕竟老头在世时一个人住，用不上洗衣机那东西。

　　他把林曜的裤子按进盆里，膝盖那块蹭了两块青草印子，搓了好几把还留着个淡痕。月亮的粉色短袖更费劲，领口那一圈搓得手指头都酸了，还是灰扑扑的。
　　他把衣服拧干抖开，搭到晾衣绳上。
　　一圈搓下来，最后一件漂干净拧干，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又被腰酸的劲儿摁回木凳。

　　他把衣服搭上去，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右下角瞄一眼，林曜蹲在他腿边，眯起眼躲他手上甩出去的水珠。
　　被个半大小子这么黏着干活，走一步跟一步，低头抬头全是他。转身拿个衣架得绕半步，弯腰捡个衣夹子屁股后面还蹲着个人。
　　碍事是真碍事，但那又能有什么办法？由着他缠他跟。

　　这么黏人的样子，他只在三年前的林曜身上见过。后来上了初中就成了酷小子，纸条上的话少了，更别提这么贴着缠着了。
　　现在又黏回来了。

　　初言走到哪都是要带一个东西的——笔记本电脑。有空就打开码几个字，有灵感就记下来。这算是他的老本行，那两个店反倒算是副业。
　　这会儿他正坐在桌前，手搭在键盘上。刚敲了两行，脖子上就多了两条胳膊。
　　林曜从背后挂上来了。
　　胳膊搭在他脖子两边变成了围脖，脸靠在他头顶，下巴搁着他头发。两个膝盖跪在椅子两边，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初言的手指停了。
　　还好这把凳子够宽，不然真撑不下他们两个。
　　他等了等，后背上的重量没有要挪的意思。
　　初言又敲了几个字。
　　头顶上的下巴往下压了压，脖子上那两条胳膊收紧了一点。

　　初言把手从键盘上放下来。
　　【干什么。】
　　林曜从左手拳头里拿出一张攥着的纸条，捂久了吧，纸都出汗了。
　　初言接过来展开。
　　【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初言从桌上摸了笔，【等你丽君姨回来，咱就回去。】
　　【哥我还是不想让你去，能不能不去店里了，就算一定要去，能不能不要跟那个店员讲话。】
　　初言看完，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为什么？】
　　林曜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把纸条翻过来，打算写又不知道写什么，干脆给纸条揉成球塞回拳头里。
　　不写了。

　　初言偏了偏头，林曜低下头脑门抵在他肩膀上。
　　肩膀上的重量不重，就是硌。林曜脑门圆圆的正抵在他肩胛骨那块，头发茬子蹭着他脖子。初言缩了一下没躲开，又缩了一下，痒得他闷笑出声。

　　林曜也跟着偷摸乐，脑门在他肩膀上一晃一晃，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哥你太瘦了，骨头还硌得慌嘞。】
　　【得多吃点，长长肉。】
　　初言：【你倒嫌上我了。人不都说瘦了好看？哥瘦点不好看？】
　　【不健康。】
　　初言挑了下眉。
　　【我只是骨头比较突出，还是很强壮的，你哥我特别健康。】
　　顺便绷了下胳膊，也没什么肌肉，就是撑起来意思意思。

　　林曜瞟了眼他胳膊，又看看自己的，【我现在都快赶上你了。】
　　【那能比吗？你现在长个呢，吃多少都竖着长，我要是吃多了那是横着长。怎么，你喜欢每天放学来接你的，是个大胖子哥哥？】
　　【我倒不在乎。哥你长啥样我都喜欢。】
　　初言捏了捏他鼻子：“就你会说。”

　　纸条又写又递平均一天好多次，一天下来初言必须得好好活动活动手腕。
　　天天这么写，手确实酸，这一刻他跟林曜算是感同身受了。

　　要是会手语就方便点，他本来就打算回去就让林曜学手语。老师已经在找了，看完医生那会儿就开始联系的，只是一直没定下来。
　　但心里头是优先想着让他练练说话，对着镜子练口型，对着人练看口型。但事赶事的，总顾不上，只能先跟林曜念叨：多看着我们说话，正面盯着嘴型，实在看不懂了就伸手摸摸喉结，感受一下震动。
　　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事儿还得一件一件来。

　　助听器这事儿他也在网上翻了很久，比来比去还没想好配哪种。
　　丢了之后的第二天，他一个人去了那个草坡。蹲在草丛里扒拉了半天，有的草还带刺剌手，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都没找全，只捡回来几个零件。
　　他找了个小铁盒子装起来，打算再找找，等差不多了就给林曜。
　　毕竟是李爷买的，让林曜自己收着。

　　三四天日子晃得快，丽君回来前给初言打过电话，初言就提前把东西归置好了。等她到的那天下午，行李都码在门口，人就等着走了。

　　丽君扒着后车窗，半个身子探进去，往林曜怀里塞了一兜柿子饼。
　　“林曜啊，这个拿着。回去好好学习，别给你哥惹麻烦，乖乖的。”
　　林曜接过来点点头。
　　“寒暑假就别回来了，把心全放学习上。等高考完了你再回来看看你李爷，啊。”
　　林曜茫然地又点了点头。

　　初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林曜听不见这事他没来得及跟丽君提，不过都要回去了，提不提的也不打紧了。
　　倒是林曜挺逗的，听不见就盯着丽君的嘴看，也不知道看懂了没，反正丽君说完他就点头。

　　三两句寒暄告别完，林曜把脑袋支在车窗上不动了。他晕车，初言把窗户全给他降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全往后跑。他看着外面初言也往外瞥了眼，是在看田埂、杨树、电线杆子一样一样往后退吗。
　　后面那俩孩来的时候有多快乐，走的时候就有多闷。

　　开到村口过桥的时候，初言在小卖部停了一脚。下去买了几瓶水几包吃食往后座一撂。
　　“垫垫，路远。”
　　月亮拆开一包饼干，又拧开水喝了一口，低头往袋子里翻了翻，“咋没有辣条？”
　　初言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回头。
　　“那玩意儿你当饭吃啊，小心吃上火嘴里长个大泡，疼死你。”
　　“哼。”月亮尝试把叠起来的十块小熊饼干塞进嘴里，“我才不会呢，吃多少都疼不死我。”
　　嘴小没塞进去她就去了一半吃，含含糊糊补了一句：“疼死也不找你。”
　　初言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行，你到时候别哼哼。”
　　“我才不哼哼。”

　　林曜脸还朝着窗外，月亮碰了碰他胳膊，把自己没塞进去的那五块递给他。
　　“先帮我拿着啊，我喝口水。”

　　初言也跟着看了眼林曜，闭着眼脸冲着窗外，倒是没要吐的样。
　　初言还是摸了纸笔。
　　【现在还行吗？难不难受？恶心不恶心？想吐吗？】
　　月亮喝完水后又拿回她的小熊饼干，林曜回复：【还行，风透着不咋恶心也没那么想吐，能忍。】
　　【难受得不行了别忍着。】

　　车上了大路，两小只都在后座睡着了，窗外的田埂慢慢变成了楼房。
　　这一路没怎么停，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第二天清晨了。

　　两个小孩在车上充了一路的电，到家早就不困了，让休息都不休息精神得很。
　　月亮一进门就直奔茶几，翻出一袋薯片撕开又去冰箱里掏了瓶酸奶，盘腿往沙发上一坐，熟门熟路调到动画片，再往沙发里一缩。
　　林曜挨着她坐下，脸朝电视，没了助听器也就看个画面。
　　初言在屋里归置东西。

　　动画片放了没一会儿，片头曲刚完，月亮忽然坐直了。

　　“哥。”
　　初言从屋里探出头。
　　“楼下有猫叫。”
　　初言听了听。窗户外头确实传来两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我去看看。”

　　初言看了一眼窗外，天还灰蒙蒙的，“不行，这会儿人少，等人多了再出去。”
　　月亮此刻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踢踢踏踏往门口跑，跑到玄关又回头冲林曜招手：“哥，有林曜呢，你怕啥？”
　　林曜站起来跟过去。初言刚走出卧室门，就看见林曜拍了拍自己胸脯，又竖了个大拇指。

　　月亮：“你看，你也不能老箍着我们呀。”
　　初言让他俩一唱一和弄得没辙，“行吧行吧，凡事听林曜的不要自己瞎做主，早去早回。”
　　啪，门关上了。

　　初言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柜子，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花坛边上，两个小人头碰头蹲在那儿。
　　天还没全亮，灰蓝灰蓝的。

　　月亮蹲在花坛边上，手撑着膝盖，屁股撅着，脑袋往灌木丛里头探。林曜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也往里看，啥也没看着。
　　灌木丛底下缩着一只猫，瘦三花，毛有点脏，耳朵缺了一小块。缩在叶子底下，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外头这两个人。
　　月亮认出来了。

　　“是它！”她拽了拽林曜的袖子，“好朋友!冬天那只你记不记得？就是耳朵缺了一块……”
　　林曜盯着猫，猫也盯着他。

　　月亮把手伸过去猫往后缩了缩，她把手收回来，猫不动了。她又伸过去，这回没缩，手指尖碰到猫的脑门，猫眯了一下眼。
　　“好可爱呀，”月亮的声音压低了，“你说它还认识咱不？”
　　林曜用鼻子出了口气，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到花坛沿上。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我现在听不着。】
　　月亮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跟林曜说什么都没动静。

　　她转过来正对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忘——了。”
　　嘴型夸张得自带慢动作。
　　林曜看懂了。
　　【就这么面对面说，我尽量猜你嘴型。】
　　月亮点点头。这时候猫从灌木丛底下钻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月亮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扫过她脚踝。

　　月亮低头看它，“好朋友，你饿不饿？”
　　猫叫了一声。
　　“肯定饿了。”月亮猛地一站。
　　猫好像受惊了，嗖一下就没影了，独留两个呆呆在原地变憨憨。

　　“诶——”月亮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林曜怕出什么事跟在后头就跑。

　　一时间，小区里全是动静。两双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面，还有月亮那海妖一般的嗓子，穿透力极强：“好朋友！我们是好人！快回来呀，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