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多年后国公府主母她失忆了》琥鱼

31、机会 少男心事

　　陆叙昀此遭回戎原领的官职其实不大，但因为此时戎原早已是风声鹤唳，所以陆叙昀这一小小“石子”，竟掀起了近乎惊天动地的恐怖漩涡。

　　当初沈玲珑铁了心要和李直元私奔，并因此拒亲陆叙昀，换姚玉卿这个只是寄养在郡守府里的假千金替嫁之事，被有心之人重新翻出。

　　都道陆叙昀曾经受此“屈辱”，怎会不恨？

　　戎原的许多人由此坚信，陆叙昀这次回来，定是领了京中的令，“公报私仇”，要来惩处已经“板上钉钉”成为叛贼了的李直元的。

　　当初“私相授受”、“图谋不轨”、“拜高踩低”的沈郡守自是也逃不过！

　　若是沈家倒了，那该是多大一块儿“肥肉”！虎视眈眈的众人因此前赴后继地将扳倒沈郡守的筹码一股脑地压在了陆叙昀这颗小小棋子身上。

　　在此等漩涡中，只是意外重回戎原的陆叙昀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什么。

　　反倒是姚玉卿挺身而出，承担了“定海神针”一般的功用。

　　姚玉卿出面解释：当初她替嫁一事根本不是众人所言的鸡飞蛋打后的强买强卖，反而是因缘际会下的两全其美，她和陆叙昀同沈玲珑和李直元一样，都不曾受过半分委屈。

　　同样，她嫁给陆叙昀，也绝非外界想象中的那般是遭受了什么威逼或利诱。

　　发话解释的同时，姚玉卿也及时稳住了陆叙昀。

　　没人知道姚玉卿是怎么做到的，总之陆叙昀很快在姚玉卿的催促下，强硬表态绝不支持也决不参与到戎原日渐酝酿起的那场对沈家的舆论“围剿”之中。

　　漩涡因此逐渐平息，那些想要揪住这件事大作文章瓜分利益的好事者只能无功而返。

　　裴狩也是在那时，和姚玉卿终于“认识”了的。

　　回到戎原的姚玉卿已经成长了许多，行事作风也更像裴狩最初误以为的那个“杀伐果断”、“无畏无惧”的她了。

　　那时，裴狩见证着姚玉卿处理戎原的这一系列流言，这一大摊子事儿，心中总忍不住想：如今的她，肯定不会被自己的一两句话吓倒了吧？

　　当然，裴狩他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会用背道而驰的恐吓来表达心动和喜欢的小屁孩儿了。

　　可惜姚玉卿不记得和裴狩的初见。

　　姚玉卿只当裴狩是多年前婚事上远远瞥见的李直元那杆子人里的其中之一，一个李直元和沈玲珑派来监视他们夫妻两个的无谓党从。

　　姚玉卿从不懂裴狩的这些少男心事。

　　与此同时，动乱愈起。

　　虽说陆叙昀这一遭算是过去了，可戎原城内仍是流言四起，沈郡守为求自证，最终亲自领着戎原城内本就不多的兵力出城平叛，并无奈战死沙场。

　　戎原兵力尽失。

　　消息传回，戎原城内众权贵这才后知后觉地相信真正的威胁来自城外，这才惊觉此刻不是内斗逐利的时候，他们若想要得到保全，还真需仰仗李直元的军队。

　　戎原的众豪奢、官僚、世家、权贵间顷刻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而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中，沈玲珑却似是将沈郡守的死也算给了姚玉卿，仍单方面和姚玉卿针锋相对。

　　很快，一小队叛军趁这人人自危的混乱期混入了城内，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掳走了李直元的夫人沈玲珑，以及李直元刚满六岁的幼子李善麓。

　　并留下条件，称若想让他们母子二人保全，便要李直元拿城来换。

　　当日同在郡守府内的姚玉卿和她的幼子阿鸢也随之失踪。

　　得知消息后，裴狩第一时间想要率军去救，却被李直元以军令拦下。

　　李直元呵斥裴狩，他说此时贸然出兵，反倒遂了那群叛党的意，冒险追上恐会落入其陷阱。

　　李直元还说，且这队叛军既然能混进城中，那便有可能留有后手，需提防其在此军心大乱之际在城中制造出更多的祸事，此时良计，反而是趁势真正驻进城中，保护城中百姓。

　　裴狩当时不解：“那姚……那你的妻、子便不顾了吗？”

　　李直元当时当着众将士的面很是坚毅，隐忍地嚎啕了几句失子的锥心之痛后，便表示他为了保全“忠义”，为了保护戎原百姓，为了图谋大局，只能“牺牲”。

　　此话一出，困守在戎原的军民自是感动不已。

　　他们既为叛党掳走李直元之妻、李直元之子的暴举愤怒，也为李直元这种情况下仍心系他们的慈悲和做出的巨大牺牲而赞叹。

　　从权贵到普通百姓，李直元已成戎原的民心所向。

　　原本只是被贬黜到戎原临郊的落魄皇亲的李直元，摇身一变，反“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其岳丈沈郡守的权位，成了戎原城里实际的掌权者。

　　故事发展到这儿，其实连裴狩都已经意会出来了：其实沈玲珑和李善麓之后能不能被救回来都无所谓了，对李直元来说，更重要的，是他即将铺就的“伟业”。

　　但裴狩舍不得这样的“牺牲”。

　　他倒也没违抗李直元的军令，而是单枪匹马夜赴敌营，想独自前去营救姚玉卿她们。

　　没想到，纵马出城不过十几里，便真让他撞见了正风尘仆仆往城营方向赶、明显是刚刚从哪里逃亡出来的姚玉卿。

　　姚玉卿身后，牵着被草草捆住双手、神思恍惚、口中还不住念念有词的沈玲珑，以及神色木然、像是受了极大打击、却又强打精神瞬间长大到远超他本身年纪的、小小的李善麓。

　　姚玉卿看起来也是强弩之末了，见到裴狩后，姚玉卿的喉头也不知是释然还是终于憋不住地呛出一声悲鸣。

　　随即，姚玉卿瘫软下去，倒在飞身下马、将其接住了的裴狩的怀中，再撑不住地累晕了。

　　裴狩当时抱紧姚玉卿，心急如焚地想问一旁的沈玲珑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只见沈玲珑仍自顾自地陷在她自己的“疯癫”中，难以形容地又是惊叫又是大笑着。

　　还是紧紧拽着姚玉卿的衣角的李善麓示意裴狩赶快将姚玉卿扶上马，催其尽快将她们三人救回去。

　　裴狩将她们带回城中，并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将此事当众通报给了李直元。

　　李直元当时听见沈玲珑和李善麓回来后眉心微妙地皱了一瞬，但他很快用抚掌大笑的动作掩盖。

　　李直元：“好！天佑我儿！天佑我儿哈哈哈……”

　　那时，无论是要求裴狩将她们尽快带回的李善麓，以及见到李直元的瞬间猛地“恢复如常”的沈玲珑，或是后来终于醒来却仍缄默不言的姚玉卿，都没有再提起阿鸢。

　　裴狩也是在为姚玉卿胆颤心惊许久，在姚玉卿苏醒后终于放下心来后才猛地意识到，那天他救回来的人里，还差一个阿鸢。

　　阿鸢的尸体在城郊被找回来了，阿鸢被下葬那天，姚玉卿意外地没有流泪。

　　沈玲珑在那次后莫名对姚玉卿更恨了。

　　姚玉卿则是像整个人生出坚硬无比的盔甲一般，开始冷冰冰地推开所有人，包括她的夫君陆叙昀。

　　陆叙昀心碎又耐不住寂寞地和清瑶走到了一起。

　　姚玉卿却对这绝对难以原谅的背叛也置若罔闻，她正一心一意地忙着做起了生意，以女子的身份建她自己的功，立她自己的业。

　　命运推着他们所有人从戎原又向上走。

　　李直元最终进京当了皇帝，结束了这快两年的天下大乱。

　　沈玲珑获封皇后，他们这一众追随李直元的功臣们自也是各自荣封。

　　而姚玉卿，则同样以资助军队钱粮、靠商路提供情报等等战时荣勋，获封了一品诰命，赐府邸、享仪仗、领封赏无数。

　　或是因为姚玉卿的女子身份，李直元在封了姚玉卿诰命后没多久，又顺便给陆叙昀封了个谁都知道只是好看的挂职国公，好让姚玉卿的子孙未来也能受荫袭爵。

　　可入京后姚玉卿对陆叙昀愈发冷淡，与其面都少见，更别提有什么能承袭她的尊位的嫡子嗣诞生。

　　当初为了给姚玉卿而迂回封给陆叙昀的所谓国公之位，反倒成了某种程度上他俩和离的阻碍。

　　但姚玉卿似是无所谓，就仍这么和陆叙昀温吞地过着。

　　可裴狩却因此变得束手无策。

　　从在戎原城外带她回来的那次之后，裴狩其实一直等待着属于他的机会，也想过要在大业终成一切尘埃落定后直接向姚玉卿表明心意。

　　可真入京共助当今皇上成就大业后，姚玉卿却又总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权势越来越旺，她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接受一份新的感情。

　　裴狩只能继续默默守护着她。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么不远不近的距离，姚玉卿想做的想要的，他都会助她一臂之力。

　　姚玉卿从未拒绝过他，虽说他也从未将一切言明过也就是了。

　　他是贼心不死，可换句话说，他正好也格外擅长坚持。

　　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姚玉卿开始，裴狩自觉他俩间一直有着某种默契，虽然从未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最后的最后，裴狩相信他才会是那个真正配站在姚玉卿身边的人。

　　也因此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姚玉卿失忆了。

　　因为姚玉卿和他之间那永远萦绕着的似有若无的距离感终于消失了。

　　他曾经那么愠恼于姚玉卿忘了他俩的初见，但这一次，他却想要感谢姚玉卿的再次失忆。

　　给了他机会能在那小院里近距离抹去姚玉卿的眼泪，给了他机会能和姚玉卿同座听雨享受那份满足和平静，也终于给了他机会，能让他在选一方糕这种日常小事上，能像他幻想了一次又一次的那样，和姚玉卿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嬉笑取闹。

　　当然也正如裴狩所料，姚玉卿也是喜欢他的。

　　他能从姚玉卿曾经望向他时的那总自顾自封隔了无数层桎梏的眼神中感受到这一点，如今更是能从姚玉卿失忆后直接“返璞归真”的欣赏的眼眸中轻易看出。

　　姚玉卿对他也有感觉。

　　“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狩想，算是没人承认过但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追求关系？

　　其实裴狩原本就已经快要突破那个极限了。

　　哪怕姚玉卿没有这次失忆，或许他也快要憋不住地莽到姚玉卿面前，爆发般“狂轰滥炸”着揭露这许多年里深埋在他心底里的情意了。

　　可姚玉卿却又失忆了……所以他俩如今算是再一次被命运愚弄了的、再次重回原点了的疏离关系？

　　也或者……裴狩望向眼前等待着他的回答的姚玉卿，想：

　　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终于到来的那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