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仇敌，全网看我追夫》卡卡酥

4、第 4 章 心率爆了

　　屋里还残留着行李箱拖动时带起的浮尘，暖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过分亮堂，亮得他有些不适应。

　　裴舟走到角落，抬手把正在工作的固定摄像机用一条毛巾盖严实。

　　镜头一盖，屋里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这才卸下绷了整整一天的那股劲，肩膀微微塌下来，走到浴室洗漱。

　　热水浇在脸上，他抬起头，看镜子里自己泛着湿气的脸——眉眼是平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一整天被反复搅起的暗涌。

　　他不愿意多想，也不允许自己多想。

　　洗漱完，裴舟躺回床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粉丝群消息跳个不停，红点密密麻麻。他随手点开，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满屏的吐槽。

　　【裴神今天真是来渡劫的，一上来就被黑粉缠着，我看着都替他心累。】
　　【谁说不是呢，那个柯尔真的烦，镜头一开就各种尬黑，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看得我火大。】

　　一行行往下滑，字字都在替他鸣不平，字字都在骂柯尔。

　　裴舟盯着屏幕，眉心很轻地拧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喜欢看这些。

　　正要退出去，一条新消息忽然弹上来。有粉丝分享了一段视频，配着一行字：【快看，柯尔那个黑粉头子的开箱视频，居然带着逗猫棒！他养猫？】

　　裴舟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画质很清晰，是今天柯尔接受前采的开箱片段。屏幕里的少年顶着一头有些炸毛的红发，眉眼间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倔强，手里却握着逗猫棒，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坏。

　　逗猫棒？

　　裴舟的目光定在那根羽毛上，久久没移开。

　　柯尔……养猫了？

　　裴舟记得实在太清楚了。柯尔从小就不喜欢猫，甚至还有点过敏，挨得近了就喷嚏不断、眼睛发红。年少那会儿，他一看见毛茸茸的动物就远远躲开，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说：“这种东西到底哪里可爱了。”

　　喜欢猫的人，从来都是裴舟。

　　只有裴舟，才会在路过宠物店时多看两眼里面的小猫，才会在别人家撸猫的时候多待一会儿。可因为柯尔，他从来没有动过养猫的念头。

　　所以，柯尔怎么会养猫？

　　裴舟有些恍惚，心底涌上陌生感。那个他闭着眼都能摸清脾气的柯尔，如今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他看不真切了。

　　评论区还在往下滚。忽然，又有眼尖的人嗅出了新东西。

　　【等等！你们看柯尔行李箱最底下那件卫衣了没？是不是眼熟？】
　　【我靠，我认出来了！黑色的，上面有星空装饰，那不是裴神送给柯尔14岁的生日礼物吗？】
　　【对对对！我记得特别清楚，当年他们刚进青训队不久，裴神刚考上大学，拿自己那点生活费给柯尔买的那件卫衣！】
　　【……什么意思？故意带着上节目炒作？他图什么啊？】

　　后面的话，裴舟没再看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的黑色星空卫衣上，久久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跌回四年前那个记忆已经斑驳的冬天。

　　那时候的柯尔，还不是现在这副浑身带刺、见人就怼的样子。

　　十四岁的柯尔还是黑发，清秀的一张脸，眉眼干净，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脾气也没现在这么拧。他那时候会撒娇，会闹一点小脾气，会在裴舟放学回来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黏上来，仰着脸问“你怎么才回来”。

　　他们本来，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柯尔家很有钱，而裴舟家道中落。中学那几年，他借住在柯尔家里。他读高中的时候，柯尔还只是个初中生，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喊他“裴舟哥哥”。

　　直到柯尔十四岁那年。

　　柯尔被一个电竞俱乐部的老板看中。那双眼睛里的天赋太亮了，亮到几乎一眼就被定了下来。柯尔自己也兴致勃勃，二话不说就要去青训队。

　　生日那天，裴舟专门去买了蛋糕，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件黑色、点缀着细碎星空的卫衣。

　　他到现在都记得柯尔拆开礼物时的样子。

　　少年一下子红了眼眶，扑过来死死抱住他，哭得比女孩子还凶，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砸，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舍不得，说去了青训队就见不到他了，说想一直在一起，要和他一起打游戏。

　　裴舟被他哭得又心疼又想笑，伸手揉了揉怀里那颗脑袋，哄他：“别哭了，我陪你一起去青训队。”

　　那时候，裴舟已经被国内顶尖的大学提前录取，前程亮得刺眼。

　　柯尔不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只是被这一句哄得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搂着他的胳膊，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打一辈子游戏，永远不分开。

　　裴舟没有告诉他，为了陪他，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学业和青训两头抓，时间被榨得一滴不剩。他落下了一身病——右手手腕因长期过度操劳，一到天冷就隐隐作痛；胃因为常年熬夜和吃饭不定点，落下了病根；还有失眠……

　　这些，柯尔统统不知道。

　　裴舟也从没打算让他知道。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再后来，他们决裂了。

　　裴舟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柯尔为什么要在直播间里，那样毫无预兆地突然爆发。

　　那些话太刺耳了，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这次综艺，他听到柯尔也报了名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退出录制。他不想再见到那个朝他捅刀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压着——他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当年到底是为什么。

　　而真正让他动摇的，是来了节目之后，他看到的那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柯尔。

　　那个张牙舞爪、恨不得昭告天下恨他的少年，在他面前，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样的柯尔，不像是恨他的。

　　倒像是……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补救的样子。

　　裴舟垂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银戒。

　　难道当年……存在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误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闭上眼。他不想陷进这种没完没了的内耗里。这些没用的揣测，除了让自己更难受，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也不会把当年熬出来的一身伤病，算到柯尔头上。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愿意扛。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现在的他在欧洲读完了硕士，也打出了成绩——成功背后，本来就是要付代价的。

　　但他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无论柯尔当年是出于误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些伤人的话，确确实实已经出了口。横在两人中间的那道隔阂，也确确实实存在了。

　　他没那么轻易原谅一个伤过自己的人。

　　裴舟把手机放回床头，就着桌上那杯温水，把常吃的胃药吞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他关了灯，把自己埋进黑暗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录制正式开始。

　　节目组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铺到山脚的雪，白得晃眼。

　　柯尔来得比谁都早。他缩在角落的沙发里，红发被随手抓了一把，有点乱，看见裴舟进来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掠了一下，又飞快地挪开，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玩手机。

　　裴舟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另一侧坐下。

　　江屹照旧是最活跃的那一个，端着杯热饮凑到每个人跟前打招呼，气氛被他带得热络起来。温柚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手里的赛程表，偶尔回一两句话，笑意很淡，眼睛却一直在观察。

　　沈澈是踩着时间点进来的。他一身黑色运动外套，帽檐压得低，走路的步子又急又冲，一进门就把外套往沙发靠背上一甩，扭过头，抱臂站在大厅中间，下巴微微抬起，脸上一点遮掩都没有地写着不耐烦。

　　他在等一个人，跟他在网上隔空对轰了小半年的那个人。

　　账号ID叫 「今日屠澈」。
　　半年来，那个人一条不落地盯他的每一场比赛，逐帧截图，逐局复盘，把他所有的失误、所有的走位、所有致命的操作全扒出来po在网上，用最刻薄的词一遍遍鞭尸。评论区里几万人跟着一起骂，从操作骂到人品，从赛场骂到私生活。

　　沈澈不是没被黑过。职业选手哪个没被骂过。但那个人不一样——那里面没有一句是为了流量，全是纯粹的恨。

　　沈澈早就排演过无数次见面场景。他默认对方是个混迹论坛多年的老油子，说不准还是哪个被他踩下去的对家选手，披着马甲在暗处捅刀子。

　　门开了。

　　进来的人让他原地怔住。

　　那人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身形高瘦，肩背笔直得像一把刀，一身黑，脸色很白。头发稍长，额前垂下来，把一双眼睛半遮着。那眼神抬起来的时候，有些许阴鸷，带着冷意。

　　他走进大厅走到沈澈面前，停下。

　　大厅里的说笑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是你？”沈澈的下颌骨倏地绷紧。

　　“我看了你两年比赛。”那人继续说，语气平静，“你打团之前有个习惯，右手拇指会在鼠标上抬一下。你心态一乱，那个动作就会连做三次。这两年，你三次在决赛圈前崩掉，全都是因为那个动作做了三次。”

　　大厅里彻底静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沈澈的手背青筋一根一根绷起来。

　　“你他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人打断他，往前半步，声音一点没抬高，“你想说赛场见，对不对？放心，我来这儿就是来打你的。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一局一局打。你输一局，我就把 ‘你配不上这个位置’，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沈澈瞳孔一缩。

　　沈澈想到两年前他刚从二队被提上来，顶的正是这个人——邵野的位置。位置只有一个，他上去了，邵野被俱乐部劝退，从此没有队伍要他，两年，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打过。

　　邵野无疑是恨他的，因为沈澈基本上算是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弹幕疯了一样地滚过去。

　　【我操，这什么修罗场】
　　【我知道这人，这人当年被沈澈挤下去事业尽毁，看他这眼神是来索命的啊】

　　江屹的笑僵在脸上，端着杯子半天没动。温柚把赛程表放下了，抬眼看过去。

　　导演在这时候及时地站了出来，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我们进入正题。”

　　他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卡，笑着道：“在匹配队友前，我们先做个小测试。”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架子进来，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心率手环。

　　“导演说，“每两人，戴上心率手环，对视三十秒，全程同步投到这块大屏上。”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正中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三十秒结束，心率更高的那一位，获得本轮第一个选队友的权利。”

　　大厅里起了骚动。

　　全场哗然。

　　【离谱！这不是逼着人看心跳吗】
　　【节目组太阴了哈哈哈哈，不过我爱看】
　　【心率高的先选，那不就是心跳最不争气的那个掌握主动权？】
　　【我已经闻到味了，这节目要出事】

　　“那就……一对一对来。”导演抬手，指了指沈澈和邵野，“二位先。”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走上前，把手环扣上。

　　大屏上跳出两条曲线和两个数字。

　　沈澈：98。
　　邵野：74。

　　“对视开始。”

　　三十秒。

　　沈澈的眼睛死死钉在邵野脸上，咬得腮帮子都在抖，胸口起伏得厉害。他不是紧张，他是气，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恨不得一步跨过去把对面那张脸撕下来。

　　数字往上爬，98、104、112、119。

　　而邵野从头到尾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三十秒到。”导演报数，“沈澈，119。邵野，102。沈澈，你先选。”

　　沈澈一把扯下手环，往桌上一摔，声音发哑：“我不用选。我就要他，跟我一队。”

　　全场又是一静。

　　“你不是要跟打我吗？我让你打我这个位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行！”

　　邵野看着他，笑着眼神却是凶狠的：“好啊。”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两年。”

　　“下一对。”导演的声音都轻快了，“裴舟，柯尔。”

　　大厅里的空气，变了。

　　裴舟抬起眼。

　　柯尔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半天没动。

　　“柯尔。”导演又叫了一声，带着笑，“到你了。”

　　柯尔这才站起来，走过去。他的步子很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但走到架子前伸手去拿手环的时候，他的指尖都有点抖。

　　裴舟把自己的手环扣上，腕骨处一凉。

　　他抬眼，正正撞进柯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灯下很亮，亮得有点过分。鼻梁上那颗红痣随着呼吸微微一颤。

　　“三十秒。”导演说，“开始。”

　　大屏上跳出两条线。

　　裴舟：92。
　　柯尔：100。

　　裴舟看着那双眼睛，很平静。

　　可对面那个人不行。

　　第一秒，100。
　　第三秒，120。
　　第六秒，140。

　　数字爬得越来越快。裴舟看见柯尔的耳根，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先是耳尖，然后是耳廓，然后是半张脸。他咬着下唇，眼睛却不敢移开——因为导演说了，对视，不许移开视线。

　　第十秒，200。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这个心率是怎么回事？】
　　【他俩不是仇人吗？仇人对视心率飙成这样？】
　　【柯尔这个脸红得……哥们你这是恨还是心动啊】
　　【等等，我一个只看比赛的，我怎么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对视心率200？？？不是，这是心脏要炸了吗？】

　　裴舟的目光从大屏上移回来，落回柯尔脸上。

　　他愣了一瞬。

　　不是因为那个数字。是因为柯尔现在的样子——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脸，眼睛湿漉漉的，咬着牙，看起来像是被当众揭穿了某种心事，羞愤的。

　　“三十秒到。”导演的声音带上了笑，“柯尔，210。裴舟，100。”

　　大厅静了两秒。

　　然后爆出一阵惊叫和起哄。

　　【210我天！】
　　【这心率是认真的吗？我笑不活了】

　　柯尔几乎是和导演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把手环一把撸下来扔回架子上，转过身就背对着镜头。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点破音的恼：“节目组故意的吧？这手环有问题吧？”

　　他在那里站了两秒，忽然转过头，飞快地瞥了裴舟一眼——那一眼短短一瞬，又慌慌张张地收回来。

　　裴舟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裴舟垂下眼，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那枚银戒——应该就是节目组搞事，心率表这种东西可以操纵。

　　“好，柯尔。”导演笑呵呵地走上前，“心率最高，你获得本轮先选队友的权利。”

　　裴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柯尔，看着那个恼羞成怒的少年，忽然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柯尔抬起头。

　　他没有看裴舟。

　　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厅堂，落在江屹身上，“我跟他一队。”

　　裴舟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心率表上动了下，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