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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女土蝠(十) 你如何比得 ...

  •   “你说这些伤痕是钟嫣做的。”吕铃不为所动,她屈指敲了敲案桌,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什么证据?”
      案桌微震,全雪抬起头来,她一脸泪痕,眼眶微肿。

      “说是证据,也不尽然。”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泪,拭尽了泪,眉目仍缠着哀戚仇怨。
      她收起手帕,情绪稍缓:“这伤痕大多夜间熟睡时才有,分明睡前还好好儿的,而且我对此毫无察觉,若不是鬼便是人,可人力哪里能做到?伤痕肿痛难忍,我又不是木头,岂会没有知觉?只有是鬼,才能悄无声息致我于此。”

      吕铃听罢,转目看向小午:“你怎么看?”

      小午一愣,见全雪也盯着自己。
      她也不怯,思忖片刻后问全雪:“你说大多夜间才有,那是不是白日也有过?”

      全雪微微颔首:“不错,有两次是我午后小憩起身来,发现新添了伤痕。”

      “可见是你熟睡的这当儿被人弄伤的,但你却毫无察觉,嗯......我猜此人应该是用了什么诡计。”
      小午煞有其事地分析着,说完,她看向吕铃,双眼亮晶晶的。

      全雪皱眉,面上浮起一抹失望之色:“什么人?什么诡计?我都说了是鬼,人怎么能毫无动静就做出这样的事?”

      “我都说了是我丈夫死去的寡嫂害我,她变成鬼了,于是一门心思想要害我,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的话呢?”
      “看来享誉绥南的西山姬也不过如此。”

      小午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未几,她忽然袖中一动,一缕黑红鬼雾陡然飞出!直冲全雪面门!

      全雪猝不及防与那鬼雾面贴面,她尖叫一声,吓得不轻,立时从椅中滑落,然后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惨叫声连绵不绝,直冲云霄,刺得人耳膜生疼。

      正当那黑红鬼雾想要继续追着她的时候,一缕红线伸出,轻飘飘就将黑雾拽回,砰的一声,屋门紧闭,屋内两鬼一人。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吕铃不紧不慢地啜了口热酒,气定神闲。
      钟嫣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她声音凄厉:“那贱人胡说八道!我何时做过这样卑鄙无耻的事!”

      吕铃:“可见你厌恶她至极,你是有动机做出这样的事的,才刚,你还想绞断她的脖子。”

      “不错!”钟嫣周身鬼气浓郁得厉害,她如今处于堕入厉鬼的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化身厉鬼,再无转圜之地。
      她一双眼通红,脸上的斑驳伤痕触目惊心:“我虽厌恶她,可我死后,从没有去过她屋子。”
      “倘若真是我害的她,又何必等她睡熟?几时不能害她!”
      “若真是恨死了她,便不仅仅是那几道乌紫淤痕,我会像方才那样,绞断她的脖子。”

      吕铃:“你并没有那样恨她。”
      钟嫣一怔,她别过脸去,须臾,她声音低了下去,周身鬼气也收敛了些许:“方才她嘴一张便要污蔑我,我无法忍受,才想要结果她的性命。”

      “你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吕铃似乎有些无语:“这桩案子究竟让我怎么判?”

      “西山姬,你放我出去。”钟嫣恨恨地盯着屋门:“那贱人欺人太甚,平白无故诬陷我,我必要让她付出代价!”
      吕铃不言,目光落在小午身上。

      小午咬着嘴巴,她看向钟嫣,措辞片刻:“……可我方才见她那副模样,并非作伪,况且,她根本不知道你也在场。”
      “在她看来,我们与她、与你,皆非亲非故,为何要向我们泼你的脏水?这样做目的何在?”

      “看来你是没打算说出真相。”吕铃不欲再管:“罢,随你们去,我看你们这桩案子究竟要纠缠到几时。”

      “但是钟嫣,我警告你。”

      她冷下眉眼:“倘若你敢在我的地界害人,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残害无辜者,更是罪加一等,地府的律法可比人间的要严苛许多。”

      “若是不怕,尽管一试。”

      -

      斟今教文,酌古传武。
      有这两位文武先生在,吕家人的变化极大,不仅谈吐有了变化,身子骨也变得强壮起来。

      但不知怎的,吕钦近日却是病倒过几回。
      他只说是秋日不慎染了风寒,喝了几副药下去,成效不大,再多问他,他便不肯多言了。

      绵绵秋雨连着下了一日两夜,清晓时分才停,等本味山房开门时,已日出旭旭。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难得出了太阳,鸾要坐在院子里,一壶茶一盘棋,好不惬意。

      吕金急匆匆路过时,状似不经意地往院中瞧一眼,再瞧一眼,等他察觉转头看来时,她已经窜入灶房,只剩檐下的帘子轻晃。

      吕铃打着哈欠下楼来,日头渐冷,她穿着一件葡萄紫立领芙蓉小袄。
      “小金。”她神色恹恹:“我要喝热热的珍珠奶茶,茶浓一些。”

      吕金端来一杯香浓的珍珠奶茶,还冒着热气。
      “姐姐。”她瞅着吕铃的脸色,四处张望几眼,埋下脑袋悄悄问:“你昨儿是不是又通宵看话本了?让娘知道了又得唠叨了。”

      吕铃捧过珍珠奶茶喝了一口,她圆润乌黑的杏儿眼眨了眨:“没有啊。”
      吕金一噎,她飞快看了一眼旁边的鸾要,扭头去了灶房。

      “西山姬。”鸾要朝吕铃伸出手,他朝她示意眼前的棋盘:“有没有兴致杀上一盘?”
      吕铃眼皮都没抬:“没兴致。”

      鸾要不恼反笑:“你与边铎杀得,与我便不能,这是什么缘故?”
      “你何苦要和边铎比较?”吕铃稀奇看他:“你如何比得上边铎?你与我不过萍水相逢,有几分浅缘而已。”

      鸾要挑眉:“那你怎知你和边铎不是浅缘?”
      吕铃:“我就是知道。”

      “阿铃!”小午一阵风似的跑进院子来,她眼睛亮晶晶的:“上回上门来的无礼老太太,也就是罗家的老祖宗,她瘫了!”

      吕铃诧异:“瘫了?”
      她陡然眼睛一眯,眸光危险地看向小午的袖口。

      “不是钟嫣!”小午顿时头皮发麻,她拿出彩面绫罗鼓:“她一直没有出去过!你若是不信,我这就叫她出来。”

      “西山姬。”这时习阚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有人找你看事。”

      二楼,百无禁忌,两人相对而坐,一杯清茶,一杯鸳鸯奶茶。

      “贸然来访,西山姬勿扰。”罗序方在吕铃开口前便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推去。
      做完这些后,他又站起身,朝吕铃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吕铃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坐吧。”
      她看着眼前这人,毫不客气道:“若是你这回再语焉不详,刻意隐瞒,那你们罗家的事,我可就真管不了了。”

      “若我没有猜错。”她往后一靠,面上有了两分兴致:“这几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谁缠上你了?”

      罗序方全然没有之前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短短几日不见,他面容清癯,下巴削尖,双目无神,看上去不太妙的样子。
      而在吕铃眼里,他眉心还萦绕着黑气,背上也有鬼气盘桓,恐命不久矣。

      “西山姬。”他苦笑一声,连连摇头:“这事……唉……归根究底,还是我们自己做的孽,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

      “西山姬果然神人也。”
      “这一切,还得从我寡嫂嫁入罗家开始说起。”

      钟嫣从彩面绫罗鼓里飘出,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可怖的外形逐渐淡去,露出一张清丽婉婉的脸来。

      罗序方:“那年,钟嫣嫁给了我兄长罗有方,他们......”
      钟嫣飘在旁边,低低呢喃:“我们夫妻很恩爱,罗有方对我很好,从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

      罗序方不能看见钟嫣,他大概是没法子了,才自暴自弃地将一段段尘封的往事说出,包括他作的恶。
      而钟嫣在旁侧补充,与罗序方一明一暗,一阴一阳,将这段令人唏嘘的往事揭开。

      当年钟嫣嫁给罗家长子罗有方,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罗有方早就爱慕钟嫣已久,把人娶进门后,更是视作眼珠子一般疼爱,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罗有方因病死后,钟嫣的苦日子就来了。

      宋老太太从前就看不惯她,但因罗有方全力维护,这才作罢。如今罗有方死了,她终于对钟嫣下手。
      晨昏定省这些日常规矩不说,其他的迫害残害一箩筐,譬如让钟嫣试菜,那菜刚出炉,还滚烫之际,宋老太太就让钟嫣立马提筷试菜,结果烫了一嘴的泡。又例如寒冬腊月,宋老太太不让浆洗娘子洗衣裳,非要让钟嫣就着井水,把她的衣裳一件件洗干净,可怜钟嫣半日下来,一双手冻得紫红毫无知觉。

      直到钟嫣忍耐不住,想要离开罗家时,一直没有踏足后院的罗序方出现了。

      他用花言巧语将钟嫣迷得团团转,想要将钟嫣往床榻上带,钟嫣却碍于伦理义正词严拒绝了他。

      可罗序方是谁?他本就身在府衙中,轻轻松松就将钟嫣划出了罗家,因此,在律法中,钟嫣和罗家毫无干系,对外么,只说是钟嫣舍不得亡夫,虽身离了罗家,心却还在罗家。

      自那之后,罗序方与钟嫣过上了快活日子,二人甜蜜有加,宛如夫妻一般。
      但......宋老太太对钟嫣的磋磨从未停止过,她似乎对钟、罗二人的感情不太在意,只是对磋磨钟嫣这件事情有独钟。

      可怜钟嫣一边要受宋老太太的磋磨度日,一边又与罗序方颠鸾倒凤、被翻红浪,如此分裂的日子,教她过得如同上瘾了一般。

      直到全雪嫁进门,打乱了这种诡异的平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女土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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