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20、第二十章 你嘴里能不

　　第二天一大早，初言揣上丽君给的钥匙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
　　晨风凉丝丝的，太阳也刚露头，光线软塌塌的照在脸上不烫。

　　到小卖部门口他停好车掏出钥匙开门。卷帘门哗啦啦响了一串，拉上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往上托了托才推开。
　　一股热气和陈货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拿柜台上的布擦了擦台面，刚擦了两下，就听见有人喊：“老板——”
　　转头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买什么？”初言直起腰问他。
　　男生没说话，眼睛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柜台，最后落在初言身上：“你是这的老板吗？”
　　“不是，”初言说，“帮忙看几天。”
　　男生“哦”了一声，往外面街上瞟了一眼，半天没说买啥。初言也不催，靠在柜台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男生指了指门口贴的那张纸：“那上面写招人，还招吗？”
　　初言顺着看过去，玻璃门上的纸被太阳晒得发白，招聘俩字还看得清。他打量了男生一眼，大概二十出头，白T恤棕色裤，脚上踩双运动鞋。

　　“你等着，”初言说，“我打个电话。”
　　初言掏出手机，拨了丽君的号。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姨，店里来了个人，问招工的事。”
　　“男的女的？多大？”丽君问。
　　初言看了男生一眼：“你多大？”
　　“二十一。”
　　“男生，二十一。”初言转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让他先试试，今天或者明天都行。能行就留下，不行就拉倒。”
　　初言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对男生说：“她说让你先试试，今天或者明天都行。”
　　男生点点头：“那就今天吧。”
　　初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把抹布递给他：“那你先把货架擦一遍，过期的挑出来，我待会把老板的微信推给你，你有什么事问她就行。”

　　要干的活不多，随便擦擦就差不多了。丽君提前走的时候生怕找不到人，该归置的早就归置好了，货架整整齐齐的没啥要大动干戈的。
　　快中午的时候热闹了点，来了几个买东西的。初言和那男生应付了一下。等人走了，初言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

　　“你吃啥？”他问。
　　男生正蹲在货架前头，把下面那层快过期的饮料往外挑，抬头看了他一眼：“都行，哥。”
　　初言没再问，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推门出去了。外面太阳晒得人发慌，街上没几个人，知了叫得有一声没一声的。
　　他拎着一份面和冰水回来的时候，男生已经把过期饮料挑完了，整整齐齐码在纸箱里。
　　看见初言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哥，我来拿。”
　　初言把东西递给他：“你的。”
　　男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初言没给自己买午饭，叉着腰站在门口，往街两头张望了一会儿。没多会儿就等来了两个小家伙。
　　林曜抱着保温桶跑过来一头扎进初言怀里，把饭桶往他胸口怼。
　　初言接过来还挺沉，顺手揉了揉林曜的脑袋，又看了眼跟在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月亮。
　　“哥哥！给你！”月亮举着一把野花怼到他面前，紫色的小花，蔫蔫的，大概攥了一路。

　　他就知道，这俩小的肯定憋不住得想方设法找人送他们来。所以他压根没给自己买饭，想着等他们到了带出去随便吃点啥。没想到这俩直接把饭给他送过来了。
　　初言接过花顺手给林曜擦了擦脸上的汗，拢了拢他跑乱的头发，又捏了捏月亮那张红扑扑的脸蛋，“都吃饭了没？”
　　“吃了！”月亮说，“王叔做的。”
　　“也是王叔送你们来的？”
　　林曜点点头。
　　初言一手一个，拉着俩孩子：“走，咱进去说外面太热。”

　　一掀开门帘，月亮眼睛就亮了，货架上花花绿绿的零食直往眼里钻，手刚伸出去就被初言一巴掌拍开。
　　“不许摸!”

　　柜台是玻璃的，里头摆着烟和打火机。旁边有扇小木门，到腰那么高，推开是个小隔间，一张小床一张小桌，靠墙堆着几箱饮料。男生正坐桌前吃面，听见动静抬头瞟了一眼，又低头接着吃了。

　　月亮被拍了手也不恼，缩回去嘿嘿笑，眼睛还黏在零食上。初言把她往小木门里推了推：“进去坐，别在这儿碍事。”

　　月亮一进去就看见林曜站在那儿，盯着桌边吃饭的人看。她也凑过去，顺便挨着那个男生坐下，还歪着脑袋瞅他。男生被他们俩盯得发毛，吃着吃着呛了下咳了两声，他拿纸巾擦了擦嘴问：“呃……我脸上有东西？”
　　林曜这时候也动了，坐到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看我干吗？”
　　“你是谁呀？”月亮问得一本正经。
　　“我？”男生指了指自己，“我是店员。”
　　林曜推过去一张纸条：【那你叫啥？】
　　“许愿。”
　　“好好听的名字呀！”月亮立马就跟他聊上了。初言这时候也进来了，看见俩孩子上赶着凑到人家面前说话便说：“你们两个别打扰人家吃饭，一边玩去。”
　　男生赶紧说：“没事哥，俩小孩都挺可爱的，可能想交个朋友。”
　　“哦。”初言顺手把俩孩子的帽子摘了放床上，“那麻烦你帮我看会儿他俩？我去给他们买点东西。”
　　“行，你去吧。”

　　这个天在夏天里不算最热的时候，但俩小孩顶着太阳走了老远的路，汗出了一身，脸蛋红得跟刚从蒸笼里拎出来似的。
　　店里那空调不咋顶用，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也就那样，算不上多凉快。所以初言决定出去给他们买点凉快的降降温。

　　他给俩孩子买了冰果茶和甜筒。甜筒隔壁就有卖的来回没几步路，拿回来的时候还没化。一推门就听见月亮在那儿跟那个男生絮叨上了。
　　初言隔着柜台喊了一声林曜。林曜抬头看过来，初言把两个甜筒递过去。林曜接过来自己留了一个，另一个给了月亮。
　　买了三杯果茶，他放在柜台上又朝许愿那边努了努嘴，让林曜给人送一杯过去。

　　许愿接过甜筒和果茶，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
　　他站起来冲初言道谢，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就要往外走：“这怎么好意思哥，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份啊？要不然我给你买一份吧，就当做回礼。”
　　“顺手的事儿不用——”初言话还没说完，许愿被小木门勾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果茶没塑封直接摔在地上，果汁溅得到处都是，弄了自己一身也溅了初言一身。

　　“完了完了……”许愿慌得手忙脚乱起身，低头四处找纸，“纸呢？纸放哪了，我记得我有带……”
　　林曜见状从兜里掏出纸巾正要递过去，月亮突然一把将自己的甜筒塞进他手里：“林曜先帮我拿一下，我鞋带开了！”
　　林曜一手举着一个甜筒，纸巾捏在指缝里，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许愿恍惚间看见面前的纸巾，神不知鬼不觉地伸手接了过去：“谢谢谢谢——”赶紧给初言擦。
　　初言往后退了一步：“行了行了，我自己来。”拿过纸巾随便擦了擦，扔进垃圾桶。
　　许愿脸上全是过意不去，“哥，真对不住……”
　　“没事，”初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洒都洒了，你赶紧把自己弄弄。”

　　月亮系好鞋带探头咬了一口林曜手里自己的那个甜筒，嚼着嚼着歪头看热闹：“咋了这是？”
　　林曜站在一边，一手举着一个甜筒，面无表情。
　　他叹了口气，把两个甜筒全塞给月亮，自己抽出纸巾去给初言。
　　【哥你没事吧？衣服都湿了。】
　　“没事，回去洗洗就行。”
　　林曜见初言衬衫上还有块没擦到的地方，伸手帮他蹭了蹭，【哥，要不你先现在回去换件衣裳吧，穿着黏糊糊的怪难受的。】

　　这事儿可真够戏剧性的，说发生就发生了。初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越看越觉得不舒服，黏糊糊的还染了一块色，怪脏的。他想了想，还是回去换一件吧。
　　他把林曜和月亮叫过来交代了几句，见俩小的都特认真的点头回答才放心回去。

　　初言走后，小卖部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林曜站在原地看着门口，初言的背影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还没收回视线。

　　“那个……”许愿站起来，把脏纸巾往垃圾桶里按了按，搓着手上的黏腻，“你们哥平时都这样？”
　　林曜转过头看他。
　　许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了声：“就是……话少。挺酷的。”
　　月亮舔着甜筒脆皮，含含糊糊接了话：“酷？林曜你看得出来？”
　　林曜没用任何的肢体动作回应月亮，就站在那看着许愿。
　　“呃……”许愿转身去拿拖把，“我就是觉得他挺……稳的，什么事都不慌。”
　　月亮：“你才见他一面就看出来了？”
　　“一面还不够啊？”许愿用完拖把后放回墙角，“有些人你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什么路子。我觉得你们哥哥就是那种天塌了也先把手头事干完的人。”

　　林曜站在门口看着许愿跟月亮说话。
　　许愿嘴里一口一个“你们哥”。
　　你凭什么喊我哥叫哥？
　　他是我哥。
　　你才认识他一个上午，你凭什么一口一个哥？
　　他是什么样的人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趁哥不在跟我们搭话，你想干什么？
　　你嘴里能不能别出现我哥？
　　能不能别聊我哥。

　　林曜盯着许愿的后脑勺，这些话在心里缠成一团乱麻。他想，要是能开口就把这些话全甩他脸上。
　　一遍不够十遍，十遍不够一百遍。
　　一定要说到他记住为止，说到他以后听见初言两个字就绕道走。

　　他忽然卸了劲，肩膀垮下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了？
　　没礼貌，不讲理，讨人厌，这个样子，哥哥会喜欢?

　　他哼出一口气，双手插兜利索转身走出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没坐正中间，怕挡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