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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往事 辗转将这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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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再次被姚玉卿用依赖又惊喜的眼神看着时,姚珠卿当下是有些无措的。
在此之前,她和姚玉卿已经很久没有亲密往来了。
这件事,世人皆知。
——皆知到甚至在赏花诗会上,听闻姚玉卿不知何故晕倒、大夫久久还没请来时,若不是姚珠卿她本人主动说及自己略懂医术的事,竟没人想到要找她去姚玉卿那里看看。
可明明姚珠卿是姚玉卿的亲姐姐,无论她是不是略懂医术,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姚珠卿去看一看妹妹的。
……她俩究竟是何时开始,逐步变成如今这样的?姚珠卿当时在往内院赶时一直忍不住这样想。
可姚珠卿也实在说不清。
不过姚珠卿知道,她确实是在这几日,听闻姚玉卿要给陆柔韵说那门亲时,终于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要彻底和姚玉卿断了那曾经的姐妹情深的。
你若无情我便休嘛。
两人间的那些情谊和时光,那些往事,姚玉卿若是不在意了,那姚珠卿便也不想多提。
姚珠卿当时是这么想的,她自己的性子虽不算热烈,可也并非没有脾气。
这么多年,她俩远着远着,竟真生分了,姚珠卿不想怪姚玉卿,但是总归是唏嘘的。
可抱着担忧又气恼的心情见到了刚从晕倒中苏醒、缩在床榻上的姚玉卿时,姚珠卿却还是心软了。
且姚玉卿当时用那种久违的怯怯的眼神看自己时,姚珠卿几乎是瞬间就原谅了她。
毕竟她永远是自己的妹妹嘛。
然后姚珠卿当时电光火石之间猛然反应过来了:
姚玉卿如此这般,她可能是失忆了。
从前姚玉卿还未出嫁前,在自己初次回门的那一次,也曾失忆过。
自己当时去看她时,她也是这样,用过于澄澈且单纯的眼神一直追着自己,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惊喜偷偷傻笑,会在疑惑时就嘟嘴放空。
像个小孩儿。
……姚玉卿在那件事之前其实一直都挺像小孩儿的,至少是在自己眼中吧。
扯远了。
不过姚珠卿发觉姚玉卿这次竟是遗忘了十二年的记忆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哪怕姚玉卿在处理诗会一事上仍是干净利落,甚至还多了几分高位者难得的设身处地,懂得为他人着想,提前替他人规避。
但她毕竟失忆了,很多事她都还不知道。
姚珠卿心疼她。
且失忆后的姚玉卿似乎并不满足于两人之间如今的这微妙距离,姚玉卿似乎偏要乖乖地向自己道歉,要弥补自己。
姚玉卿甚至耍小性子地赖着自己,一边在自己身前扛着事儿,一边又表达出那种亲昵的、想让自己“帮帮她”的撒娇感。
姚珠卿对此实在难以抗拒。
已经很久了,姚玉卿早就不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学管事,会因为自己的悲伤而难过,会因为自己的喜悦而开怀,和自己亲得像是并蒂花、连体婴般的小姑娘了。
如今,姚玉卿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用那样的语气求自己,恍惚间,姚珠卿自己也立刻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那时,两人闯下的塌天大祸,也不过是姚玉卿她私塾早读睡过了头,或是在寄人篱下的时期失手打破了别人家的琉璃盏……挥洒些小女孩的淘气而已。
而自己作为姐姐,作为更加懂事的大姑娘,从那时起,就永远会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
她俩从来都是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的……就像如今姚玉卿也会为自己着想,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自己需要她,她也需要自己。
眼下,姚珠卿接完赐婚的那道懿旨,又将自己这珍贵又庆幸的情绪梳理清楚后,突然也有点琢磨出当初她和姚玉卿之间为何会疏远了:
她俩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对方心中没有那么重要了,而逐渐冷落对方,最终近乎闹掰的……
*
许府。
姚玉卿从城东一路赶来,下了马车。
许府的小厮开心又恭敬地迎着她、领她进府一路进了内堂。
此刻,姚珠卿正在那里,和这桩婚事的主角阿若,在堂内一同商议着后续婚仪的细节。
沿途过来,许府上下都多少沾了些喜气。
姚玉卿刚才鲜为人知地哭过了一场,心中本就正缤纷柔软着,现在看见这般场景,不知为何又欣慰得想泛泪。
姚玉卿想:别的不说,自己的这场失忆至少给姐姐办了一件好事……
这边,姚珠卿看见姚玉卿到来,忙催着阿若上前来迎接。
“姨姨……”阿若的声音脆生生的,很是乖巧地朝姚玉卿又是问好又是道谢地行了一个礼。
姚玉卿微笑着淡淡点头,回礼。
看她这般,姚珠卿敏锐地想到,姚玉卿或是对“突然”长成这么大的阿若不熟悉,了解了姚玉卿这般“疏离”的原因,姚珠卿便只有心疼,连忙帮着打圆场。
“阿若,”姚珠卿吩咐道,“谢过你姨姨后就先下去吧,我们还有话要说。”
阿若也懂事,应声告退。
果然,姚玉卿在阿若彻底离开后,终于憋不住朝姚珠卿吐舌:“不太习惯。”
姚珠卿又没忍住被可爱笑了。
这种在姚珠卿眼中完全属于小女孩儿、小妹妹的可怜可爱情态,让姚珠卿心中又酸又软,只想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再无烦忧。
但姚玉卿的这撒娇也只是转瞬,姚玉卿今日似乎很是明确她是来干什么的,也终于对这些年错过的事情展现出了一种热切。
她落座坐定抬眼,这一次,眼神甚至坚定锐利如同失忆之前。
“姐姐,”姚玉卿开口道,“我准备好了,给我讲讲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吧。”
“……”
“从哪说起呢……”
姚珠卿也不知是吸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给姚玉卿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首先不得不提起的,便是这十二年间发生的皇权的更替。
应嗣二十九年,也就是如今的七年前,也是姚玉卿记忆中的十八岁的后的第五年。
先帝终于因为经久的身体虚亏而熬到了他的死期。
先帝没有立储,他死后,本就风声鹤唳的朝堂更是变得紧张且混乱。
京中世家先是草率拥立了一个不足两岁的傀儡幼帝,随后又很快被推翻,被另一派系提议拥立的皇室旁支的秉王爷登基。
先帝幼子或是旁系皇叔,京中吵吵嚷嚷地闹了快两年。
夹杂着大大小小的起义和叛乱十几起后,最终出乎京中众世家或贵胄的意料,是曾经被流放西北、趁这两年动乱间在边境拥兵自立的皇弟李直元入主盛京,成了新帝。
——那位新帝,就是沈玲珑当初吵嚷着要嫁与的那位落魄皇亲。
或许是谁手里有兵,谁说话便十分管用罢?
总之,建乾元年,也就是五年前,行伍出身的新帝李直元登基,迅速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朝纲内外最为突出的那几个反对势力,并最终坐稳了那个位置。
“当今皇上登基后,还大刀阔斧地改制了前朝盛行的奴仆制度,取消了京中内外众奴隶的贱籍,让曾被贬为奴的人也能和良籍交往结亲。”
姚珠卿说到这一点时看了看姚玉卿,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接着继续往下讲。
“关于你本人,”姚珠卿捋了捋措辞,“在新旧王朝交替的那段混乱期,同时也是京中的视线还未投向西北的黎明前夜,你建议你的夫君陆叙昀请了调令,带你回了咱们老家,戎原。”
“当时他已经一路做到了从五品的官职,按理说调任到戎原,能得个别驾的官位的,但或是时局原因,他只补得了个县令的缺。”
“但你当时也没和我细说原因,我只知道,至少离京时陆叙昀是欣然赴任的。”
“可没想到……”姚珠卿说到这儿时不自觉地哽咽了,知道这会是姚玉卿心中最难以触摸的一块伤痕,“没想到在赴任途中,阿鸢因为路途颠簸患上了急症,听说刚到戎原不久后便去世了……”
急症去世……不对……姚玉卿听着姚珠卿的讲述,虽无记忆,却仍是感到不对。
并不是说姚珠卿有意骗自己,但姚玉卿就是知道:“阿鸢患上了急症”,分明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而起的托辞。
姚玉卿脑海中此时出现了一副过于清晰的画面:那绝不是阿鸢“缠绵病榻”或是“急病不治”的模样,而是有人直接从姚玉卿的怀里夺走了正哭喊着的阿鸢。
并且那人告诉姚玉卿:“没办法,为了……他必须死。”
……
说那话的是谁?到底是为了什么?阿鸢因为什么而“牺牲”?
姚玉卿脑内触及此最重要的部分时,却很是模糊混沌,像有层层叠叠的阻隔般,像要跨越千山万水的屏障般,姚玉卿怎么也想不清楚。
可就算姚玉卿忘记了,那种怨恨的情绪却遗留了下来。
姚玉卿的眼神隐了隐,她暗暗明白,阿鸢的真正死因应该是一个并不为太多人所知的秘密。
而姚珠卿应是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甚至姚珠卿所提及的“阿鸢因为急症离世”,或许就是曾经,姚玉卿自己谎告诉她的。
姚珠卿并不知道这是一个用于遮掩什么的谎言,于是今日便又辗转将这谎言重新又倾泻回姚玉卿自己的耳中。
“你们在戎原具体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不太清楚……”果然,姚珠卿提及此时面露难色,承认了对姚玉卿这段过去的不甚了解。
“你也从来不愿和我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