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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女土蝠(十一) 管天管地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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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雪出自绥南府全家,全家钟鸣鼎食,是绥南府当地世家大族,连绥南刺史都得礼让三分。
罗序方对全雪十分上心,处处捧着,十分迁就。
他因娶了全家的娘子,官阶直上,成了司法佐,背靠大树好乘凉,罗序方在府衙中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好不痛快,连上司也得对他恭恭敬敬。
他也因此成了好兄弟的保人老爷,几番抹平了孙老头的腌臜事。
但全雪进门,却刺激了钟嫣。彼时,钟嫣已经对罗序方深爱不移,如何能容忍全雪的存在?她不惜划烂了自己的脸嫁祸全雪,只为得到罗序方的怜惜,可罗序方压根儿没有多看她一眼,仍全心全意待着全雪。
钟嫣没了招,失了魂,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舍不得罗序方,不想离开罗家,于是她硬着头皮继续住在罗家,维持着另一种诡异的平衡。
她一边受着宋老太太令人发指的磋磨,一边看着全雪与罗序方恩爱有加,身心几重折磨之下,她病了。
正值病中,罗序方来了,他给她灌了毒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雪儿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能委屈你了。”
钟嫣就这样死了。
而她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全雪的意思,而是罗序方为了讨好全雪,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然而好景不长,全家门中有变,仕途有碍,全雪时常挂心娘家。
与此同时,又有新的女娘对罗序方投怀送抱,他心猿意马飘飘然,但不敢踏过雷池一步。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忌惮全家,不敢让全雪委屈。
不过,他有的是法子让全雪知难而退。
譬如家中古怪“古怪”,譬如全雪身上的青紫淤痕,都是他暗中做的。目的就是让全雪感到害怕,让她主动提出和离。
吕铃听到这儿,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序方:“那你娘呢?她是怎么瘫痪的?”
罗序方低下头:“到了这个地步了,全雪竟还不肯和离,我只有把手段使得厉害些。”
他抬起头,一双眼亮得惊人:“才能教她知难而退。”
是罗序方把宋老太太弄瘫痪的,他借此恐吓全雪,说寡嫂的鬼魂不散,要找他们报仇雪恨,娘已经如此了,下一个就是他们夫妻中的一个了。
全雪吓得连觉都不敢睡,她终于肯签和离书了。
罗序方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却......
“我看到了我大哥。”说到这里,他脸色陡然变得雪白:“他......他要索我的命。”
吕铃翘起腿,芙蓉紫的衣裙堆在鞋面:“不错,他如今正趴在你的背上,掐着你的脖子,要你下去陪他呢。”
罗序方听了这话,登时脸色大变,他猛地回过头去,却因扭动过甚椅子不稳,连人带椅跌倒在地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吕铃见状,抚掌大笑起来:“罗序方啊罗序方,你机关算尽,却算不到自己命不久矣,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还要再问你一句。”她拂袍起身,于案后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案前惊慌失措的罗序方:“你娘为何惨无人道地磋磨钟嫣?”
罗序方脸色惨白如霜,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俨然没有听见她的话。
吕铃神色不满,袖中探出一缕红线重重抽了罗序方一巴掌,待把他抽清醒了,她又问了一遍。
“我娘……”罗序方作惶然状,思绪回了两分:“她、她爱慕钟琦,爱不得,所以恨……”
吕铃展眼看向旁侧的钟嫣,却见她神色愕然:“钟琦是我爹……你说……婆母她……她……”
她有些呆滞,没有想到婆母竟然爱慕自己的亲爹。
罗序方整个人如梦初醒,他连滚带爬地正发冠,理衣襟,然后跪在地上,朝吕铃五体投地磕头:“西山姬救命啊!求西山姬救我一命!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钟嫣见他这般,一脸凄色,千言万语到嘴边,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与她亲密无间的爱人,会是这样的蛇蝎心肠,道貌岸然。
“不想死?可以啊。”吕铃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让你活着。”
罗序方抬起头来,他如获至宝,神色大喜:“当真?求西山姬指点。”
“西山姬,那个地方能让我躲起来吗?我不想见我兄长,我、我……别让他找到我,不要让他找到我!”
“当然,那地方他不敢去。”
罗序方欣喜若狂:“那是哪里?”
“棘墙草床,灯微心明。”
……
罗家。
吕铃负手立于院中,她看着眼前的鬼魂,微哂:“死都死了,还怕见她?”
罗有方一袭素色梅染长衫,他眉眼温和,模样清隽,仅面相来看,比弟弟罗序方好太多了,可惜好人命不长。
“她见了我,必定心生愧疚悔意,更会痛苦不安,我不想她如此。”
吕铃颔首,她仰头打量着这座院宇:“那你甘心吗?恼怒吗?”
“只要她过得好,我就好。”
一阵风过,吹起一院寒意,全雪与罗序方和离后归家,宋老太太瘫痪在床,身边只有个老仆照料,正经主子不在,其他仆从缩在檐下偷懒。
吕铃坐在院中,她看向旁边:“”还不敢出来?
钟嫣的身形逐渐显现出来。
“因为不敢见他,所以迟迟没有踏足主院。”吕铃挑眉:“事到如今,你后悔吗?”
钟嫣苦笑:“千金难买早知道。”
她望着院中景色,神色变得平静下来:“西山姬,我一开始是高兴的,是憧憬的。”
“虽然于律法而言,我和罗家没有任何干系,我跟罗序方也没有任何牵连但是、但是在世人眼中,他毕竟是我小叔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和他这般,可我像是着了魔,沉浸在这场孽缘中无法自拔,我本以为……本以为……”
她声音逐渐哽咽起来:“本以为这样一场孽缘能够善终,毕竟不同于寻常缘分,我心想,或许羁绊更深,或许更特别,或许、或许是一场亘古之恋,挺可笑……”
“不过现在我已然明了了,这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世事如烟,风吹如沙散。”
她看向曾经和丈夫住过的小院,踌躇须臾,她下定决心看向吕铃:“西山姬,我想去见他。”
罗有方飘在廊檐下的秋千处,枯叶满地花黄瘦,曾经的甜蜜宛如一场美梦。
“郎君……”钟嫣终于飘进这方小院,她面带愧色,犹豫不安。
罗有方睫羽颤了颤,他于檐下抬眸,天光簌簌斜斜落下,照亮他眼底细碎的光。
“你来了。”他莞尔一笑,眉目亦如当年温厚。
金光薄转,吕铃逐渐停下往生咒,她看着这座荒凉小院,再一想这桩令人叹息的缘分,只觉红尘实在令人烦恼。
超度完钟嫣和罗有方后,吕铃离开罗家,就听说罗有方投首于府衙,由司法大人汪宣审判。
只是可怜全雪,无端被卷入这场纷争,活受罪这些个日子。
而这一切,究竟是由宋老太太引出的,还是罗序方无穷无尽的欲念导致?
贪嗔痴慢疑久困人心,人总以为没得到是自己失去的。
殊不知,未得非失。
无执故无失,知足之足,常足矣。
吕铃自罗家出来后,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儿。
“嫂子,这菜怎么卖?”一少年驻足于菜摊前。
菜摊后是一位年轻女子,她将头发束起来,挽成个圆髻,髻上别着鹅黄绢花。
她听见少年称呼,耐心解释:“我还没嫁人,你须不着叫我嫂子,叫我卖菜的就是了。”
少年登时涨红了脸:“那你为何梳着妇人发髻?这如何使得?简直荒谬!”
菜摊娘子有些无奈:“你究竟买什么菜?”
少年生气了:“你何故岔开话题?我问你,既然未嫁人,为何要梳着妇人发髻!”
菜摊娘子火冒三丈:“你就是来买个菜,还管我嫁不嫁人?我嫁人怎么了?没嫁人怎么了?没嫁人你就不买我的菜了?”
“我要买菜,必然是要唤你,你身份不明,我如何唤你?”
“这话好笑,我身份不明就不能卖菜了?”
“你少扯!我是说如何称呼的问题!”
“行,怎么称呼是吧,我都说了,你叫我卖菜的,你不听,那你知道我没嫁人,那你叫我卖菜娘子行不行?”
“这必然不行!既然你未嫁人,为何梳着妇人髻?实在可恶!”
菜摊娘子额角青筋跳了跳,她看着人群慢慢围过来,忍下了,她磨了磨后槽牙:“……你到底买不买菜?”
旁边有一位年过半百的长者,两鬓斑白,看上去精气神不太好的样子,岂料他一张嘴,声如洪钟,又精神矍铄起来:“你这妮子!你家里人做什么吃的?你未出阁,竟然梳着妇人发髻,实在是天下之大谬!若人人都按你这么行事,天下岂不乱了套了!让你宗族伯爷都出来,好好儿教训教训你!你如此行事,将来哪个夫家敢要你!”
菜摊娘子实在忍不下了,她登时叉起腰,两眼一瞪,不甘示弱,声音亦响亮明朗:“我呸!你们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拉屎放屁!我梳什么发髻与你们有何干系!我就卖个菜,你们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那老头脸色涨得通红,他举起拐杖就要打人,旁边突然有一个年纪轻得过分的小丫头探出脑袋,声音叽叽喳喳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你要打人是不是?你若真打了她,西山姬不会放过你的!她的一双灵兽想必就在附近,到时候准没你的好果子吃!”
人群中的吕铃蓦地睁圆了一双杏儿眼,怎么还有她的事?怎么还有丙丙丁丁的事?
老头一听,脸色五彩纷呈,好看极了。见他哆哆嗦嗦地放下拐杖,竟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人群中的一位婶子牵着女儿走到菜摊前,乐呵呵地买了菜:“走走走,回去做晚食了。”
又有几人上前买菜,碰见熟人,随意闲聊了几句,然后或是拎着菜篮子、或是牵着孩子,各回各家了。
人群很快散去,街上人来人往,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吕铃有些意犹未尽地回了归云巷,待看见眼前人,她一时愕然。
蒋雪瑛一改往日半百老人模样,她穿着素色衣衫,一头如瀑乌发长至脚踝,身形高挑瘦削,一张年轻的鹅蛋脸,模样秀美清灵,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眉眼开阔,言笑晏晏。
“西山姬,有一阵不见了,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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