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多年后国公府主母她失忆了》琥鱼

30、你我 所以我们两

　　姚玉卿想到这点便有些胆战心惊。

　　她打开阁楼朝着院门外方向的窗，隔着栏杆居高临下地望向此时仍在楼下院门外的这位翎王：……他这几日的行为，细论起来，着实奇怪。

　　那日在她从前住过的那小院，她迷迷蒙蒙急于寻回旧日琐碎，触景生情流泪之时，裴狩突然出现，为她递过手帕拂去泪水，又为她撑起那方伞。

　　姚玉卿她当时误以为他是那小院新的户主，并没多在意。

　　可裴狩又没失忆，他为何不觉着他俩这样不妥？

　　他为何不提醒自己？又为何要和自己在那喧闹的街头一同吃那一碗远配不上他身份的小馄饨呢？

　　且裴狩最初去那小院又是作甚？

　　姚玉卿想，后来在苒酌楼，裴狩他也明明是早就认识苗苒兰的，却只字不提，假装不熟悉地以普通客人的身份陪自己一同站了那许久。

　　等自己有事先离去后，他嘱咐那楼里的小厮和掌柜给自己转送那一份糕点时，还故意模糊地以“公子”、“男客”代称。

　　如此缜密，他难道不是在对自己刻意隐瞒身份？

　　加上今日，他专程到自己的商铺等着，如此大摇大摆，如此莫名其妙，他的这些行为，本都绝不该是“裴狩”或是“翎王”该做出的。

　　若非他已经知道自己失忆，他怎可能这般？

　　今日还是陆叙昀碰巧和自己同行，才意外泄露了他的身份……他到底想要瞒自己多久？

　　他这般和自己装不认识，一直这么刻意欺瞒、哄弄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姚玉卿想着想着心跳不免加速起来：且他究竟是如何发觉自己不对的？他决定哄弄隐瞒自己前难道不怕如今日这般被戳穿吗？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姚玉卿越想越乱，也越想越怕。

　　最最坏的情况，或许自己失忆这件事本身，就和裴狩有关！

　　刚才心头多少萦绕着的那些对裴狩的好感和宽饶此刻荡然无存，无论裴狩长得多么符合她的审美，她都不该对裴狩完全放下戒心的！

　　裴狩这人，着实危险！

　　姚玉卿顺着失忆或许和裴狩有关的这个思路继续去深究，惊觉当初自己第一次失忆那回，也是遇见了裴狩！

　　自己当初差点杀人后让裴狩吓了那么一吓，才将那一日的记忆忘却了那么那么久的。

　　那么这次呢？会不会也和他有关？这么论来，裴狩竟已经知道自己不止一个秘密了。

　　姚玉卿左思右想，只觉得裴狩他会有这般所作所为，只有两个可能。

　　其中之一就是，裴狩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确实有所图谋，他定是要害自己。

　　姚玉卿此时自顾自地陷入思绪太深，没发觉本该在楼下的裴狩已经注意到了她刚刚投去的目光，主动追上了阁楼。

　　他推开门直走到姚玉卿面前，近到难以忽视地直闯进姚玉卿的眼帘。

　　直接将姚玉卿的思绪强行唤回。

　　“欸！”一双摄人心魄的深情目猝不及防地和姚玉卿对望，姚玉卿心中刚刚那种觉着裴狩着实好看的感叹又忍不住要从心底冒头。

　　不对！不对！裴狩这人很危险！绝不能掉以轻心！姚玉卿提醒自己，调整表情重新瞪向裴狩，想再次拿出气势压倒对方。

　　裴狩被姚玉卿瞪得一愣。

　　他原本想着姚玉卿既是送走了陆叙昀，定是和自己有话要说，没想到姚玉卿竟会对自己迁怒。

　　难不成是陆叙昀说了许多关于他的坏话？

　　可不该呀，按他了解的情况来看，陆叙昀应该还不知道姚玉卿如今失忆……

　　但裴狩仍是下意识脱口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不管陆叙昀对姚玉卿说了什么，自己瞒她这件事是事实，他总是要给姚玉卿一个解释和交代的。

　　“你瞒我什么？”姚玉卿问道，表情看不出是真的在好奇，还是愠怒导致的质问。

　　裴狩在姚玉卿对面坐定，目光灼灼：“我瞒了，关于我知道你失忆的事。”

　　姚玉卿眨了眨眼：果然。
　　并接连问他道：“还有吗？”

　　“还有……不算瞒着，但是我没有提前和你通气，擅自在追查当年戎原的事。”

　　提前通气？擅自追查？姚玉卿心中惊讶，裴狩这么说，那就是和自己的关系果然不浅？！

　　裴狩追加解释道：“但我事后给你的人留了消息，我追查戎原的事，也绝不是要阻挠你的意思，我只是循着军中的线索一路查到些苗头，不想错过……我，只是想帮你。”

　　姚玉卿心中的惊讶一层接一层地跌宕着：裴狩能如最最了解自己的姐姐和绛霞一般很快发觉自己失忆就算了，裴狩还这般坦诚又真挚地想要帮助自己？

　　为什么？

　　姚玉卿心中乱着，即使知道裴狩危险，她仍是忍不住偏移向了刚才想到的，那另一个她怀疑了又怀疑、也不知道是想要还是不想要相信的第二种可能。

　　裴狩他既然不是要害自己，那他就是……

　　姚玉卿直言道：“所以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

　　“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姚玉卿如此直截了当地发出此问后，裴狩反倒成了错愕不定、不知如何开口的那一个。

　　原本他是鼓足了勇气做好了准备来为姚玉卿解释她不知道、不记得的一切的。

　　可姚玉卿没有问关于她自己，却问了他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问题裴狩却也说不清了。

　　他俩之间的前尘，要追溯到太久太久以前。

　　……那时他还是一个明明整日就是满山瞎跑、却又偏爱故作深沉的少年游侠。

　　那一个夜晚，他和他的申屠大哥为了打探周边山匪的消息，恰巧路过那荒山破庙。

　　那一瞬间他打眼看去，就正正看见一个身形明显和他差不了多少的少女，旋着舞，极其隐蔽地往庙内架着的锅里抛撒着什么。

　　月色的反光在她旋起的衣摆间翻曳，同样在他的心底翻起波澜。

　　裴狩自己正惊异时，一同的申屠楷便一眼看见了庙里被绑在旁侧的那柔弱女子，也是后来成了他申屠将军的将军夫人的苗苒兰，并冲将上去，与那些贼人擒打了起来。

　　他俩顺利将姚玉卿和苗苒兰二人解救出来，裴狩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了，或许是少年的别扭心性作祟，明明想和姚玉卿靠近，却非要那般说出鬼魅之语，吓姚玉卿一吓。

　　没想到竟直接把姚玉卿当场“吓”晕。

　　后来裴狩追到姚玉卿的住处想给姚玉卿道歉，却在屋外远远听见姚玉卿对她姐姐撒娇道：“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嘛！”

　　姚玉卿醒来后失忆了。

　　那群匪徒伏法时，姚玉卿似也因为她毕竟和郡守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没有上公堂参与作证。

　　裴狩后来又悄悄关注了姚玉卿许久，终于确认姚玉卿是真的忘记了那天从被掳走到意图下毒、再到被自己救下又被自己“恐吓”的那一切。

　　姚玉卿都不记得了，难不成他还要死缠烂打地再日日跟踪着、观察着、琢磨着她？

　　裴狩只能当他们某种程度上是有缘无份。

　　他想，那般惊险的场面，姚玉卿这个表面“心狠手辣”实则年纪尚浅、内心仍娇怯的小女儿家，忘记了也好。

　　再后来的故事便复杂多了。

　　没多久后，裴狩一直追随着的皇亲李直元便不知怎的突然要和戎原郡守的女儿结亲。

　　裴狩因为之前悄悄观察姚玉卿时曾多次见过这位郡守独女沈玲珑，所以对此也多了个心眼，常提防着她的所作所为。

　　这还真让裴狩发现了些什么。

　　首先就是姚玉卿当时失忆后没上公堂作证的那一回，裴狩发现那后面似乎就是沈玲珑在周转出力。

　　按理说，沈玲珑是不该知道姚玉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可沈玲珑却在第一时间发觉了姚玉卿和那桩剿匪案有关，及时假借郡守的名义，将此事揽了下来，并封锁消息，对姚玉卿将一切瞒下。

　　就连苗苒兰那边，沈玲珑当时也设计阻拦，让苗苒兰从那之后极少能和姚玉卿碰面，即便见面，也绝找不到机会和姚玉卿单独提及那日的事。

　　苗苒兰那时本就内向腼腆，误以为是姚玉卿不想多提后，也自不会多言。

　　也因此，后来李直元在出面替他和申屠楷一同去解决那日的后续事宜时，见到的是苗苒兰和同样是“替”姚玉卿解决此事的沈玲珑。

　　这些裴狩当时也都不知情，当时他正忙着观察姚玉卿是否真的失忆、正忙着围着姚玉卿转。

　　是后来知道李直元执意要娶沈玲珑后，裴狩才逐渐听说了沈玲珑是如何频频“意外”地和李直元周边的他们这波人巧遇的。

　　总之，沈玲珑“巧合”般地又是神兵天降又是雪中送炭地帮了他们这边好几次后，李直元顺理成章地和她两心相悦。

　　身为皇亲，哪怕李直元早已被贬出皇城外许久，早已远离政治中心多年，他要和一方郡守的独女成亲，那也是一桩大事。

　　京中开始时不时有人前来探查李直元的情况，裴狩申屠楷等等追随在李直元麾下的这些“幕僚”们，也因此背上了许多不必要的桎梏。

　　因着姚玉卿和莫名背上的这些桎梏的缘故，裴狩一直对沈玲珑很是不忿，提防更甚。

　　又没多久后，姚玉卿就嫁人了，裴狩只在姚玉卿的婚事上又与她匆匆一见，随后姚玉卿就随她的夫君陆叙昀进京了。

　　裴狩当时心中为此多少有些黯淡，但很快，裴狩就发现，沈玲珑竟比他更受刺激。

　　沈玲珑似乎很愤恨于姚玉卿“早早”进京的事，且一直旁敲侧击地劝李直元尽快筹谋“大业”，似是急着事成后她好随李直元一同入京。

　　但李直元在这件事上倒是没有贪功冒进。

　　一直到又多年后，波及到戎原的那场战乱渐起，李直元才结束蛰伏，带着这些年间在戎原积攒的军力，起兵平叛。

　　局势动荡，朝令夕改，人心难测，京中的消息一波接一波地往戎原荡，其中某次，京中传来的消息竟直白地将帮忙平叛的李直元一同打成了叛党。

　　——虽说李直元和沈玲珑确有此意也就是了。

　　戎原众权贵却自是哗然，暗潮涌动中，姚玉卿和她的夫君陆叙昀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