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14、第十四章 【哥，想死

　　月亮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吓着了的样子，扭头小声跟林曜说：“咱露馅了？”
　　【不是露馅了，是你自己主动告诉哥了。】林曜递了张纸条。
　　月亮慢慢蹭到镜头外面去，压低嗓子：“哦，那咋整？”
　　【道歉呗，还能咋整。】

　　月亮跟林曜嘀咕完了，声音从镜头外飘进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初言在那头故意问：“什么不是故意的？”
　　“不该把零食都给林曜，让他替我保管，然后喂给小猫……”
　　初言：“嗯。”
　　“不该在阳台上跟小猫玩，让小猫抓伤林曜，还骗你说是我抓的。”
　　“嗯?”
　　初言越听越吓人，月亮还在往外倒。
　　“不该有一只小猫这事儿，魏哥和林曜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月亮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最后一条就算了他不计较——那只小猫他早就认识，是老熟猫了，很久以前就爱在低层楼的阳台上蹿来蹿去，公园里也常碰见。
　　可第二条是什么鬼？
　　这次可把初言气得不轻。俩孩子不懂事，这么大的事儿也敢瞒。万一那猫有问题又没及时给林曜打针，出了事怎么办!
　　他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了，得赶紧回去。

　　“林曜!”
　　林曜把镜头转向自己。
　　“真是猫抓的？”
　　他点点头。
　　“万想，我有事先走了。”初言跟旁边人打了声招呼，转头对着手机，“你俩现在哪也别去，就在公园等着，我马上回去，听见没！”

　　这俩人瞒了得有三四天不止。其实初言也清楚，猫大体上不会携带那种病毒，时间一长没什么症状，基本就没什么事。但关心则乱，这时候什么道理都拉不回来。
　　他着急忙慌往外走，差点把手机落桌上，又倒回去拿上，一路开车到公园再叫上俩孩子一路赶到医院。

　　他仔细瞧了瞧林曜脸上那几道血道子，已经结痂了，看着跟普通抓伤没啥两样。应该是没什么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手一直抖，从进门到挂号到坐下，抖得停不下来。
　　直到医生来了，白大褂戴眼镜，翻了翻林曜的眼皮，看了看伤口，问了几句。初言在旁边冷静答着。

　　“问题不大，”医生说，“伤口不深，清创一下，打疫苗就行。不过狂犬病疫苗不是一针就完事的，得打一个疗程，分几次来。”
　　月亮全程都是懵的。
　　回去的路上，初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好几回。月亮也偷偷瞄他，每次都被镜子里那道眼神堵回来，她就赶紧看窗外。

　　到家以后，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可把她郁闷坏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坐不住，挪到林曜旁边凑过去看他脸上的伤。
　　“打针是不是可疼了？”她小声问。
　　【还行，不咋疼。】
　　“为啥打针的是你疼的是我呢，看着老疼了。”
　　【月亮，你把哥惹生气了。】
　　月亮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慢慢瘪下去了。
　　“我知道呀，那咋办嘛。”
　　【你咋老问咋办咋办呀？道歉呗。】
　　“那我说啥呀？”月亮想了想，“我说我不该瞒着?不该让你跟小猫玩？不该让你跟着我一块撒谎？”
　　她推了推林曜，“咋样啊?你觉得我道的。”
　　【你还没道呢，就那样吧。】
　　月亮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半天，小声嘟囔了一句：“就那样是啥意思呀。”
　　话还没凉月亮突然莫名其妙往他身后躲，整个身子挤进沙发缝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

　　林曜还奇怪她，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往旁边看。原来是初言手里端着两碗面正往这走，随后把面茶几上一放推到俩人跟前。
　　“来，吃午饭。”
　　林曜很识趣地挪了挪屁股，坐到另一边，把月亮完完整整地亮出来。
　　初言在茶几前头的小板凳上坐下，就这么看着她。

　　“……嗯……对不起，哥哥。”月亮声音小得像蚊子。
　　月亮开口，初言马上在脸上还挂上点严肃：“还有呢？还对不起谁？”
　　“对不起林曜。”
　　“哥问你，”初言说，“猫抓伤林曜那天，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月亮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几个字：“其实我想养小猫，但是怕你不让。后来又抓伤了林曜，怕你更不让了……”
　　她坐端正，眼睛红红的：“你要骂我吗？”
　　“骂你什么？”
　　“骂我不该跟猫玩……骂我害林曜受伤……”
　　初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月亮，你听好了，”他说，“哥舍不得骂你，但你做事得有分寸。我生气是因为你撒谎，是因为你和林曜一块瞒着不说，不是因为你跟猫玩。跟猫玩没错，但受伤了不告诉大人，这是错的。你明白吗？”
　　月亮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一颗，她飞快地用手背蹭掉了。
　　“因为你们瞒着，还害我误会你了。原先就骂了你一遍，现在要再骂你一遍，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对不起……”
　　林曜也跟着递了张纸条：【哥，我也对不起，不该骗你。】

　　初言看月亮委屈巴巴，看林曜老实巴交，也不忍心再逗了。本来也没打算生多大气，再气也气不出个什么花来，差不多说一说得了。
　　“行了行了，”他靠过去揉了揉月亮的头，“你们别那么闹腾，我也能轻松点。
　　“赶紧吃面，待会儿坨了。”

　　其实从医院出来初言就不气了，刚好一去医院心里头就想起了一直搁着的事的。
　　把人带回来的那天，丽君跟他说过，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挺惊讶的。林曜这耳朵和嘴不是天生的，是后来出的车祸。耳朵听不见了也就不说话了。
　　成聋哑的时候林曜还没到他们村，具体咋回事丽君也说不清楚，但大人问了，林曜兴许就告诉了点。

　　他正想着，月亮那边吃着面，突然来了一句：“那哥哥，我们还能养好朋友吗？”
　　初言笑了笑：“再说，看表现。”

　　他每想起林曜这事儿就在心里默默勾个圈，惦记着。可一忙起来就会先放一放。这一放就快到学生开学的日子了。
　　开学前一堆事儿，得先把他俩上学的事安顿好。月亮差不多到上小学的年纪了，简单点干脆直接报名上小学。林曜在村里念完了初一上学期，要转学过来，手续挺麻烦的。
　　最重要的就是户口，俩孩子都得办，偏偏这俩孩儿的情况最麻烦。
　　为了这事儿，初言先把店里的活儿撂下了。把俩孩子送到魏森莫家，托他帮忙照看，自己一个人回了村。
　　户口的事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该找的人找了，该补的证明补了。丽君也帮忙跑前跑后，折腾了小一周，总算是把该办的手续都办齐了。

　　这一周他待得特不痛快。整个人一直绷着，心里头不踏实。也就魏森莫偶尔打几通视频电话过来，孩子们在镜头里露个脸，他才能松快那么一下子。
　　办完手续那天，初言没在村里多待。跟丽君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就往回赶。丽君送他到村口，问他吃了没，他说吃过了其实早饭到现在一口东西没进。
　　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没精神和力气再去接俩孩子了，先回了自己家。没想到一开门，一个热乎乎的身子就扑了过来，撞他一个趔趄。

　　【哥，想死你了。】
　　初言一惊。低头一看，林曜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箍得紧巴巴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俩孩子这是早早就被魏森莫送来了?
　　他倒不是惊这个，主要是印象里林曜从没这样过。

　　初言看他这样，心里头一下子觉得他跟条等主人回家的狗崽儿一样，主人不回来就在那儿呜呜咽咽地嚎。不过真要嚎那也得是月亮，林曜这小哑巴嚎也嚎不出声。

　　初言把包往柜子上一搁，拍了拍他后脑勺：“月亮呢？”
　　【在等着吓你呢。】
　　“你魏哥也在？”
　　林曜点点头。
　　林曜拉着初言往前走了两步，小月亮的脸突然就怼到他跟前了。魏森莫举着她，在眼前晃悠。

　　“欢迎回来！”月亮喊。
　　魏森莫把月亮往初言身上一挂：“可算回来了，你这俩孩子快把我闹腾死了。”
　　初言这才看清魏森莫那副德行。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亮闪闪的小贴纸给糊了一身。
　　“月亮弄的？”
　　“那可不，就属她能闹。”
　　魏森莫扒拉了两下头发，小亮片贴纸哗哗往下掉，掉了一地，“俩都不省心，一个哭一个闹。”
　　初言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谁哭？”
　　“林曜。你走第二天就开始哭了，一开始偷着哭，后来让月亮发现了。这小丫头嘴上没把门的，逗了两句林曜就哭开了。得亏他是个哑巴，不然他俩能吵到我神经衰弱。”

　　初言听完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林曜。小孩子害羞了，整个脑袋红透了，羞得躲在初言身后脸贴着他后背。
　　月亮从初言身上滑下来，跑过去拍了两下林曜：“你咋还不好意思了，我也想哭来着但是我忍住了！”
　　初言伸手到身后去找林曜的脑袋，胡乱揉了两下，故意吓唬月亮：“月亮太皮了，明天就给送到学校去。”
　　“啊！”月亮吃惊地喊了一声，转身跑到一边去玩了。
　　魏森莫乐了：“你个小东西，你以为假装听不到就不用去学校了!”

　　月亮不管不顾，魏森莫说的话也懒得进耳朵，自顾自在那喊：“林曜！快过来一起玩！”
　　林曜心里有事没空搭理她，见初言回屋了，他也不自觉跟过去的。
　　初言正要换衣服，脱到一半，突然觉得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一回头，林曜站在门口。
　　初言被吓了一跳，身子一颤，明明进来把门带上了不知道啥时候站这的。他赶紧把衣服拉下来，缓了口气问：“怎么了？”
　　林曜慢慢走进，【哥，去学校就见不着你了是不?我不想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