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13、第十三章 管人家叫哥

　　“那儿呀！”魏森莫把月亮刚进门就摘掉的帽子又给她扣上，“我们至于吗？别瞎扣罪名啊。”
　　“你没欺负他他那样。”
　　“嗐——”魏森莫拖着长音，一脸无辜，“谁能想到啊，他这么大的男孩还害怕小猫呢。”
　　“嗯，”初言等着他们出来，回身锁门，“然后你就说他了?”
　　“啧，天地良心，我真没说。”魏森莫眼珠子一转，手指头往月亮那边一指，“月亮说的！她说怕小猫的不是男子汉，不勇敢，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他摊了摊手：“这不就成这样了？我可真是冤枉啊我。”

　　初言看了月亮一眼。月亮不敢看他，帽子扣得歪歪的，两只手捂着脸，从指头缝里往外瞅，心虚得很。
　　原先还想俩人关系有亲人那回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泄气了。月亮本来就强势，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有点苗头了，这一张嘴更是明摆着。

　　到了魏森莫家，月亮跟回了自己地盘似的，满屋跑，跟魏妈妈聊得热乎。林曜就不一样了，虽然刚来过一次，但还是放不开，自动开启小尾巴模式。
　　好在魏森莫家人口简单，就他妈妈一个人，没老人没小孩，也没什么亲戚。待了一会儿，慢慢也就熟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人也就跟月亮一样放开了。
　　吃完饭，魏森莫和初言帮忙收拾碗筷。俩小孩趴在阳台窗户上看烟花。

　　“你脚都那样了，歇着去吧，我来。”魏森莫说。
　　初言笑了一下，把最后一个沐浴完毕的碗控控水放好，才开口：“你这话说得还能再晚点吗？”
　　“嘿嘿，”魏森莫傻笑两声，“谁知道你洗那么快啊，我刚把剩菜塞冰箱，一扭头你洗完了。”
　　烟花放了一阵，停了。月亮看够了，从阳台回客厅，从盘里拿了块苹果塞嘴里，嘎吱嘎吱嚼。
　　初言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摘下来，看见俩人已经坐沙发上看电视了。

　　“不看烟花了？”
　　月亮边嚼边说：“放完了。哥哥，咱能出去放鞭炮不？”
　　魏姨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说：“城里管得严，不让放。抓着小孩放鞭炮，得把你送派出所去。”
　　“啥？！”月亮眼睛瞪得溜圆。她从村里来的，她那个小村人口少的可怜也没人管这个所以让放，城里不让放，她哪知道这个。

　　“那你们从小到大都没放过鞭炮啊？”
　　大人就喜欢逗小孩，好玩。
　　“是呀，”魏姨憋着笑，“不像你们，都没碰过鞭炮。”
　　“那你们好可怜。”月亮说得可认真了。
　　【他们不可怜，你咋这么好骗。】林曜好歹比她大，听得懂这些大人话里头的意思，就给她写了个纸条。
　　月亮知道自己上当了，跑过来一把抱住初言的腰，脸埋进去，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初言摸摸她头：“魏姨逗你玩呢。”

　　村里长大的小孩，见闻是少了点，更何况还这么小。月亮有羞耻心，不乐意大人这么逗她，但也不像熊孩子那样撒泼打滚表达不满。年前魏森莫带她放过炮了，也算过了把手瘾，以后在城里，可没这机会了。
　　晚上丽君还特地打来视频电话说新年快乐，然后跟林曜单独聊了会儿。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住得惯不惯？那边咋样？人对你好不好？别想家，人家把你带走了你就乖乖的，管人家叫哥，跟人家亲着点。
　　林曜对着手机屏幕，一个劲儿点头。月亮偶尔凑过去冒个脸。

　　过年就那一两天的事儿。年一过完，初言算着日子，还能陪他们三四天，之后就开工忙活了。
　　他琢磨着趁这几天带他们出去转转。小区附近有个公园，里头健身器材挺全乎，小花小草的，小孩都爱往那儿跑，还能露营野餐。初言带着去一回，月亮就爱上了。之后那三四天，说去游乐园都不干了，就认准那个公园。

　　初言有个纹身店，不是他专业干这个，但跟一个朋友合伙经营，朋友手艺好。开工了，他也得去店里搭把手。小店生意不赖，忙起来就顾不上孩子那头了。晚上回去月亮还总嚷嚷着要去公园，天黑加上初言也累就没带她去。
　　初言寻思着，可以给他俩配个手机。手机就交给林曜管着，这样出去就可以方便联系，但买之前初言特地交代——出去玩只能玩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里头得全程跟他报备。别跟陌生人搭话，只能在公园里头玩，回家了记得说一声，到家了把门锁好。
　　做不到这些，手机没有。
　　月亮蹦蹦跳跳的就拉着林曜答应了这些要求。

　　手机买回来那天，月亮比林曜还兴奋，捧着盒子转了好几圈，催着初言赶紧拆。初言把手机开开在俩小孩面前演示了一遍怎么打电话、怎么接电话、怎么发语音。
　　“这个是键盘，26键打字的拼音。”初言把手机递给林曜。
　　林曜接过来，点了点头，低头翻了两下，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看得很认真。月亮凑过去，脑袋挤在他肩膀边上，也跟着看。

　　“林曜你试试！给哥哥发一个！”月亮说。
　　林曜按住其中一个键，顿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了看初言，初言说：“你先试试，想打啥就打啥。”
　　林曜又按住，停了两秒，松开了。月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咋回事呀！试试嘛。”
　　林曜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这回按住了语音，把手机举到月亮嘴边。月亮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手机喊：“哥哥哥哥你在干嘛！听到了吗！”
　　初言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语音，月亮的声音炸出来。
　　月亮听见自己的声儿，惊奇地蹦了两下。
　　月亮又伸手要从林曜手里抢手机再听一遍，初言直接抽走手机：“现在少玩。”

　　初言买这手机的本意可不是让他俩整天抱着玩的。所以他给藏起来了，藏哪儿只告诉了林曜。他信林曜就算知道地方也不会偷着摸出来玩。
　　这个手机就相当于装了个小型摄像头。初言不在家的时候，林曜带月亮去公园，从出门就开始打视频。初言在店里忙，手机支在柜台上，画面里俩小孩一前一后走着。
　　干什么事都提前说一声。
　　“哥！我们过马路了！”月亮对着镜头喊。
　　“看车，走斑马线。”初言说。
　　林曜把手机举高，让初言看前面的路口，绿灯，月亮已经跑过去了。他快走两步跟上，镜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到公园了。画面里有滑梯、秋千、沙坑，三三两两的小孩在玩。月亮一头扎进沙坑，林曜找了张长椅坐下来，把手机靠在旁边扶手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便利贴和笔，低头写了一张，举到镜头前。
　　【哥哥，给你看一下这边的风景，还有月亮。】
　　初言在这边看着画面，笑了一下。月亮蹲在沙坑里跟一个小孩挖沙子，林曜坐椅子上看着，偶尔有小朋友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歪头看他，他就写张纸条递过去，小朋友看了就跑。
　　过一会儿，围过来好三个小孩，叽叽喳喳的，指林曜的耳朵又指他的嘴。月亮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从沙坑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跑过来挡在林曜前头，两手叉腰。初言听不清她说什么，但看那架势，准是在替他说话。
　　月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那几个小孩有点害怕地点点头，撒腿就跑。
　　月亮扭头从长椅上的背包里拿水喝，喝了一口注意到手机，凑到镜头前喊：“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去找好朋友玩了。”

　　镜头一晃，林曜拿着手机跟月亮去找好朋友了。远处隐约看见一两个人在健身器材那儿抻腿，偶尔抬头喊一嗓子自家孩子。这个点儿公园里基本上都是老人带着孩子来玩，倒也放心。
　　他俩交朋友不意外，毕竟去公园也有几天了。可他没想到，镜头对准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朋友——一只瘦长条三花猫。

　　月亮蹲下来，伸手去摸那只三花猫。猫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用脑袋拱她的手心，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
　　“哥哥你看见了吗！”月亮凑到镜头前，脸挤得大大的，“这是好朋友，它特别特别瘦！好可怜……”
　　林曜把镜头拉近了一些。那只猫又小又瘦，脊背上的骨头一棱一棱的，毛色倒是挺亮，三花的花纹清清楚楚。它绕着月亮转了两圈，又去蹭林曜的腿。

　　林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曜，”月亮突然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给你的那些好吃的，你放书包里了没？”
　　林曜应该是点了下头镜头跟着晃了下，紧接着镜头一黑，也不知道是捂住了还是揣兜里了。再亮起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掰了一半给林曜，自己拿一半，剥开皮，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猫。猫吃得急，边吃边呜呜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月亮说。
　　猫不听懂，吃得满脸都是火腿肠渣。
　　下一秒一张纸条举到镜头前。
　　【哥哥，这么冷的天小猫会不会冻死？】
　　初言在那头说：“不好说，太小了。”顿了一下，“少喂点。你们攒的那些小零食里头都有添加剂，有的东西猫吃不了。”
　　这话一出来，喂猫的两只小手同时停了。月亮压着嗓子嘀咕：“完了，我给你零食的事，让哥哥知道了，咋整？”
　　“什么咋整，”初言在那头接话了，“猫得吃猫粮，知道不？”
　　【没钱咋整？】林曜递纸条。
　　“你们的哥哥是摆设啊？可以问你哥我要钱。”
　　“那我要钱！”月亮立马凑到镜头前，眼睛刷地亮了。
　　“不听话的小孩没有钱。”
　　“我听话！我听话！”
　　“听话？听话净骗你哥我，还不说实话，你当你哥是傻子啊。”

　　月亮被噎住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最后挤出一句：“那我不骗了，以后都不骗了。”
　　“哟，”初言笑了一下，听着有点惊讶，“还真骗你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