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仇敌，全网看我追夫》卡卡酥

3、第 3 章 不需要

　　目前能坐的位置只剩下柯尔身旁和角落的空位。裴舟扫了一眼，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向角落，安静落座，刚好挨着温柚。

　　柯尔余光把这一幕收得清清楚楚，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不管场合多挤，裴舟永远会直直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胳膊贴着胳膊，肩膀靠着肩膀，一点距离都不肯留。那些画面鲜活得像昨天才发生，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长长的桌子，隔着一屋子人，隔阂让他们开始避嫌。

　　酸意顺着胸口往上翻涌，堵得他呼吸都发闷。但柯尔攥紧了指尖，把那点委屈硬生生压下去。
　　没资格难受的。闹到今天这一步，从头到尾，是他亲手造成的。

　　裴舟淡淡抬眼，和旁边几个嘉宾依次打过招呼，目光掠过柯尔的时候，轻轻巧巧地错开，刻意避开了对视。

　　江屹坐在侧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很早就在线下赛事见过他们。那时候柯尔裹着裴舟宽大的外套，窝在裴舟怀里低头刷手机，眉眼松弛，旁人一看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谁能想到时隔一年再同台，两个人连对视都做不到，装得比陌生人还要生疏，实在有意思。

　　没过多久，导演过来叫裴舟去做单独前采。
　　裴舟颔首起身，跟着摄制组离开。

　　柯尔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攥紧，指腹微微发颤。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一块。

　　前采室的镜头架好，导演问得直接，一点迂回都没有：“再次见到柯尔，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裴舟脊背挺直，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就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之前采访柯尔，他说你并没有背叛战队。很多观众都记得，当初是柯尔在直播里情绪失控当众指责你，让你承受了很久的网暴，现在他又出面帮你洗白，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裴舟指尖轻轻摩挲着食指那枚素圈银戒，眉眼淡下去，语气沉了几分：“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很多网友猜测，这一年你因为他的抹黑承受了很多压力，你是不是很恨柯尔？”

　　“都过去了，没必要反复提起。”裴舟神色不变，听不出怨怼，也听不出释怀。

　　“那如果柯尔主动跟你道歉，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安静持续了很久。镜头稳稳对着裴舟，几秒之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收音麦里：
　　“我不需要。”

　　实时弹幕已经刷得密密麻麻：
　　【道歉就能抹平伤害？凭什么要求裴神大度】
　　【一年的网暴和误解，一句道歉就想翻篇？】
　　【本来就是来看对线开撕的，别和好了，我接受不了】
　　【裴神心态也太好了，换我我根本不想看见他】

　　开箱环节，裴舟的行李箱子打开的时候，里面干净得过分。简简单单一套换洗衣物，基础的洗漱用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零食，空荡荡的。

　　前采结束，节目组通知所有人，接下来自由分配房间休整，明天才正式开启录制。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迟迟拿不出方案，江屹笑着提议，不如玩国王游戏决定房间分配，大家都应声同意。

　　牌分下去，桌子隔开很远，柯尔和裴舟分坐在长桌两端，遥遥相对。柯尔的视线不受控制飘过去，看见裴舟侧过头，正在和身侧的温柚低声说话，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是他熟悉的、温和的模样。

　　心脏猛地一抽，酸涩铺天盖地漫上来。

　　裴舟骨子里本就是温和的人。从前这份温柔完完整整只给了他一个人，现在，他连一个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得不到。

　　所有人抽完牌，亮牌确认。
　　裴舟翻开手里的牌——国王。
　　柯尔指尖捏着6号牌，心口猛地一紧。

　　江屹早就看准了两人的牌，慢悠悠开口出题：“国王，由你来安排6号的入住房间。”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两道身影都埋着头，谁都没有主动看向对方。

　　桌上摊着六间房的卡片：小洋房、平房、毛坯房、帐篷，还有两间条件中等的木屋。

　　旁边跟拍的编导顺势补了一句，镜头对准柯尔：“在裴舟做出选择之前，柯尔，你猜一猜，他会给你安排哪一间？”

　　柯尔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发苦的笑，低声说：“帐篷吧。”
　　换作是他站在裴舟的位置，受过那样的伤害，有这样一个可以出气的机会，一定会选最艰苦的帐篷。

　　裴舟捏着国王牌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桌面一排卡片，最后伸手，拿起了平房那张照片，声音平静无波：
　　“住这间。”

　　平房不算最好，但遮风挡雨，床铺齐全，比毛坯房、帐篷舒服太多。

　　弹幕瞬间炸开：
　　【裴神也太体面了，换我我直接安排帐篷，凭什么善待黑粉头子】
　　【格局是真的大，一点不借机为难人】

　　柯尔自己也愣住了。
　　他反复在心里琢磨，裴舟为什么不趁机为难他。是心底还残存着不忍？还是仅仅为了在镜头面前维持大度人设，让全网看见，裴舟根本不是他当初直播里抹黑的那种人？

　　柯尔觉得更偏向后者。
　　他太清楚裴舟的品性，就算心里积攒着恨意，也不会刻意借着镜头去报复别人。
　　可也正是这份温柔，让他更难受。是他亲手毁掉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偏爱，是他把这个温柔的人，伤到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洗牌，新一轮抽牌。
　　牌发到手里，柯尔翻开，是国王牌。
　　江屹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国王，你来安排1号的房间。”

　　下一秒，裴舟缓缓掀开自己的牌面——1号。

　　柯尔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江屹绝对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在撺掇他们俩。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目光落在裴舟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上，那只手曾经无数次牵住他，替他拧开瓶盖，在训练赛失利的时候轻轻拍他后背。

　　周遭的目光全都落在柯尔身上，等着他的决定。
　　柯尔视线扫过卡片，指尖颤抖，一把抓起条件最好的那一张洋房卡片，声音发紧：“这间给他。”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全网最大的黑粉头子，当众把最好的房间分给自己口中的仇人？

　　裴舟抬眼，第一次正视柯尔，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柯尔被所有人的视线烧得耳根滚烫，脸颊发烫，慌乱之下，口不择言，硬撑着放狠话，想掩饰自己不受控的心意：
　　“这种花里胡哨的房子，适合他。”

　　这话一出，弹幕直接炸了：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阴阳怪气？说我裴神花瓶？】
　　【什么意思？好好的房子安排给他，嘴上还要刺一句？】
　　【这人有毛病吧？又开始尬黑？前面裴神给他分了平房，想要显得比对方大度，然后顺便嘴一句？】

　　柯尔说完就后悔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见语气里的别扭和难堪。他本意不是想贬低裴舟，只是慌乱之下，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把最好的留给对方，只能用尖锐的外壳裹住自己真实的心思。

　　房间分配落定，大家陆续拿上行李，分头去往各自的住处。

　　柯尔拖着行李箱，沿着节目组指引的小路往平房走。
　　晚风裹着山里的凉意吹过来，他后背发凉，一路走一路攥紧拳头。
　　推开门，平房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有简单的床、桌椅，暖气温度适中。他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镜头和人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摄像机直拍屋内，只有角落固定的低机位跟拍，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柯尔抬起手，狠狠往自己的嘴上轻掴了一下。
　　“蠢死了。”他低声骂自己，声音发哑。

　　刚刚那句嘴硬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
　　明明只是舍不得委屈裴舟，下意识想把最好的给到他，可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一句别扭又容易被曲解的话。
　　他本来就已经满身争议，这下，观众只会觉得他阴阳怪气，变本加厉地讨厌他。
　　更要命的是，裴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到现在还在变着法子挑衅、挖苦？

　　柯尔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蜷到床上，扯过薄薄的被子裹住自己。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下意识用小号刷裴舟粉丝的直播切片，正是裴舟前采的那段。

　　画面里，镜头对着裴舟，导演问他，如果柯尔道歉，会不会原谅。
　　屏幕里的裴舟安静沉默片刻，淡淡吐出那句：我不需要。

　　耳机里循环播放这一句，一遍，又一遍。

　　酸涩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柯尔。
　　他之前还抱着一点卑微、渺茫的奢望。或许，裴舟心里还有一点点旧情，或许，只要他好好说清楚当年的误会，好好道歉，还有一点点转机。

　　可这句“我不需要”，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是啊，不需要道歉。
　　伤害已经造成，一年的网暴、非议、战队里的猜忌、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裴舟不需要他迟来的忏悔，不需要他解释当年的苦衷，更不需要他弥补。

　　柯尔把脸埋进被子里，死死咬住布料，不让呜咽的声音溢出来。
　　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温热的眼泪浸透被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从前青训基地的夜晚，训练到凌晨，裴舟会把外套盖在他身上；想起比赛赢了，裴舟会揉他的头发；想起同学会那天，一切变故发生之前，裴舟还好好牵着他的手，跟他说打完这场比赛，就一起去吃他爱吃的烧烤。

　　所有温柔的画面，和现在这句“我不需要”反复在脑海里重叠碰撞。

　　他以黑粉的身份，千里迢迢从欧洲跑回来参加这个综艺，嘴上说着是来对峙、来找裴舟算账，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抱着一丝侥幸，想靠近裴舟，想把当年藏在心底的真相说出口。

　　可现在他才慢慢看清现实。
　　裴舟早就不想和他有牵扯了。
　　裴舟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道歉，更不需要他小心翼翼藏起来、不敢外露的在意。

　　裴舟，不要他了。

　　另一边，洋房里。
　　裴舟推开房门，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洋房宽敞，采光很好，家具齐全，是所有人里面条件最好的一间。
　　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山间沉下去的落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银戒。

　　刚刚柯尔抓着洋房卡片，慌慌张张说出那句别扭的话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太了解柯尔了。
　　柯尔嘴毒，自尊心又强，慌了的时候，只会用别扭的话伪装自己。
　　他分得清，那句话不是恶意的嘲讽，他反而从中品出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裴舟拉过椅子坐下，拿出背包里的护手霜，一点点抹在劳损的右手手腕上。常年打职业留下的旧伤，一到降温、劳累的时候就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