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12、第十二章 哄完这个哄

　　“哦对了，”初言聊着聊着突然想起来，光顾着往这边走了，东西忘了拿，“客厅桌子上有个剪刀，去帮哥拿过来。”
　　林曜小跑着去了。拿到剪刀回来，初言已经蹲在卫生间里的一个大箱子跟前等着了。

　　他对养小孩这事儿确实没有经验，但他能学。月亮要来之前，他不光把次卧收拾出来了，该买的也都买了——小姑娘穿的衣服，洗澡用的东西，小书包，本子笔什么的想起来一样买一样，到后来自己都记不清买了什么。有的拆开了，有的还封着，但为了区分就放在对应的屋里。

　　“以后上厕所、刷牙、洗脸、洗澡都在这屋，这你知道吧？”初言拿剪刀划箱子，边划边说。
　　林曜蹲在旁边，点点头。
　　箱子划开了，里面东西塞得特满，整齐地一样一样摞着。
　　初言上网查过，月亮这个年纪的小孩，用东西费，所以他逮着一样就多买几份，省的到时候不够用。
　　没想到林曜来了，正好俩人一块儿分。

　　他买的都是小孩用的东西，安全又好看。想着小姑娘嘛大概都喜欢可爱点的，就挑了些卡通的。
　　小青蛙的牙刷，小猫小狗的牙缸，还有好几种口味的牙膏，花花绿绿的一箱子。

　　“你从里头挑，”初言说，“每样挑一个，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曜眼都看直了，他哪见过这种新鲜的小玩意。在村里，东西都简单得很，拿个碗接点水，牙刷都刷炸毛了还在用，挤点牙膏随便划拉两下。洗脸也不用肥皂，凉水搓两把就完事。
　　那张糙得跟砂纸一样的小脸就是这么来的。

　　到底是小孩，这种好看的东西摆在面前会去翻一翻，摸一摸，挑一挑都稀罕一遍，最后中意的都揣自己怀里。
　　初言考虑的比较全在卫生间安了一个架子。当时想着反正安都安了，干脆弄个大点的，就整了个两层的，刚好一人一层，各用各的，省得打架。

　　林曜抱着自己刚挑的宝贝，一个个往架子上摆，摆得溜齐，一排不够又摆一排。
　　看得出来林曜挺满意自己审美的。小狗牙杯翻来覆去看，欣赏完后又去架子上够牙刷，拆开包装，看样子是想立马就体验体验。

　　初言刚要出去听见水流声，又回头补了一句：“新东西得拿热水过一遍。先往热水那边拧，烫一下再用。”
　　林曜听了，把手从凉水那边缩回来，往热水那边拧。初言看他摆弄上了，也没再管，往客厅走的时候差点撞上，端着夜宵的魏森莫。

　　“喂喂喂——”魏森莫端着碗，翘着兰花指，碗边烫手，他动也不敢动，定格在那儿：“吓死我了，差点就吃不成了。”
　　他把面搁桌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吸溜了一口，眯着眼：“嗯——香！你要不要吃点？”
　　初言对魏森莫做的方便面坨坨不太有兴趣。
　　“干嘛做这玩意儿糟蹋自己味觉，”初言往沙发上一坐，倒了杯水，“点外卖不比吃屎强吗？”
　　“这香的!”魏森莫吸溜着面，“而且你不觉得在这个点儿点外卖，会愧疚吗。”
　　“那个，”他边吃边抬头，“你吃药没？”
　　“没呢。”
　　“记着吃。”
　　“今晚我不走了啊，”面不多两三口吃完嘴一擦人就闪现在沙发上了，“太晚了，吃完就睡，累一天了。”

　　初言端着水杯往屋里走，去找药箱：“你被子枕头在我这屋的柜子里，自己拿。”
　　“嗯，知道了。”魏森莫已经在沙发上躺平了。
　　初言就着水把药咽了，一扭头，看见林曜站在门口。眼睛里面特别明显的红血丝，眼圈周围也红红的。他手里捏着张便利贴，走过来。
　　【肥皂辣眼睛，不太习惯用。】
　　初言接过来看，松口气。还以为怎么了，刚才那一瞬间，安慰的话都快在脑子里过好了，以为是突然想家了想李爷了。

　　“疼得厉害吗？”他问。
　　林曜摇头。
　　“今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饿不饿？”
　　林曜摇头。
　　“嗯……那现在睡觉？”说实话，没来回来之前，跟小孩聊天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用想着以后，也不用琢磨怎么说话。现在不一样了，这关系要长久处下去。其实跟小孩聊天挺难的，他感觉自己也在没话找话。
　　林曜点点头。

　　初言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之前跟林曜挤过一宿，基本没睡着，翻来覆去的不踏实。他这屋有个小沙发，不大，但林曜个子小，蜷一下应该能躺下。只能先委屈他在这儿对付一宿了。
　　他挺害怕小孩会觉得自己偏心，害怕他会想月亮有自己房间，我怎么没有？是不是不待见我？所以他赶紧补了一句：“家里还有个屋，比次卧小点儿，堆了些破烂。明天我给你收拾出来，你就有自己屋了。”
　　但林曜的反应让初言觉得自己那些担心挺多余的。人家压根没往那想，听说能睡沙发，还挺兴奋的。估计是初来乍到，啥都新鲜。

　　林曜是货真价实的好小孩。可往往就是这种好孩子，衬得家里另一个格外皮。
　　家里不能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初言也不能天天围着他俩转。第二天出门看脚，打了石膏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林曜脸上、手上全是又红又长的血道子。
　　家里就俩小孩，凶手是谁根本不用猜。
　　凶手还站在附近，张了张嘴，想赖。

　　初言凑近看了看林曜脸上的伤。挺分散的，不大，但有几道抓得挺深，血珠子都渗出来了。但这么一细看感觉又不太像人指甲能挠出来的。
　　但这要真是月亮干的，未免也太狠了。

　　“过来。”初言一边给林曜擦碘伏，一边头也不抬地喊。
　　月亮磨磨蹭蹭过去，嘴抿得紧紧的，下巴绷着，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架势。
　　“怎么回事？”初言盯着她。
　　他是真没想到。俩小朋友能有多大仇多大恨，下手这么死。林曜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惹人的孩子，月亮也不像是能下这么狠手的，再说她那小指甲盖儿，也没这本事。
　　初言拉过她的手翻了翻，有点长度估摸着也差不多。

　　“问你话呢。”初言声音沉下去了。
　　月亮在旁边站着，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的鞋尖，就是不吭声。
　　初言盯着月亮，等她开口。这回他没急着问，就那么看着。这时候他要不拿出点家长的派头，往后这俩小孩还不得上房揭瓦。

　　“不说话?”初言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不重，但听着就是让人发怵。
　　月亮的嘴瘪了一下，眼眶红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也也不敢了。”
　　初言正要再问，林曜忽然从旁边推了推他，【不是月亮挠的。】
　　初言挑眉。
　　【是自己不小心蹭的。】
　　“上哪蹭的？一蹭蹭好几个，还是说你蹭完一个感觉不过瘾，又来了几下子。”
　　“是在包庇月亮?”
　　林曜摇头。
　　“那为什么月亮承认了？”

　　因为……
　　因为啥？月亮一张嘴林曜一个笔都搞不清楚个所以然来，就看俩人这状态，必然有其中一个在撒谎要不然俩都没说实话。

　　“怎么着，”初言凑过去，一边给他抹药一边习惯性地吹了吹，“都不说是吧？”
　　“是我。”月亮声音挺大的，带着哭腔但说得特别笃定，“就是我呀，咋可能是蹭的呀。”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欺负你了还是怎么样？”
　　“没，就……”
　　林曜抢答：【抢娃娃。】
　　初言问月亮：“是这样吗？”
　　月亮点头。
　　“他抢你的娃娃，还是你抢他的娃娃？”
　　月亮指了一下自己。
　　“你抢他的娃娃?”
　　月亮慢慢点了一个头。
　　“那你跟我说为啥？为什么要去抢娃娃还要去抓他，还是说不打算当好朋友了？就为了一个娃娃?”
　　“没呀……还是……”
　　“那你就这么对你好朋友？这么欺负他，林曜还包庇你，你知道吗？”

　　月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说不出来。
　　“你要这么对你好朋友，”初言手上没停，“那我打电话让丽君姨把他接走了啊。”
　　“不要不要——”月亮急了，话都打磕巴，“我说对不起了，不要接走。”
　　“知道为什么不能这样不？”
　　“知道。”
　　“为什么？”
　　月亮又不吱声了，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行为不对，”初言把棉签扔了，拧上药膏盖子，“你不能不占理还去对别人做这种事情。”
　　“你生气的时候，可以跟哥哥说。可以跺脚，可以哭，可以告诉我‘我生气了’。但不能打人，不能抓人。记住了？”
　　初言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你现在知道错了，对不对？”
　　月亮使劲点头。
　　初言看着他俩握手言和。头一回应付小孩打架，还真不好整。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怕伤着，哄完这个哄那个，不能拉偏架。

　　初言把药箱合上，月亮就凑过来了。她瞅着林曜脸上的伤，大概心里头也过意不去，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又跑去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往林曜跟前一推。
　　小孩就是小孩，啥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初言本来还想着，这玩意儿有一次就有无数次，往后这俩少不了让他当裁判。没成想这回闹完，俩人反倒更好了。

　　月亮天天上赶着跟林曜说悄悄话，有时候初言从旁边过，俩人就立马闭嘴，等他走远了又嘀嘀咕咕，跟做贼似的。
　　月亮还老把自己的小零食、水果往林曜手里塞，倒也没见他拿着吃。
　　初言心想，小孩嘛，想一出是一出，他管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这次回来时间赶得巧，过完这天就是除夕。
　　初言往年过年大都是去魏森莫家，今年多了两个小孩子。白天两个小朋友帮着他在家收拾收拾，贴贴对联，中午时魏森莫开车说来接俩小孩让他们先过去玩。给月亮高兴坏了第一个蹿出门林曜跟在后头，门一开一关就没影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魏森莫后头还跟着月亮和林曜，一人一根糖葫芦。月亮一进门就喊：“哥哥！魏哥说晚上去他们家吃火锅！”
　　“怎么又跟着回来了？”初言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穿外套。
　　魏森莫：“愿意跟着呗。”

　　三个人趁初言收拾的功夫，挤在沙发上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合计啥，反正月亮笑得嘎嘎的。
　　外套穿好，帽子围巾都裹严实了，初言刚出卧室门，林曜就小跑着过来了。也不说话，就伸手拉住他，脸上一副小憋屈的样子，嘴抿着眉毛往下耷拉。
　　再看沙发上那俩，还在笑呵呵，魏森莫一把抄起小月亮往这边走。
　　初言：“咋了，你被他俩给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