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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人 那方子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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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卿此时倒是真有些啼笑皆非了。
苗苒兰确实是姚玉卿在私塾时就认识的同窗,不过那时,和她互称“卿卿”和“苗苗”的这位苗苒兰,还是个怯怯的乖巧性子。
姚玉卿看着如今苗苒兰这面色红润、利落爽朗的样子,艰难地将她和记忆中那个总是喜欢自言自语、看起来不太敢和别人多说话的、迷糊内向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眼前明媚大方的苗苒兰仍在追问:“怎么啦?卿卿,你说我到底该不该骂他嘛?”
“突然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姚玉卿不自觉道。
“嗯?”苗苒兰歪头疑惑,很快又大笑,“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
姚玉卿慌乱地瞥了绛霞一眼,苗苒兰不会是也像长久跟在自己身边的绛霞一样,发现了自己哪里不对吧?
苗苒兰继续道:“你肯定是因为我提到阿楷他有军务在忙,所以想到咱俩小时候一起被他救的事儿了!”
姚玉卿抒了一口气,好在苗苒兰马马虎虎这一点倒是没变。
不过……小时候?被救?姚玉卿对此倒是仍一筹莫展。
且“申屠楷”?那不是她记忆中一个很是粗野的草莽大汉的名字吗?这人救过自己?且这人成了将军?
“好吧,我知道你念旧情啦……”苗苒兰并不知道姚玉卿此时在想什么,但她仍是只是开朗,继续没有重点地讲着她想说的话。
“那个时候你我被流寇绑到土地庙嘛,”没人要求苗苒兰,但是她却开始自如地忆往昔,“是申屠楷带着裴狩救的我们嘛……今天怎么回事?这事儿平时你都不怎么提的啦?”
申屠楷带着裴狩?姚玉卿脑中逐渐出现一个少年身形的朦胧的影儿。
裴狩……
“裴狩?”姚玉卿心中一震。
这两个字从姚玉卿自己口子说出来,就像是一滴水猛地炸到了热油之中,一段从前姚玉卿从未触及过的清晰记忆突然在她脑中蔓延展开……
那是姚玉卿还没有和陆叙昀相遇且结亲前的,更早的时候。
那一日,就是姐姐初次回门的前日,也就是姐姐提及的,自己忘却的那一遭。
那天,从私塾下课后,姚玉卿又溜去城外采了一味从书中看到的草药,忙得灰头土脸的。
近黄昏,在将那药直接磨好成药粉,美滋滋地准备回城时,姚玉卿突然听见沿途的一辆破落牛车后传来了女孩的支支吾吾声。
姚玉卿凑近去听,发觉那声音很是熟悉,似乎是平日里内向神秘、且同样喜欢在城郊乱跑的苗苒兰的。
但还没确认,姚玉卿却也突然被人从后掳上了车。
被捆住手堵上嘴,推到正在牛车角落瑟瑟发抖着的苗苒兰身旁,被一路绑到了更远郊处的荒废土地庙里。
当时,据那三五流寇路上所言,她俩这两个不知好歹到处乱跑的小丫头撞破了他们的好事,他们要“把她俩掳回山里,将她俩交给寨主发落”。
那土地庙,也不知是他们沿途的窝点之一,还是只是入夜前正好在这儿歇歇脚。
无论如何,姚玉卿知道,那山匪流寇的寨子是绝不能去的,若今夜在这最后的土地庙里还逃不掉,她自己和苗苒兰怕都是凶多吉少。
尤其是和本就孱弱、平日里就格外腼腆内向的苗苒兰对上眼后,姚玉卿更是打起精神,哪怕是为了苗苒兰,也最终坚定了决心。
姚玉卿当时轻声安抚苗苒兰道:“别怕,我会想办法的……”
那处七拐八弯地窝在某山脚的城郊土地庙堪称颓败,那群流寇似乎也并不打算在此久留,只是随便支起了一口热锅,将草草收集来的山间野菜在其中煮了,围坐着等煮好后随便吃吃,结个水饱。
但也许是干等着无聊,他们便生了逗弄姚玉卿和苗苒兰两个小姑娘的趣儿。
“两个小丫头,别怕啊,等回去了说不定你俩还能当上咱家的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
但被取下堵嘴的破布后,姚玉卿却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一脸天真地开口:“真的吗?难道说你们是狂风寨的英雄吗?”
那群人中有人惊讶道:“你知道我们的名号?”
姚玉卿继续强装喜悦:“对呀!我一直对狂风寨心向往之!别说压寨夫人了,若是各位英雄到时能帮我给寨主多说说几句好话,让我在寨主面前得些脸面就好了!”
“狂风寨”这个名字,是姚玉卿前段时日在郡守府的家宴上,听沈郡守偶然提及过的,姚玉卿知道郡里已经将这寨子查出了些许头绪。
姚玉卿的这奉承谎言其实说得拙劣,但好在这些汉子也不是什么深谋远虑工于心计的。
那几人或是惊异于姚玉卿能说出他们的来头,也或许看她俩只是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真心觉着她俩翻不出什么大风浪罢。
其中便有人哄笑着逗姚玉卿道:“呦呵!小丫头片子知道的倒是不少?那你可有什么特长么?值得我们替你给寨主引荐?”
那人或许只是想看姚玉卿唯唯诺诺被被逗红了脸说不出话的样子。
但姚玉卿尽力蹭着肩头擦掉了侧脸上的脏污,趁着逐渐亮起的莹白月光露出了她嫩白的脸,昂头说道:“我会跳舞。”
那群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嬉闹道:“好哇好哇,跳跳看看!”
他们全然没将姚玉卿当作威胁,姚玉卿也就这么被解开了手脚。
姚玉卿其实从未学过舞,但或许因为她到底是武将的后人,多少有些天赋罢,加上姚玉卿这一路被绑过来而被折磨出的那种脆弱娇柔的情态,姚玉卿瞄着印象中郡守办的宴上舞者的模样那么三招两式地跳起来,昏暗下,倒也有些意趣。
庙里众人便愈发笑得龌蹉又热闹。
在转着圈儿绕过土地庙门前支着的那口热锅时,姚玉卿终于瞅准机会,用扬手的动作挡住众人视线,将藏于袖口的那之前磨好的一包药粉掷进了锅里。
夜渐昏暗,那小包沉进那些野菜煮出的稠密菜糊中。
那药粉还包着纸包,但姚玉卿猜想那层自己自制的薄薄的软纸,应也是经不起水煮的。
这是她在郡守府藏书阁角落里的破损古书里看到的方子,今日正巧找到了作为药引的,特别的最后一味。
那单株草药以如此大的剂量单独下了,便是致命的毒。
非常时分只能用非常手段,惊心动魄地完成这些后,姚玉卿心跳得愈发快。
她给仍孱孱缩在角落的苗苒兰递了一个也不知她是否能懂的眼神后,继续跳着的动作变得诡谲又紧凑了许多。
没有乐声,只有姚玉卿双脚旋转着踩出的节奏,同时伴着那群人的嬉笑,破落土地庙里的氛围似乎随着热锅煮出的气泡翻涌而逐渐蒸腾到了高潮。
姚玉卿越跳越快,逐渐已听不见除了自己心跳外的任何声音。
就在锅终要沸腾煮开,姚玉卿僵紧发疼的双脚也快要绷到极点、马上就要瘫软之前,一道雄浑的男声打破了土地庙里这诡异的“融洽”。
“好嚣张的贼人——”
一雄伟男子操着一柄巨锤,不知何时已踱至土地庙门口,直接一锤掀翻了那口热锅。
姚玉卿伴着那口被打翻的锅一同卸力倒地。
——当然,姚玉卿是后来才认识那男子,知道他名为申屠楷的。
申屠楷的身量极为高大,他一人站在那本就显出破败的庙门前,一时竟快要遮蔽了外面全部的月光。
他放下这豪言后,身旁随即闪出了一个看起来比姚玉卿和苗苒兰她俩还要小些的、约十五六的凌厉少年。
那群流寇明白来者不善,自是无暇顾忌瘫倒在地的姚玉卿和仍被捆着的苗苒兰,迅速起身做出要和来人对打之势。
姚玉卿便趁机连滚带爬地回到苗苒兰身旁,解开了苗苒兰的手脚。
到底是普通山贼,碰上了申屠楷这个浑身腱子肉的顶级莽汉,加上一旁如霹雳般出手快准狠的少年,那群人没三两下就被全部撂倒了。
姚玉卿趁此时牵着苗苒兰往外跑。
但苗苒兰被绑得太久,脚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在摔倒的前一秒,竟是被那位看起来很是粗野的申屠楷怜香惜玉地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姚玉卿同时也被苗苒兰这一跤带得一个趔趄,直冲到了那少年面前才终堪堪站定。
庙中破窗流泻进半壁的月色清辉,那是姚玉卿和裴狩的初初相遇。
在清冷月色下,在也不知是敌是友的万籁俱寂中,姚玉卿和那少年静静对峙着。
另一边,还是听激动到前言不搭后语的苗苒兰解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申屠楷,最终制止了裴狩更进一步要朝姚玉卿逼近的脚步。
“你这小姑娘!”申屠楷听苗苒兰说完后也终于注意到了被打翻的热锅里露出的那包已快被煮烂完的纸包。
申屠楷爽朗笑道:“你年龄不大,本事倒是不小!不过你这不知哪里寻来的药粉最多只是能让人窜上一阵儿吧哈哈哈哈哈!”
他当姚玉卿这般年纪又是女子,能搞到并随身带着的最多只是没什么实际功效的泻药。
不过申屠楷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直性子,他大笑完后,也并不吝啬于对姚玉卿的夸奖,粗拙地比了个大拇指,道:
“但勇气可嘉!”
姚玉卿也笑了笑,认下了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地情急下了泻药。
但姚玉卿心中却是后怕。
申屠楷此时自报家门,说他是“临郊的一名义士”,并三下五除二地将那群贼人捆到了绑她们来的那辆牛车上,说要护着她们回城投官。
——姚玉卿是在后来沈玲珑和那皇亲结亲时,才又见到他们,知道申屠楷和那少年裴狩是那位李直元的属下的。
不过那再见之时,姚玉卿已在一觉之后忘了这惊魂两日的经历,只当婚事那一遭是和这位复姓申屠的男子,以及那名为裴狩的少年初次见面。
姚玉卿自然也忘了,那一夜,在步行回城报官的荒路上,裴狩曾借机闪身到姚玉卿身旁,一副看透了她的模样朝她鬼魅道:
“……你那药粉可不是仅仅让人上吐下泻吧?”
“我看见了,”裴狩当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危险,“申屠兄不认识那药粉的痕迹,可我认识,那是你自己采来临时磨的草药吧?”
姚玉卿不知那少年为何能笃定作此论断,只心道他没有证据,便没回话。
那少年却也不恼,只盯着姚玉卿的眼睛继续道:“不承认?没关系,我知道的……你的方子也是从郡守府藏书阁里找来的对吧?”
“那方子我以前试过了……”
“确实能毒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