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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夸赞 并蒂连枝的 ...


  •   他说许康祖上毕竟有所荫佑,许家多少算是有爵位要传承下去的世家,若是一直没有嗣子,许康的压力也极大。

      他也说许府的妾室虽是妾,但许康早逝的元配只留下了阿若这一个“不顶用”的嫡女,姐姐又一直无所出,许康宠幸、关爱如今陆续有孕的几个妾室,开枝散叶,也属正当。

      姚玉卿当初见识尚短,没能当即敏锐意识到陆叙昀谈及阿若身为女子时语气中的那份令人讨厌的不屑一顾。

      也还未觉出女儿不能承嗣、所谓嫡女“不顶用”这一说法的荒谬。

      姚玉卿只是因为陆叙昀的这话而“无端”地愤怒。

      她当时气恼且怀疑地回问陆叙昀:是不是他也是因为她有孩子才一直爱她?若她没有阿鸢,会不会他也会在“压力”之下真心逐渐偏移、最终爱上别人?

      陆叙昀却只当姚玉卿这问是在吃醋发酸、耍小意讨要爱宠。

      陆叙昀甚至觉着姚玉卿的这愤怒可爱。

      陆叙昀当时哄她道:“可你我就是有阿鸢呀!”

      旋即又是:“你我间是命运……”“我们鹣鲽情深……”“阿鸢冰雪可爱……”云云,说尽了甜言蜜语来逗姚玉卿。

      姚玉卿那时还没想明白,和陆叙昀间也毕竟有情,便真让陆叙昀哄了住。

      此事便没有再提。

      那之后,姚玉卿的心也悄悄因为偏向了陆叙昀,而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姚珠卿。

      她可耻地,不再感同身受于姐姐的切肤之痛了。

      等到那场动乱伊始没多久,姚玉卿又和陆叙昀一同回了戎原,彻底和姚珠卿分隔开了。

      让留在京中的姚珠卿只能独自期盼、却又不敢期盼地度过了那次意外的孕期,最终又独自悲恸于她那一场幻梦成空。

      姚玉卿并不知道那死胎的事,从戎原回来后,太多事情又都辗转复杂地在她心上堆叠成了混乱一团。

      又是阿鸢离世,又是姚玉卿自己和陆叙昀离心离德,又是清瑶被陆叙昀纳为贵妾……种种事情纷至沓来以后,姚玉卿这才猛然发觉,自己和姐姐在境遇上的相似之处远比从前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姚玉卿羞愧于自己当初竟没有更体谅姐姐一些,羞愧于自己竟因偏心陆叙昀,而对姐姐经年的痛楚愈发熟视无睹。

      且姚玉卿那时也想着,自己失子虽痛,可姐姐更是多年来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痛。

      姚玉卿怀疑自己若是拿阿鸢的事情去找姐姐哭诉,会不会显得像是“小题大做”?甚至是“含沙射影”……

      这横跨了数年之久的和姐姐之间的往事回忆结束后,姚玉卿思绪回到了当下。

      她望着姚珠卿的泪眼,想到姚珠卿刚才剖白时也提到过:害怕那痛和自己相较起来“不值一提”的话。

      “不值一提”。
      “小题大做”……

      姚玉卿苦笑,明明她俩都身处于难以承受的巨大苦楚之中,却都默契地以心疼对方为由头,夸大着也回避着对方剜心的苦楚。

      心中都压着千斤的重担,你瞒我瞒,最后只能愈发孤独地、孤独地各自萎靡。

      姚玉卿将自己想起的这些和姐姐说了,两人这才发觉,姐姐说的她俩之间互有埋怨倒也没错,不过这埋怨之中,当然也掺杂了许多难以启齿的愧疚,和源自于爱的遗憾。

      “姐姐,明明是我对不住你……”姚玉卿同样泣道。

      姚珠卿则是摇头,两人泪眼朦胧地对望了许久,最后还是姚珠卿先破涕为笑,很有姐姐样地回答姚玉卿道:“好了,我们不要再互相道歉了……”

      “对。”姚玉卿点头,她俩责怪对方或是责怪自己,都太多了。

      姚玉卿转换心情,道:“比起为对方流泪,我们其实应该多互相安慰、支持、夸赞对方!”

      随即姚玉卿手疾眼快地堵住姚珠卿的嘴:“不是要你夸我的意思,姐姐,我这次失忆醒来后,你夸赞现在的我或是曾经的我都已经够多了,你别说话,听我夸你!”

      “姐姐你……”姚玉卿开始事无巨细地数了起来。

      姚珠卿的确很好,姚玉卿刚醒后被皇后传唤进宫的那次,若不是姚珠卿细心大胆提前来给她送信,提醒她当今皇后到底是谁,和她间有什么关系,或许姚玉卿那时便会在宫里惹出大乱子。

      包括阿若,若非姚珠卿真心待她如己出,悉心教导,阿若也绝不会养成如今这般落落大方又温润知礼的模样。

      还有今天……姚玉卿顺带提到今日她注意到的一点:“姐姐你今日还遣下人额外采买了府里姨娘们的用度,是吗?”

      姚玉卿道:“这些事都没有人强求你去做,你大可以只顾你自己,对其他庶务敷衍了事,但你却不会那样。”

      “因为你从来就是这么一个宽仁大度,又严谨负责的好人,所以你做许府的主母,也会是一个进退得宜的好主母。”

      “当然,姐姐,我说你是个好主母,不代表我们女子的价值仅仅在于操持一府内务,或是如某些男子期望的那样,价值仅系于绵延子嗣这一点。”

      “你已经足够优秀。”

      姚玉卿甚至还唤绛霞上来,从她手里接过一叠账册,指给姚珠卿看:“哪怕抛去你对府中上上下下那些人的额外关照,你也是一个兼顾内外操持,很有处事智慧的能人。”

      “我今日梳理自家的庄子铺子时也顺带了解了一番京中众权贵的情况,姐姐你名下的资产虽不显赫,但却是难得的一直有所增进,各方面都越来越好的。”

      “这些生意上的事,你也定是和府中事一样,亲自上手,并将其安排得井井有条。”

      “姐姐,我虽然这些年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姚玉卿的眼睛闪着孩童般天真的喜悦,“但我肯定,你绝对已经成为了我们小时候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了!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姚珠卿听着姚玉卿这稚拙的既是夸赞也是安慰的话语,明白这都是出自于她的真心。

      姚玉卿最终快要将所有美好的词都说尽了,但她仍觉不足,最后便反复反复落在了:“姐姐,你这么好,你值得一切美好!我们都要跨过这些,过得更好!好吗?”

      姚珠卿点头,这些夸赞,包括姚玉卿那句略有些离经叛道的“女子的价值绝不只是绵延子嗣”,都是姚玉卿最想要告诉她的。

      也是她最需要的。

      此时的姚玉卿或许和平日那个行事妥帖、处处游刃有余的她仍有差距,但是从这些话中,姚珠卿知道,无论有没有这十二年来的记忆,她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藏在那个强大自立的她后面的,一直都是那个善良真诚,又勇敢无畏的小姑娘。

      姚玉卿也早就长大了,同样也其实从没变过。

      姚珠卿想:或许曾经,包括自己在内的众人会因为她的那些过于盛大的虚名或是能翻云覆雨的权势而误以为她不同了,不敢主动靠近。

      但终究,只要姚玉卿向她们伸出手来,没有人能抵挡重新奔向姚玉卿的这欲望。

      姚珠卿此刻幸福又感慨地笑着,抱着姚玉卿。

      因为姚珠卿回抱的这力度,和那过尽千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姚玉卿也愈发觉着:之前那遭只是她自己心中单方面想通了,要和姐姐“永远要好”,而今日,和自己互相说出了这多年来的隐秘想法的姐姐,才是真正朝自己敞开了心扉。

      姚玉卿想:能有这个机会和姐姐重新融为一体,变回并蒂连枝、心意相通的姐妹,真是太好了。

      姚玉卿甚至想要感谢这次失忆。

      多年来那个果断干练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自己固然不错,但是今日能够和姐姐说开,能够承认自己需要别人的、这个柔软却勇敢的自己同样。

      姚玉卿相信即使是找回全部记忆后,她也绝对会感激庆幸于此时此刻的,因为她从来都无比珍视和姐姐间的这情谊。

      此时天色渐晚,绛霞接到消息要去城门口接人,包间里又只剩下了姚玉卿和姚珠卿。

      两人已彻底交心,姚玉卿在此刻向姚珠卿坦诚道:“姐姐,你如今已知道我失忆以来全部的来龙去脉,我也没有什么再瞒你的,不过,当初阿鸢的死……”

      姚珠卿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

      “姐姐,”姚玉卿明白她的意思,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你不知,是我当初没有告诉你,我向你隐瞒了一个我如今也记不起来的秘密。”

      “你连我都没有告诉,那那个秘密一定对你很重要。”姚珠卿道。

      “对,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能陪我一起找回这段记忆吗?”

      “当然!”姚珠卿不假思索地允诺,如今,她为妹妹做什么都愿意的。

      姚玉卿能对她说出阿鸢的死确有秘密这一点,本身就像她对姚玉卿说出关于当初未成的孩子的事情,以及说出相关的情绪一样,证明了许多许多。

      姚玉卿对她是绝对的坦诚,她俩的心已重新靠近了。

      姚珠卿答应后,姚玉卿也不遮掩,直接问出了她当下最想知道的事:

      “姐姐,我想请你告诉我,在你的视角里,或者说,在京中众人的视角里,我和那位‘裴狩’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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