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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跟我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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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曜?
当一件事可能有两种结局时,人往往会一边想着最坏的那种,一边偷偷盼着有个英雄从天而降。
而此刻的林曜,简直就像他小时候中二时期才会崇拜的那种人——披着披风,来推翻他之前所预设的全部万一。
初言呼吸急促,顶着风朝他俩那走。
鬼知道他刚才脑子里转过多少糟糕的念头,自己都数不清。万一月亮跑远了,万一掉沟里了,万一遇到什么人了。越想越往坏处去,越想越觉得这个结果他兜不住。
然后林曜就出现了。
从村口那条路上一步步走来,背上驮着粉色脏兮兮的小人儿。
再近了点看,俩人身上全是大片的泥点字,林曜裤腿还湿了半截,鞋上也糊着泥巴,脸上还蹭上了灰。
风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月亮从林曜背上滑下来,一看见初言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你为啥不带黑蛋呀!”她喊了一声,全是埋怨,“不是说一起走吗?不是说带黑蛋吗?也不是给你看纸条了吗?你咋这样啊。”
话里话外可委屈了。
初言蹲下来,小孩身上凉凉的,还有点潮气。他伸手抹了把她脸上的灰,说:“你是兔子吗?跑那么快,一不看人就没了,知道都在找你吗。”
月亮瘪起嘴,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把脸埋进初言脖子里,闷闷地说:“哥哥,你是不是把黑蛋落下了呀。”
初言一愕,边拍她的背边说:“啥意思?”
月亮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脸委屈样儿,手指头往林曜那边一指:“黑蛋呀,他不上车吗?我还特意回村里把他找回来。”
林曜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初言看过去时,他有意避开了目光,手不自然地又抠衣角又挠脸。
“你过来。”初言说。
林曜抬起头,朝他走过去。眉眼间那抹淡淡的忧伤,自从李爷人走了后每次看他都觉得比上次更重了点。
还没等初言开口,他就递过来一张便利贴。写得满满当当,正反两面。
拿出来这么快,是事先写好的。
【哥,我在帮丽君姨干活,听见月亮在院口喊我。我跑出去,月亮看见我就冲过来,结果一下摔泥坑里了,膝盖估计磕青了。她说站不起来,我就背着她来了。】
“啥?”
初言脑子嗡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月亮刚才说话了,整句整句说的,不是语气词,是完整的一两句的那种。
不对,等等。
“月亮,你说什么纸条?”
信息一下子全砸过来,他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月亮又趴到他肩膀上,说话瓮里瓮气,估计是刚才哭出鼻涕把鼻子给堵了:“就是那个纸条,在馄饨店的那个。”
初言短路了一下。
馄饨店?
那张被他亲自送回家的毛毛边。
他以为是垃圾没当回事。
“所以你一开始就想让林曜跟着咱们走,对吗?”
月亮点点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的。
初言轻声细语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我就这一个好朋友,我想让他跟我一块去外面玩。”
“现在呢?”
月亮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低下去:“现在的话,想让黑蛋有人陪。李爷不知道咋了,被人密封起来了,没人陪了想有人陪陪他呗。”
“哦——”初言把月亮抱起来,往上颠颠,“那就一块走。”
林曜的眉毛猛抬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震惊无比。
初言盯着林曜看了几秒。
风吹过来,棉袄太大林曜人太小,整个人像被风推着晃了一下。
然后抱着月亮走过去,腾出一只手去牵林曜的手。
“先上车,”初言说,“外面冷。”
脚不太行走的慢,到车旁边后初言透着车窗往里头瞅了眼,魏森莫还没回来。他把月亮放下来,让她先靠着车站好,掏出手机给魏森莫打电话。
“找着了,回来吧。”
那边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挂了。
没几分钟,就看见他从大老远过来了。围巾都甩到肩膀后头去了,腿都快轮出火星子了。
魏森莫跑到跟前,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起头,看了看初言,又看了看林曜和月亮,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摆摆手,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上车上车,冻死个人。”
月亮自己开门钻进后座,一屁股坐好就去拽林曜:“上来上来,外面冷。”
等俩小孩都上去了,初言给他俩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副驾。
魏森莫从后视镜里瞅了眼后座,拨了拨镜子,“都系好啊。咋着,先把林曜送回去?”
“嗯,”初言从零食袋里摸出俩面包和两根火腿肠递到后头,“回去收拾东西。”
“嗯。嗯?”魏森莫一愣,“你没收拾啊?”
“不是我,是林曜。”
“啊?!”魏森莫差点踩刹车,“他收拾东西干啥?”
“跟我们走。”
“啊?!”魏森莫脑袋都快拧过来了,要不是得看路,脸能怼到初言跟前,“为啥啊?”
“没为啥。”
“卧槽……”
开了一会儿,魏森莫又忍不住了:“不是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啧,他户口呢?学籍呢?”
“现在不提这个,以后再说。”
魏森莫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没再问。
初言知道魏森莫心里不顺气。
一来是因为自己这情况,二来是觉着他养不了俩孩子。魏森莫没明说,但那副“你疯了吧”的表情挂在脸上,初言懒得看也知道。
不过说实在的,他现在挺高兴的。
月亮提出要带林曜走,简直就像老天替他做的决定。可能这一切都是命吧。
初言挺喜欢他的,林曜也愿意跟着他。
孩子性格好,在那样的环境里都没长歪。怎么着都不会是个坏孩子,不会以德报怨。初言倒不担心林曜会怎么样,主要担心自己没经验,怕养不好这俩孩儿。
他试着自我安慰:就当养个小猫小狗。先养着,慢慢学。
开了口的月亮就像开了戒的和尚,逮着小哑巴说,东一句西一句,太能说了。
林曜也听不全乎,但月亮不管,她说她的,他听他的。到了村哑巴要下车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就舍得闭嘴了。
林曜一回来,她又接着刚才的话茬往下说,好像中间那几分钟根本不存在似的。说到口干舌燥,灌了两口水,自己先睡着了。
林曜头一回坐这么久的车。从村子出来没多远就开始不舒服,脸发白,后来实在没忍住,魏森莫靠边停了一回,他下去吐了。吐完回来脸更白了,嘴唇也没血色。初言给他递了瓶水,他漱漱口没再吃东西,靠着窗户闭了眼,一路再没睁开。
从村里到城里路远,又赶上夜里起雾,魏森莫不敢开快。到小区的时候,快凌晨三点了。
魏森莫把车停稳,扭头看一眼后座。俩孩子都还睡着,月亮四仰八叉占了一大片地,林曜小小一只靠着窗户,谁都没醒。
“真能睡,”魏森莫压低声音说,“睡一天了都。”
他推门下去,绕到后座把月亮捞起来。月亮在他怀里拱了拱。初言拄着拐去叫林曜,拍了拍他的脸,叫了好几声,小孩才迷迷瞪瞪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初言,半天没反应过来。
“到了,”初言说,“下车。”
林曜眨眨眼,慢慢坐直,背着自己的书包跟在后头。
月亮来之前初言就把次卧收拾出来了,被子晒过,枕头也换了新的。这会儿把人往床上一放,被子一盖小脸往枕头里一埋不一会就睡熟了。
刚到一个陌生地方,别说小孩了,大人也得怯两步。两个大人林曜就跟初言熟,走到哪儿就跟到那儿。
初言收拾东西,他就背着小书包杵在旁边看。初言进房间换衣服,他也跟着,差点被门拍一脸。连去个卫生间也要。
初言脚步停在厕所门前,一转身差点撞上他:“要上厕所?”
林曜赶紧摇头。
“那你老跟着我干吗?”
林曜仰头看着初言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小孩下意识不知所措,初言都怕正常语气会吓着他,于是放软了些:“你以后就住这儿了,别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家里没那么多规矩,该干嘛干嘛,听见没?”
【嗯,听说城里头的人跟我们村里的不太一样,时尚。】
初言没太懂时尚这个词,他寻思这地方也没跟时尚沾上边。屋也没多新,穿得也普通,怎么就跟时尚扯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挺素的啊。
“怎么个时尚法?”他问。
林曜认真想了想:【一天刷三回牙,每天都洗脸……】
初言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村里长大的孩子,老人带着就跟散养的小狗似的,出去跑、出去野,不怕脏不怕丢,洗澡刷牙这种事,没那么讲究。到了城里,光刷牙这事儿就显得特别正式。
“就这啊?”初言拍了拍他肩膀,“那你也时尚起来,它还有另一个名,叫讲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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