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多年后国公府主母她失忆了》琥鱼

35、归嫡 比起忌恨，

　　入了宫门，换了宫中的软轿，姚玉卿倒也并不意外——她身旁的绛霞和墨霓果然没有如寻常的宫外随侍一般被拦在门外。

　　想来，以她的身份，或是以她和沈玲珑之间的“关系”，她都是能享受这般优待的，只是上次来时她还没注意。

　　姚玉卿定了定心神，她自己的心态也和上次不同了。

　　上回，她是浑浑噩噩提心吊胆。

　　但如今，她已经和裴狩通过气儿，从他那里印证得知了沈玲珑对自己长久的近乎病态的关注和在意，也明白沈玲珑是唯二知道当初阿鸢的死的真相的人，姚玉卿这次是带着准备好的试探和疑问前来的，自然是强硬又坚定许多。

　　且看沈玲珑她这次要干什么？

　　*

　　沈玲珑她就是想恶心恶心姚玉卿。

　　这段日子，沈玲珑总觉着姚玉卿似乎和往日有哪里不同了，但碍于她深居宫中，对宫外的消息掌握得并不是那么确切，所以即便心中有所怀疑，也只能先按兵不动。

　　但今日，有人将刀子直接递到她手里了，那沈玲珑可要好好地刺姚玉卿一刺、再试姚玉卿一试。

　　沈玲珑可不会放过让姚玉卿难堪的机会。

　　在宫里从中午等到快下午，去传话的人终于回来，说是“姚玉卿忙着巡铺，一直到这个时辰才回府，接了宣入宫的旨意，不敢怠慢紧赶慢赶连忙进宫来了。”

　　沈玲珑心中翻了个白眼，姚玉卿会如此“敬重”她？还“不敢怠慢”？

　　但心底也知道这是宫人捧着自己的说法，知道若来回话的宫人真说了姚玉卿具体是如何“怠慢”自己的，反而会激出自己的气头。

　　沈玲珑挥手让来回禀的宫人退了，自己正襟危坐地等着姚玉卿。

　　她等不及要当面和姚玉卿说出那些话，然后看姚玉卿听到后“狼狈”又“不体面”的模样了！

　　“祝贺啊……”

　　姚玉卿刚进殿中，就听沈玲珑自上首听不出是讥讽更多还是傲慢更多地蹦出了这么一句恭贺。

　　姚玉卿和身边的绛霞墨霓对了对目光，随后没管沈玲珑的语气，自顾自入了座。

　　待沈玲珑因此变了脸色后才仰首询问道：“我怎不知，何喜可贺？”

　　沈玲珑咬了牙，似是忍了，随后故意夸张道：“你竟不知么？自然是你们国公府里的‘归嫡’一事。”

　　“归嫡”？将妾室的庶子过宗牒、正式归在嫡母名下，叫做归嫡。

　　姚玉卿是深知这词的含义的，这流程，陆叙昀当初便曾是走过。

　　只是姚玉卿一时想不到，这国公府里，哪来的如当初的陆叙昀一般因为“光宗耀祖”、“扬眉吐气”而值得被“归嫡”的孩子？

　　哦……清瑶的那个幼子？姚玉卿如今当然是知道清瑶那个孩子的存在的，但是因为毕竟没多见过，且最近连清瑶本人也没怎么在她面前多晃，所以姚玉卿下意识将其忽略了。

　　清瑶，竟敢搅出这般事来吗？还是沈玲珑，或是别的谁在她身后支应、撮使着？

　　姚玉卿正消化着这消息的同时，沈玲珑心中正燃发着一种隐秘的快感。

　　她前世和陆叙昀做过夫妻，她自然也是知道，陆叙昀的所谓“嫡子”身份，便是通过“归嫡”这么一道得来的。

　　且陆叙昀因此在陆柔韵那里经受的众糟心事，她也是陪着一同受过的。

　　沈玲珑此时拿此事激姚玉卿，便也是明白，即便同是“归嫡”，但毕竟陆叙昀当初有官位傍身，走“归嫡”的流程，实则是和日渐衰微的陆氏宗族的一场两全其美的交易。

　　可就这还遭了真正有着“嫡”的身份的陆柔韵的许多排挤呢。

　　而如今在姚玉卿的国公府里动这样的心思，更是大不韪大不敬了。

　　清瑶的幼子才几岁？听说在国公府里都不怎么多露面，活得谨小慎微的，要把他立在姚玉卿的门下，那对姚玉卿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纯属空添烦恼的膈应之举罢了。

　　且沈玲珑根本没觉着姚玉卿会答应这没头没脑的“归嫡”一事。

　　可她仍要亲口将这消息告诉姚玉卿，就是期望她哪怕、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会如当初的陆柔韵一般，烦躁到抓心挠肝呢？

　　且姚玉卿答不答应本也无所谓，她撺掇着将这事闹到姚玉卿面前，本也不是想给清瑶谋求什么福祉。

　　她纯属是想要恶心恶心姚玉卿，如果再愈发离间些姚玉卿和陆叙昀或是清瑶的关系，让姚玉卿多多少少败些名声，那都是意外之喜了。

　　可此时面前的姚玉卿想了几秒后，却是眼睛一转，笑得体面：“皇后娘娘对我们国公府倒很是关注。”

　　竟没更多的恼意。

　　沈玲珑心中一窒，姚玉卿她这般态度的言下之意是不是：你根本激不起我的情绪，管好你自己？

　　沈玲珑反因此生气了，她甚至觉着姚玉卿定是反借此暗讽着她的麓儿和麒儿如今的情况。

　　沈玲珑有些心虚，又有些激愤，她想到当初在戎原的许多事，又想到前世今生她总因姚玉卿而暗攒的气，还有如今在京中她眼见着姚玉卿出的那些风头，姚玉卿真是哪哪儿都可恶！

　　可她又多少害怕姚玉卿真不再吃她那一套……

　　不会的！沈玲珑转念又想，即便是为了早已“牺牲”了的阿鸢，姚玉卿也会给自己几分薄面，变相地容忍自己几分，起码不会将一切都捅了出去罢。

　　所以沈玲珑继续皮笑肉不笑道：

　　“当然得多关注啦，你我毕竟是从戎原就结识的故交，有多年的情分在呢，你过得好，我也舒心嘛……且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呀，你想啊，若能将清瑶的孩子归嫡到你名下，你有个孩子养养也算解了深宅寂寞，旁人也再不会因为你‘无后’而多说闲话，你还多了个拿捏清瑶的手段，一箭三雕不是？”

　　一箭三雕？姚玉卿转头给绛霞递眼神，笑道：“我需要吗？”

　　绛霞心领神会姚玉卿的意思，出来解释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夫人每日忙着京中的诸多产业，根本没有什么所谓被困于内宅深处的寂寞，京中也从没听过谁敢说我们夫人的闲话……至于您提到的我们国公府里的清瑶，我们夫人本也有无数拿捏她的手段。”

　　姚玉卿笑着看回沈玲珑：“你听见了，你说的所谓诸多好处，尽是我本就不缺的。”

　　沈玲珑面上有些挂不住，这算什么？炫耀吗？

　　她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朝刚才回话的绛霞发火道：“大胆奴才，有你说话的份？”

　　姚玉卿伸手将绛霞护住，眼睛仍直直盯着沈玲珑：“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你有气为何不直接冲我来？而且……皇后娘娘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咱们新朝早推行了‘废奴令’，已没有谁是奴籍要被称作奴才了。”

　　“难道……”姚玉卿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皇后娘娘您私下里竟带头违抗新政不成？”

　　沈玲珑咬了咬牙，心道说不过她，换话题道：“是我一时失言了，不过我本是好心告诉你一件好事，你何必将话说得这么难听呢？”

　　沈玲珑的语调婉婉，语意却森森。

　　她学着姚玉卿刚才的话也反问道：“难道……你私下里还在因为当初的事在埋怨我不成？”

　　姚玉卿仍一直望着沈玲珑，此话一出，姚玉卿顿觉像是有两道光束猛地直直打在她们二人头顶，身侧的一切其他人等都匿于阴影模糊消散了般，世间只剩下不远不近的自己和沈玲珑两人。

　　姚玉卿幽幽回问：“是吗？你觉着我仍在怪你吗？”

　　能将人一口气压得喘不上来的那颗巨石此时又因为这话，从姚玉卿的心口，被抛回到沈玲珑心间。

　　沈玲珑和姚玉卿对视许久，久到时间在她俩周围飞速轮转，一直回溯又回溯，回到当初沈玲珑还不是皇后，姚玉卿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国公夫人的时候，一直回到两人也像是眼下这般谁也不服输、都濒临要发疯地，在戎原城郊外对视也是对峙着的那一刻。

　　记忆在姚玉卿脑海中朦朦胧胧地快要冒头……似乎是沈玲珑的眼神，姚玉卿突然记起那一刻，沈玲珑那比起忌恨，更像是委屈的眼神。

　　随后那眼睛又盈满了泪。

　　姚玉卿回神，眼前这双周围被华贵脂霜涂缀着的眼，若也流出眼泪，还会有如当初般落在自己心上的万钧之重吗？

　　但沈玲珑此时自是没有流泪的意思，她不甘心地望回着姚玉卿，口唇张了又闭好几次，仍不知道该怎么噎回姚玉卿的那句“怪她”。

　　说觉得是也不对，说觉得不是也不对，沈玲珑不明白姚玉卿为何能轻易将这问题抛回给自己。

　　反而仍是姚玉卿先打破殿中这“吹弹可破”的寂静：“多谢皇后您告知我‘归嫡’这件事，若没别的事情，我先告退了。”

　　随后，像是相互躲避什么般，沈玲珑和姚玉卿“默契”地转头，姚玉卿起身便往殿外走了。

　　*

　　出了宫门，姚玉卿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玲珑今日应只是想要烦她一烦。

　　而她，今日虽没从沈玲珑口中真正激出些什么，但她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真将沈玲珑逼到悬崖边缘，将她逼至崩溃，姚玉卿自己心里莫名也不好受。

　　不过姚玉卿也有所感觉，如今天殿中这般，她和沈玲珑“斗法”的场景，似乎才是这些年来她俩的常态。

　　果然，她找绛霞求证了，绛霞刚刚能这般从善如流地接她的话帮呛沈玲珑，也是因为这些年来早就历练过多次了。

　　只不过今日，绛霞因为沈玲珑说的“归嫡”一事到底还是有些生气，加上想着姚玉卿记忆不全，想帮姚玉卿多分担些，所以说得也难免偏重。

　　“你去外面探查一下，”姚玉卿吩咐墨霓道，身边事她主要靠绛霞，外出办事的话墨霓身手还是更利落些，“到底是谁撺掇着要让国公府办‘归嫡’？”

　　姚玉卿心知清瑶应是没这个心思，她还这么年轻，孩子养到自己这边反而失了倚仗，而姚玉卿也只是顺水推舟想亲口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让自己难受。

　　真正想要推动这件事，或者说在这件事背后可能有利可图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