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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满村就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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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天早上,天晴了。
太阳光照在雪地上都白得晃眼。院子里早早就来了人,王叔指挥着把棺材抬出来,黑漆漆的,没什么花样,就是镇上棺材铺最普通的那种。
林曜站在堂屋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是丽君前两天拿来的那件,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看着几个人把李爷从屋里抬出来,放进棺材里。
也没往前凑,就站在那儿看着。
丽君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眼泪一直掉。
初言站在院里人堆中看林曜,那件棉袄太大了,显得他更瘦小了。
魏森莫在他旁边,小声说:“林曜还真没哭过。”
初言若有所思:“小孩怎么可能不哭呢。”
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的,就村里这些人,加上初言和魏森莫。老头没儿没女,能来这么多人已经算体面了。
月亮跟在初言旁边,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头。
山上的风有点大。
“不是,你哭了?”魏森莫小声问。
初言抹了一把脸:“风刮的。”
魏森莫“哦”了一声,“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咋回事?”
“应该是有点烧,”初言说,“没啥大事。”
“烧了这老些天还没好?”魏森莫一脸不可思议,“咱今天早点回去啊,去医院看看,还有你那个脚。”
坟地在村子后头的山坡上,雪盖得严严实实的,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王叔指了个地方,几个男人开始挖坑。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一镐头下去就一个小白印子,几个人轮着挖,挖了老半天才挖出个坑。
林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挖。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管,就一动不动站在那。
棺材下葬的时候,丽君哭出了声,被旁边的人扶住了。村里几个妇女也跟着抹眼泪。魏森莫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林曜倒是没哭,他蹲下来把遗像放在坟头前面,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遗像旁边。
初言离得远,没看清是什么。
后来人都散了,初言走过去一看——是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
他站在坟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糖往中间挪了挪,怕风吹走了。
转身下山的时候,林曜还蹲在那儿,没走。初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没催。
过了有些时间,林曜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抬头看向初言。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悲伤蛙似的,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也不知道啥时候哭的。
初言伸手把他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挡住风。
还没等他说啥,月亮从山脚下跑上来,一把拽住林曜的胳膊:“走啦走啦!吃饭!”
林曜被她拽得直往前跄,回头看了初言一眼,还没站稳就让月亮拖走了。两个小影子在前头,一个蹦蹦跳跳的,一个被拽得东倒西歪,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就剩两个小点儿。
俩小孩先到的李爷家,已经在干活了。林曜蹲院子里挽着袖子择韭菜,月亮在满院子追鸡,撵得鸡扑棱棱满院跑。
吃饭时候丽君可劲儿往大家碗里夹菜,月亮碗里堆得冒尖,林曜碗里也满了。初言说够了够了,丽君不听,又给他怼了一筷子。
魏森莫吭哧吭哧扒拉完,套上外套说去镇上取车。
他前脚走,丽君后脚就坐过来了,手里捏着抹布,擦擦桌子,又擦擦,等月亮拉着林曜出去了,擦了好几遍的桌子才终于得以解脱。
“月亮走了,还回不回来?每年能回来不?”
初言愣了下,没接上话。
丽君把抹布放下,叹口气:“村里小孩少,大部分都是比他大的,都不带他玩。孩子还小要连个玩伴都没有我都有点害怕,怕他想多。”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你要是有空,就多带月亮回来看看,陪他玩玩。”
初言点点头,应了声,没敢看她,怕一看就露馅——他哪儿敢打包票,其实他不是很乐意回来,他也害怕没有兑现承诺。
丽君“嗯”了一声,站起来收碗筷。
吃完饭初言回自家收拾东西。也没啥好收拾的,就自己那几件衣服和月亮的小书包。他坐床边把东西归拢到一块儿,拎起来往外走。出来坐到院子的台阶上。
月亮和胖狗在玩跳皮筋。
初言把行李搁脚边,手托着下巴,看着月亮跟狗闹。看着看着眼神就飘了,飘到李爷家那个方向。院墙挡着,啥也看不见,就看见厨屋顶上冒出来的烟,细细的,被风吹散了。
他这心里现在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
他好替林曜愁啊。
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孩子……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满村就他一个人管?凭啥是他?
又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弟弟,连亲戚都算不上,兴许就小时候见过几面?人家记他一辈子,他连人家叫啥都忘了。
叹了口气。
管的可真宽,操那蛋心干啥?
……
要是林曜跟月亮一样,自己说带走就能带走,他就直接养了。
不然等着林曜以后上学的钱筹不到,最后不上了在村里晃荡,成个小混混 ,还是一聋哑小混混。
唉,如果他的未来不够普通,那确实是一件很愁的事情。
真不敢往下想。
“呀!”月亮喊了一声
初言回过神,月亮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根巨大号树枝干,指着外头冲他喊。
他顺着树枝子往外看——车已经停门口了,车窗降下来,魏森莫探出半个脑袋,往院里喊一嗓子:“上车回家!”
月亮把树枝一扔,撒腿就往车上蹿。等初言拎着行李走到车跟前的时候,她早就趴在后座窗户上了,把脸挤得扁扁的往外看。
魏森莫扭头看了一眼后座,又冲初言说:“坐副驾还是坐哪?”
“后边。”初言拉开车门,把自己和行李塞进去。
车门一关,外头的风就被挡严实了。车里暖风开得足,闷得人胸口发堵。他本来就有点不舒服,这会儿窝在封闭的小空间里,那点不舒服被放大了一百倍,胃里翻腾,脑袋发沉。
他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企图靠装睡来缓解。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魏森莫开了首不知名的歌,节奏挺强。他跟着哼哼,肩膀还一抖一抖地扭,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月亮期待回家不?”
没声。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还是没声。魏森莫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笑了:“睡着了?”
月亮没应,估计是真睡着了。
他又跟着音乐扭了两下,哼了几句,调子跑得没边儿。初言听得烦但也懒得搭理。过了一首歌的时间魏森莫也不唱了,车里只剩暖风呼呼的声音。
初言半睡半醒,脑子跟浆糊似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突然顿了一下,他往前栽了栽,睁开眼。
“旁边有个小卖铺,”魏森莫说,“我下去买瓶水,你等会儿。”
车门开了又关上,冷风席卷进来,初言打了个激灵。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等着等着,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他一惊,猛地睁眼扭头往旁边看,空荡荡,月亮不在!
就剩个小书包歪在她的座位上,拉链还开着。
初言脑子嗡了一下,推开车门就往下走。脚一空没落实,脚踝那儿疼得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扶着车门站稳,四下看。
魏森莫刚从旁边小卖铺出来,手里拎着袋零嘴,嘴里还叼着根火腿肠,看见他这样,愣了一下:“咋了?”
“月亮呢?”初言问。
“不是在车里吗?”魏森莫往车里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不在?”
初言没接话,转身就往回看。这条路上空空荡荡。车头朝着要去的方向,车尾对着回村的路,哪儿哪儿都没有粉色的影子。
“你去那边,”初言指指桥那头,“我往村子这边。”
魏森莫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分头去找。
初言走得急,肺里的气跟不上了,嗓子眼发腥。桥两边是光秃秃的土地和几棵少了头发的树。他左看右看边走边喊,喊出来的声儿都是劈的。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个移动的黑影从对面过来。
这个点儿是什么?
他听见了月亮的哭声,随着黑点渐近。
初言边走边眯着眼盯着黑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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