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信任 您不想我知 ...
-
“若说我知道的,便是此回戎原并不全是憾事……”姚珠卿似是想安慰姚玉卿。
“你的夫君也正是在戎原结识了如今的新帝,并助新帝稳住了当地的局势,包括后来护送新帝入京,拥立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后,你的夫君也和另外几位获功元勋一同获封国公,你也获封了极为尊贵的一品诰命。”
姚玉卿点头,她虽不记得,却对这期间发生的事有些许本能的认知,能觉察其是真是假。
也难怪陆叙昀无任何根基却能迅速得此高位,本就不是因为他升任多快,而是陆叙昀是当了改朝换代后的新朝新官。
姚珠卿继续讲着:“不过,或许是因为阿鸢的缘故,你俩虽然享了这般荣华富贵,却在归京后互相冷了许多。”
“陆叙昀也在废奴新政施行后,纳了已不再是奴婢贱籍的清瑶为妾,后来清瑶的幼子出生……一晃也又是快五年了。”
“那孩子也和阿鸢离世时差不多大?是吗?”姚玉卿下意识补问了一句。
“……也?”姚珠卿疑惑。
姚玉卿自嘲苦笑:“二皇子似乎也是此等年岁。”
“嗯。”姚珠卿明白了,姚玉卿一定是第一时间换算了阿鸢离世时的年龄,如今清瑶的孩子,和沈玲珑的第二子竟都已快要比她的阿鸢更大些了。
姚玉卿她定是极为伤心的。
“其实你这些年也不是过得不好……”姚珠卿赶忙又是寻言安慰姚玉卿,“作为国公夫人,一品诰命,你完全配得起你的名位和头衔。”
姚珠卿滔滔不绝:“你很出色,你极厉害,你社交面极广,你在京中声望颇高,你在如今的盛京中有着名副其实的实权,你还帮助了很多很多人……”
“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了,”姚珠卿提及另一件事,“你之前还帮助了一位名为陈霜的女郎中,若不是你,她是没有能身为女子在京中开医馆行医坐诊的机会的……”
“若不是你,很多女子都难以有抛头露面、在京中谋一番事业的机会的……”
姚珠卿宽慰着姚玉卿,想要帮姚玉卿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但姚玉卿只是维持着苦笑着的悲伤表情,不发一语。
姚玉卿此时想着:姐姐所说的那个“声望颇高”,在京中“帮助许多女子成就一番事业”的人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吗?
她为此脑子发晕,她甚至下意识地为此感到羞愧自责。
因为在听姐姐讲述这些之前,姚玉卿多少还是会耽沉于和陆叙昀、和清瑶之间的那些纠缠里的,她会为满脑子的小情小爱而痛苦伤心。
可一个甚至能够帮助其他女子成就一番事业的大女人,是不是不该如此心胸狭窄?
且她竟“不久前”还是那样一个只一心一意爱着夫君,一心只期待肚中幼子降生的,一个稚嫩又脆弱的小母亲。
她“配”得上姚珠卿口中的那许多赞誉吗?
姚玉卿此刻的模样太过失魂落魄,姚珠卿又是不自觉地抬手抚上了她的脊背,想要给如今忘记了其中十二年的、心智其实仍处在十八岁的妹妹一些慰藉。
“姐姐,你呢?”或许是真的从姚珠卿的动作,以及那动作传达的情感中汲取到了很多力量,姚玉卿终于有精力能够关心回问道。
姚玉卿竟到这时候都想要回报她的这份安慰。
“我……”姚珠卿因此眼眶湿润。
但同时姚珠卿短暂语塞,提及她自己的事情时,她却淡然冷静地像是在说并不熟悉的另一个人:“我没什么特别的,这些年来有你的帮衬,我过得挺好的。”
她的帮衬?姚玉卿眨眼,其实不信,自己这些年明明和姐姐渐渐远了。
“我真挺好的,”姚珠卿看出姚玉卿的这微妙歉意,及时出言制止,“你这不是还帮我让皇后给阿若和袁昼良赐婚了嘛,你一直对我很好的。”
“……嗯。”姚玉卿顺着姚珠卿的意思,咽下了两人因这自己遗忘的许多年间酿下的难言的嫌隙疏离。
姚玉卿有预感,此刻不追问是对的。
就像是曾经的姚玉卿也对姐姐隐瞒了关于阿鸢死亡的真相一样,姐姐对自己隐瞒什么,肯定也有其原因。
自己若是此时仅仅为了满足好奇而去追问,或许就会变成是趁着姐姐心疼自己的无知和失忆,去明晃晃地揭姐姐隐而不发的伤疤了。
至少也要等自己更了解一切,更能妥善地处理一切,包括保护好姐姐时再说。
“对了,你刚刚提到那位女郎中,是要和我说什么吗?”姚玉卿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
姚珠卿点头,和姚玉卿商议道:“我提起她是想和你说,你如今的这情况,需不需要找她看看?”
“当然你若是不想这件事让更多人知道,我也已经找她简单抓了些药,自己给你配了个怡神的方子……是我曾经研制出来的偏方,旁人从中推不出什么的。要先瞒下还是寻些治疗?看你怎么想?用些药说不定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姚玉卿瘪了瘪嘴。
看姚玉卿这样子,姚珠卿又连忙补充道:“你不用担心,你于陈霜有恩,且我平日里就爱琢磨些医学偏方什么的,无论她知不知道这方药是替你抓的,她都不会怀疑或泄露出去的。”
“姐姐,我不是担心……”姚玉卿其实是在憋泪,“……我是感动。”
“姐姐,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虽不记得,可你是记得的,我变了这么多,你却还能这样对我,我好感动。”
“哎呀,说这些。”姚珠卿也有些不习惯姚玉卿现在这般表露感情。
姚玉卿却仍非要说接下来的话:“姐姐,真的,包括你提前为我着想,来提醒我当今皇后就是沈玲珑,为我担忧她可能要针对我,我知道,以你我如今的关系,其实这些都不是你必要做的……”
姚珠卿:“你别这么想……”
“不,姐姐,你仍是对我这般好,我明白你是将为当最亲最亲的妹妹来疼着爱着的……”
“虽然我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比如皇后为什么要针对我,比如我为何会和你生分……”姚玉卿仍是吐舌,“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永远是你的妹妹。”
“我也永远想当你的妹妹。”
“当然不是说要让你一直作为姐姐帮我保护我的意思哦,只是,我是你的妹妹,我明白你多疼爱我,我也会永远永远,一直一直爱你的。”
“……”
“嗯……”姚珠卿明白姚玉卿说出的这话有多郑重,却也被她这稚气的模样感动笑了。
她哄小孩儿般和姚玉卿打趣道:“好啦知道啦,我的好妹妹……不过等你恢复记忆,肯定就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了。”
“怎么会?”姚玉卿看出她的宠溺之意,愈发娇气起来。
借着姚珠卿抚在她脊背上的手臂,姚玉卿往姐姐怀里钻,“那我要赶紧恢复记忆,证明等我恢复了记忆,肯定还是会缠着姐姐你的!”
两人这么卿卿我我地姐妹间“你侬我侬”了一会儿,姚玉卿最终想了想还是正色道:
“不过姐姐,抓药吃药这事还是不妥,这样迟早会暴露。”
姚珠卿想想也是,且京中到底有那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处于权力中心的姚玉卿,她此时急着帮姚玉卿,倒是一时想浅了。
哪怕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们,若是听闻姚玉卿在吃什么“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的药”,他们为了献媚、讨好、拍姚玉卿的马屁,也会掘地三尺,想要将此事搞清楚的。
姚玉卿此时接着道:“我先自己尝试想一想,若实在不行,或是实在瞒不下去,再说配合方药治疗的事?”
姚珠卿觉着有理。
两人又循着姚玉卿如今疑惑的众细节聊了许久,也对这次赐婚之事做了后续安排后,姚玉卿收获满满地告辞回去了。
*
根据姚珠卿的话,姚玉卿也知道身边的绛霞确是个值得信任的。
虽说姚玉卿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绛霞自己失忆的事,但据姐姐所言,有任何拿不准的事情时,让绛霞去办,也绝不会出错。
府外的事她都可以询问姐姐,而府中众大大小小事务,想到绛霞那沉稳又干练的模样,姚玉卿倒也没那么恐惧和慌张了。
从许府回到国公府时,姚玉卿听闻有位“何婉娘”已在府前门的前壁待客房内等候自己多时。
没有任何额外的谁谁的夫人、谁家的谁谁等名号,直接就是“何婉娘”这么一个“光秃秃”的名字,从门房的这通传的方式来看,姚玉卿知道,自己定是认识那人的。
可姚玉卿此刻却拿不准主意那人到底是谁。
姚玉卿便直接转问一旁的绛霞:“我该见她吗?”
绛霞这两日明显已揣度出自己的变化来了,但她本就不是个多嘴的人,姚玉卿也知道她很是忠心。
绛霞果然直接斟酌用词回道:“……按您的惯例来说,是要见的。”
姚玉卿敞亮地点头:“那便见吧。”
侍从领来的是一个年已中年的富态妇人,她衣着虽不算奢华,但也素雅体面,整个人看起来喜洋洋的,有福气得很。
姚玉卿多少有些意外:何婉娘?她听这名字还以为她会是陆叙昀的又一位红颜呢?没想到……
随即姚玉卿又失笑:看来,醒来短短两日,陆叙昀如今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倒是沦落了许多。
那来人见姚玉卿此刻笑着,明显看起来也放心了不少。
“参见国公夫人……额参见您。”她行礼道。
姚玉卿敛了笑容重新正色,绛霞也在旁宣那人起来。
那位何婉娘看起来就是个风风火火的热闹性子,此刻憨厚一笑,朗朗开口,倒也是没说什么“早闻盛名”、“名不虚传”之类文邹邹的官话:
“哎呦这国公府实在是好!我这次来,发现连门房待客的茶水都爽口的哟!还有门口的侍卫小伙儿们,特别客气有礼!哎呦,真好,哪哪都好!好……”
姚玉卿微笑,因和她不熟,而觉着这像是没话找话。
姚玉卿确实摸不清这位何婉娘的来头,这般和自己说话谈天,是这位何婉娘本人性子爽朗热心?还是真和自己关系匪浅,是自己很亲密的长辈?
可姚玉卿记忆中,或是已被唤起的这些记忆中,从没见过她。
姚玉卿按兵不动没什么反应,好在一旁的绛霞很是会看姚玉卿脸色。
她打断了那人的寒暄,替姚玉卿吩咐道:“夫人今日还有事情要处理,您这边既已拜见过夫人了,就请便吧。”
这是送客的意思。
那位何婉娘尴尬笑了笑,倒也爽快应下走了。
姚玉卿更疑惑了,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不解着:她既是和自己没话说,那何必在门房前苦苦等自己归来?何必要见自己这一面呢?
且听一旁绛霞的语气,这人应不是自己什么重要的人,倒像是自己懒得应付又不得不应付的什么微妙的存在?
等彻底送走何婉娘,姚玉卿便带着这些疑问转头凝向绛霞,想向她寻一个解释。
绛霞上前帮姚玉卿奉茶,同时在姚玉卿身旁小声回应道:“夫人,何婉娘曾是清瑶故府里的府人,如今认了一个清瑶养母的名号,这次,也是来看清瑶的。”
姚玉卿听她解释得这么细致,心里明白她确实是如自己所料,已经发觉自己和从前不同。
姚玉卿试探:“你是不是看出……”
“夫人,”绛霞却垂眸,“您不想我知道的都可以不用说。”
姚玉卿看向她的目光更是讶异,绛霞此时继续道:“但您有任何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姚玉卿捧着手中已经晾温的茶至唇边,心也如这茶水般荡得一软。
绛霞确实十分、特别、极其合自己的心意。
姚玉卿想,难怪自己如此信任她,也难怪她能成为自己最贴身的人。
姚玉卿眉目含笑,这次是真心的。
她问绛霞:“好,那你直接告诉我,何婉娘这次为何会来看清瑶?”
绛霞沉稳道:“这件事何婉娘和府中众人都默认您原本已经知道,所以从没提过……何婉娘会来看清瑶,是因为清瑶她,又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