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18、第十八章 【所以哥哥

　　月亮这么一提确实得好好注意着点，林曜正长身体的时候，这要是不吃点好的补补，真不长了可咋整？就这小身板，以后长大谈恋爱都成事儿。
　　可他自个儿做饭就那两下子，普普通通，没啥特别的。于是抽空找魏姨取经，学了几道小孩爱吃的菜。学成回来，特地给老师打了电话，让林曜中午到校门口来吃自家做的饭。

　　林曜被通知后，兴奋得慌里慌张的，跑上车的时候还喘着气。初言给他打开保温袋，把饭盒拿出来揭开盖子，红烧排骨、蒜蓉西蓝花，米饭上面还卧了个煎蛋。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谢谢哥。】
　　估计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扒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月亮咋还不来？】
　　“给她班主任打电话了，说月亮想去食堂跟朋友一块吃。”
　　林曜低头又扒了几口，没那么急了，慢下来，【哥哥，做这么多菜挺麻烦的吧。】
　　林曜没抬头，继续往嘴里塞，吃得小口小口的，但没停。过了一会儿，脸有点发烫：【哥，你咋对我这么好呀。】
　　初言捏捏他的小脸稀罕稀罕，笑着沈：“都是哥的大宝贝，能不对你好吗。”
　　【电视上说，一个人对一个人好，就是喜欢他稀罕他的意思。】
　　初言用手轻轻弹了下他脑壳：“净看电视剧了。”
　　【所以哥哥喜欢我?】
　　这林曜，突然来这么一话题搞得初言都愣了一下，怪让人招架不住的。
　　“肯定啊，哥就是稀罕你喜欢你才对你们好。哥哥的爱没有理由。”

　　林曜自己问的，初言答完他反倒不好意思了。吃完饭急着要走，初言叫住他，从前座抽了张纸，扭过身给他把嘴擦了擦。
　　这一送就是半年，林曜也习惯了。月亮偶尔来蹭几口，但大多时候还是林曜自己来。

　　初言就这么春夏秋冬地送，天冷的时候保温袋里塞个暖手宝，天热了给孩子带几个冰棍。一送送到了初三，眼看着要中考了。
　　林曜还是每天中午来车上吃饭，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会主动递纸条，说这说那，今天学了啥，班里谁又捣蛋了。现在来了就吃，吃完了写个“走了”，推门就下去。
　　林曜话越来越少，也没以前那么有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青春发育期，林曜没以前那么黏初言了。小孩看着独立了点儿，但有时候小脑袋瓜里想的那些事，还是挺稚嫩的。

　　初言能觉出来。他还特地问过魏姨，她说魏森莫小时候也这样。孩子到了这个岁数，就有自己的心事了，表面独立，心里头还是依赖最亲的人。
　　林曜八成也是这么个情况。
　　初言心里都有底了也不多问，该送饭送饭，该干啥干啥。就是会有那么一瞬间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曜进校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孩好像又蹿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走路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了，步子稳当了不少。
　　月亮倒是没啥变化，还是叽叽喳喳的。

　　有一天中午，林曜吃完饭没急着走。初言正低头回消息，突然车里安安静静的，他就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林曜坐在副驾驶，一脸惆怅没动，坐在那儿连叹了好几声气。

　　“咋了？有事？”初言问。
　　林曜摇了摇头，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哥，中考要是考不上好高中咋办？】
　　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上了初中以来成绩一直不太好，也不是不努力学习态度也在线，就是学不会。马上要中考了，学校给的压力大他自己肯定也挺苦恼的。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初言说，“还能咋办。”
　　林曜愣了一下：【那不上高中了？】
　　“上啊。考不上好高中就上普通高中，普通高中考不上就上中专。路多着呢，又不是只有一条。”
　　初言转过身看着他，伸手拍拍他脑袋瓜：“你别想那么多，该学学该考考。考成啥样算啥样，哥都在呢。”

　　初言毕竟现在是他的哥哥，嘴上说得轻巧，真到中考这天心里头还是有点私心的。他也盼着林曜能上个高中，上高中跟上中专那能一样吗？中专那地方说难听点进去的基本都是混日子的，他怕林曜到那儿受欺负。这孩子又说不了话，被人怼了连嘴都张不开。

　　人总是这样，没经历过的事先自个儿吓自个儿。中考前人心惶惶，焦虑得不行，结果真进了考场，发现也就那么回事，比平时考试还轻松。
　　林曜心想，都是听了老师的鬼话，才觉得中考多要命。
　　一直紧张到考试，结果考题也没想的那么恶魔反而一身轻。考完之后分数什么的都是后话了，初言跟林曜说，现在不想那些，哥带你们出去玩。

　　去了他们都要去的游乐场，玩了之前因为好朋友小猫耽误的过山车、碰碰车，又吃了顿好的。玩了一天，俩孩子都累了，月亮在车上就睡着了。
　　回去的路上，林曜坐在副驾驶给初言写：【哥，我好想回村里看看。】

　　初言就知道某个时间节点他肯定会提出这个要求，这很正常，毕竟那个地方承载的回忆太重。
　　但对于初言来说并非如此，可他不想拒绝。林曜难得开口提个要求，他舍不得说不行。
　　因为早就想过，所以林曜提出来的时候初言也没多意外，心里头有个底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好在这事儿林曜提得早给了初言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等到真要回村的那一天，他已经折腾过自己好几轮了，反复去想反复恶心反复干呕。尽管如此真到了跟前心里还是难受，只不过没那么突然了，能扛得住。

　　夏天的这里是很美的。只不过他很少回来，记忆里那些画面都淡了。
　　初言把车窗全放了下来，昨天刚下过雨还算凉爽的风呼呼往里灌，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儿。
　　月亮把胳膊伸出去，手在风里划拉，说像摸到了水。林曜也把手伸出去，手张开，风从指缝里穿过去，他眯起眼。

　　路上车少，偶尔过去一辆鸣一声笛，很快又安静了。太阳晒着，树影子一道一道落在路面上，车开过去光影在脸上晃来晃去。

　　“啊——”月亮对着窗外大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吞掉大半，但还是吓得远处田间的鸟飞起来，扑棱棱的，在天上转个圈又落回去了。
　　月亮喊完，缩回来，扭头看林曜：“马上就能见到胖狗了，你高兴吗？”
　　林曜笑着点头。
　　月亮高兴疯了，脑袋都探出窗外了结果被初言凶了。她赶紧缩回来，头发被风吹的像疯子一样，用手捋了两下没捋顺，索性不管了。

　　“哥，”月亮扭头问，“咱回去能去田里玩不？”
　　“能。”
　　“还能去河边？”
　　“能，但不能自己去，记得叫上大人一起。”

　　村里有条小河，冬天结冰能溜着玩，夏天水凉丝丝的，踩进去透心凉。初言开车进村的时候，路边有个挑担卖西瓜的，他停下车挑了两三个，刚好可以泡小河里。
　　到了村里东西刚放下，俩个已经迫不及待了，一人抱着一个西瓜跑了。初言跟在后面，走到河边的时候他俩已经玩开了，裤腿挽到膝盖往上，脚泡在水里，西瓜一半浸在河里被水推得一晃一晃的。

　　初言戴着从丽君那儿借来的草帽，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远远望着他俩。
　　“你们慢点！别摔水里起不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几声狗叫。扭头一看，是胖狗，腆着肚子喘着粗气，不知道是从哪儿散步到这里的。
　　初言蹲下来摸了一把，胖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还没来得及多蹭两下，月亮便在河里召唤了一声——“胖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