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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威胁 后知后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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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卿望回眼前这个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含有“他杀过人”这一信息的话的少年,心再度剧烈跳动起来。
她感受到一种呼之欲出的恐惧。
当然绝不仅是因为这看上去比她还小上一些的少年竟可能是个老道的杀手的缘故。
更是因为姚玉卿发觉:“自己差点杀了人”这一事实,后知后觉地随着那少年的威胁击中了她。
姚玉卿脑子发晕。
危机时刻的冲动和急智所带来的那种热情澎湃的感觉已经全然褪去,现下,姚玉卿心中翻涌不止,她看着裴狩的双眼,突然眼前一黑地直接栽倒下去。
那时等姚玉卿再醒来时,便已经是在自己的小床上,迎上了姚珠卿的又恼又急又心疼的目光。
关于自己从被掳走到如何归来的那一日多的事情,姚玉卿已全然忘记了。
直到今日,直到缺失了更多记忆的、多年后的姚玉卿,在听到苗苒兰的这漫不经心的许多话语后,才终于想起最初忘记过的那个故事,想起了裴狩这个人,以及和他的初遇。
那件事当时是如何结束的?
姚玉卿那时只隐隐约约记得,似乎后来听说过苗苒兰因为什么原因单独去过官府?
姚玉卿不记得那两日,自然也根本不知道那事竟也和自己有关。
如今反倒是将这一遭想起了……
姚玉卿轻笑,因为想起这些曾遗失过的记忆,想起当初被绑又自救加被救逃脱的细节,姚玉卿倒是对现下她的境况更能理解了。
难怪她如今能成为这样一个强势能干的人,能担起诰命的身份,能在京中揽下如此大的产业和担子,原来是因为她本质上早就是那样一个,在逆境中反而更冷静,更杀伐决断的人。
“你那时肯定没想到吧!”迷糊但坦诚的苗苒兰此时似也陷入回忆,向姚玉卿感叹着,“嘿嘿,我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嫁给阿楷,成为他的将军夫人!”
“嗯……恭喜。”姚玉卿道。
“哎呀!”苗苒兰睁大了双眼,“我不是要你恭喜我呀!你今天怎么回事!我是在感慨我们当初是那样,现在又这样,好神奇的!”
苗苒兰边说边拿胳膊比划着:“还有裴狩,遇见他的时候咱俩才十六七,他才十四还是十五对吧?现在你再看他那‘人五人六’的样子,也成了朝中的新贵啦……”
姚玉卿再次从苗苒兰这揶揄的话中抓住了什么:听苗苒兰的这语气,难不成她和自己,都对裴狩很是相熟?
裴狩。
那少年当初就极度危险,如今是不是更加变本加厉?
且他的名字为何会反复出现在自己的密函里,又反复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但姚玉卿此时除了裴狩外,还有另一个重点想要抓住。
姚玉卿问苗苒兰:“当初我中途昏倒了,有些细节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是你独自去官府报的案?且你后来从未在我面前提过?”
姚玉卿因为忘记了才不知情,可为何苗苒兰这般瞒不住事儿的人,在自己直到随夫入京前的这许多时间里,从没和自己聊过那惊险的一夜?
“因为……”苗苒兰咬了咬唇,但很快坦言,“因为皇后嘛……阿楷和裴狩护送我去报官的时候皇后正好在郡守衙内,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后让我不要在衙堂上提你,说你累着了,应该让你多休息休息……”
“结果我一个人因此得了不少封赏,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这是大功一件,我一个人将其领下了,算什么嘛……”
“可当时没说清,后来……”苗苒兰难得又出现了小时候的那种怯懦内向样儿,“后来我不好意思和你说嘛。”
“那些赏也本来就有你的一份,但是我要去分你的时候你又不要,我以为你怪我……”
姚玉卿失笑,苗苒兰后来和她示好这件事她倒是记得。
但因为她忘了那被掳又被救的一多日,才自是“无功不受禄”,没接。
没想到,叠加上苗苒兰当时那本就不敢多说话、且马虎迷糊的性子,她也没发觉自己这般有什么不对,只以为都怪她不好,只愈发想要补偿自己……竟将这件事就这么模模糊糊地带过去了。
不过姚玉卿和苗苒兰确实是从那之后愈发近了,一直到后来真成了密友,互称“卿卿”和“苗苗”的。
姚玉卿同时也将沈玲珑成为皇后的事情和这段记忆串起来了:
沈玲珑应是在那遭不久后就也和那群人结识,并嫁给了当初还只是被削爵、被流放了的那落魄皇亲。
新帝、新后,或是苗苒兰所言的新帝眼前的红人申屠楷和裴狩,加上自己和陆叙昀这一对国公夫人和荣国公,这如今在京中红红火火的人们,这桩桩件件,竟都能在那小小的戎原找到前史。
倒也着实有趣。
“哎呀!我怎么和你一直拉家常,把正事忘了!”苗苒兰此时一拍头道,“我除了来找你评理阿楷他该不该骂之外,还想找你确认你今天到底会不会来我的酒肆开业的!”
苗苒兰期待地看向姚玉卿:“其实阿楷说的也没错啦,要是没有在京中有些分量的人露面,我那酒肆肯定没什么人气的啦……”
姚玉卿被苗苒兰这过于澄澈又转换过于迅速的撒娇的语调逗乐了。
看起来,她和她的夫君申屠楷一样,都是多少有些马虎、幼稚的性子,却待人很是真心的那类人。
且姚玉卿她觉着,苗苒兰就像是一只时刻保持兴奋激动、但本质上很容易因为各种风吹草动而格外焦虑到发抖的小体型犬一样,让姚玉卿她很想要保护她,也想要更加热情地对待她。
“苒酌楼?”姚玉卿看向绛霞,用既像是确认也像是肯定的语气问她。
绛霞马上接上:“是的夫人,您今日本就专程腾出时间,要去赴苒酌楼的开业的。”
绛霞特意将“专程腾出时间”这几个字咬得重些,姚玉卿转看回苗苒兰,苗苒兰果然因此开心了:“太好啦,我还怕你忙,担心你会忘记来着……果然卿卿对我最好了!”
“那你一定要来哦,卿卿,”说着,苗苒兰又风风火火地要走,“我下午开业还有事情没干完,先走了,我给你留了单独的雅阁……”
姚玉卿笑着目送她离开。
苗苒兰走后,绛霞马上凑近前向姚玉卿解释了一番她俩之间的关系。
和姚玉卿猜想的大差不差:作为幼时的私塾同窗旧友,苗苒兰是在约五年前新朝建立随新帝等人入京后,才和姚玉卿重新热络起来的。
两人平日很是交好,包括苗苒兰如今将要开业的这家苒酌楼,也是在姚玉卿的鼓励下,苗苒兰才筹划开的。
姚玉卿明了:也难怪苗苒兰今日明明下午酒肆就要开业,现在还能抽出时间来找自己,来吐槽两句她的夫君申屠楷,顺带提醒自己一定要来。
她俩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
今日和苗苒兰这么一见,也万幸苗苒兰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迷迷糊糊的性子。
否则,按姚玉卿和苗苒兰的亲密程度,姚玉卿失忆一事,应也像瞒不过姐姐和绛霞一样,瞒不过苗苒兰。
绛霞此时在旁提醒:“定的是未时前往苒酌楼。”
“嗯。”姚玉卿沉眸看着眼前的账册,点头,未时到苒酌楼参与开业,等约申时左右在那里和派出去的密探见面。
姚玉卿想:或许,自己当初建议苗苒兰开酒肆,也有这方面的考量?自己想要在府外多一个稳定又安全的用于会面、办事的“据点”?
姚玉卿悄悄叹了口气,她越是逐渐知晓如今的自己到底在筹谋些什么,越是觉着自己的“秘密”很大。
而以自己现下意外失忆的情况,以如今这个只有十八岁时的才智的头脑和胆识,会不会误事?
……虽说姚玉卿现在还没完全搞清可能会误什么事。
但如今算上万幸是因为性子迷糊马虎才没发现自己失忆一事的苗苒兰,自己已经在姐姐,还有绛霞三人面前露出明确的破绽了。
虽说她们三人其实知道了也定会帮自己隐瞒,也定会在不同的地方给自己提供助力,可只靠她们的帮助来逃避拖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而指望自己不知何时猛然恢复全部记忆,又太过抱着侥幸。
姚玉卿明白她必须更加紧锣密鼓地尽快完全融入当下的生活,完全恢复她“如今”的种种常态才行。
堂内有和煦的暖风吹过,将姚玉卿手中账册掀起一角,眼下产业铺子等这边的事,已差不多快忙完了。
不过,姚玉卿心道,今日巡铺这一遭走下来,若是论及想恢复常态所遇见的这许多难处,竟和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
比如,姚玉卿本以为这许多账册,这千头万绪的生意,定然是极难的。
可姚玉卿今日竟能凭着近乎刻在身体上的这些经验,本能般地妥善面对。
所有人都以她为尊,哪怕她实际上失忆了对此一窍不通,可谁也不会怀疑她的决定。
姚玉卿在实际感受到权势的浸润,在今日各大铺子里体会了众人的尊重畏惧后,已发觉这执掌、运用权势的所谓难处,不过是下位者未拥有权势的人赋予的美好想象罢了。
被伺候着、被捧着哪有什么难的呀?
难的是在被“仰望”的时候并不真的把自己当“佛”当“神”,难的反而是最初也是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相互靠近时的那一颗真心。
姚玉卿想到和姐姐,和绛霞,和苗苒兰这位密友,乃至和沈玲珑、和清瑶、和陆叙昀如今之间的关系,这些反而是她“经营”时更为不解,更为费心的。
而想到这些,姚玉卿突然又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今日她算是重忆起了关于戎原的许多前史——姚玉卿自己竟都早已在戎原接触过盘桓在那里的新帝的拥趸。
那会不会,陆叙昀也早就和新帝结识,甚至和裴狩他们结识了呢?
还有沈玲珑,她和跟随新帝的申屠楷、裴狩等人的干系更深,那她会不会也从而从当初那少年那里间接知道了自己曾经差点用毒杀过人的事呢?
她会不会早就认识了自己的“本性”?
在姚玉卿自己都已经不记得的情况下,因此将自己视作了一个残忍狠辣的坏女人?
姚玉卿边想边心中微滞。
这样的话,沈玲珑从前对自己的观察乃至于轻蔑,或许都有章可依了……所以当初恐吓过、戳穿过自己的那位“裴狩”,可能在自己并不知道并不记得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这桩往事告诉过别人?
姚玉卿甚至破罐破摔地想:说不定陆叙昀也是后来知道了她的这份狠毒,所以才逐渐和她生分了呢?
苗苒兰和她的夫君申屠楷或许是因为有着亲历者的别样视角,加上她俩性格率直澈然的缘故,所以不会信,并仍和自己交好。
可不明内情的其他人,若是听闻了裴狩这位“新帝眼前红人”的挑拨,知道了自己这事,会不会疏远猜测自己呢?
除此之外,阿鸢的死也大概率可能和裴狩有关……
囫囵吞枣地想完这一通,无论裴狩是否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当初的这件事,无论这“可能和裴狩有关”到底又有多少关联,姚玉卿都已经擅自在心中恨上了这位“裴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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