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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听雨 看样子,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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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卿茫然地拿手背蹭了一下脸,她整张脸仍是被泪糊得湿漉漉一片。
或许也是因为已经被这人见证了自己差点摔跤的糗样,姚玉卿没更多顾忌扭捏,直接接过那手帕,细细擦拭了起来。
一直被眼泪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后,姚玉卿终于注意到了眼前男子的模样。
首先是那男子的身量身形和那双递过手帕的手的对比。
眼前的他明显不是小小少年的那种过于抽条、窄瘦、傻高的样子,而是很有几分薄肌,一副正当时的成年人模样。
可那双手,却极有少年感,极为苍劲。
他的手臂青筋很是美观地在薄薄一层贴骨皮肤下“蛰伏”着,既不突兀,也不腻味,显出一种非凡的俊朗英气。
他整个人也如是。
姚玉卿这才看清这人很是好看。
甚至是某种程度上对于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无关人员来说、或是对于一个没什么身份的普通小民来说,过甚的英俊。
他这张脸该配得上什么极为高贵的身份才对。
彻底收拾完眼泪的姚玉卿终于有心情为这人容貌和身份上可能的错位而感到无稽地笑了。
笑完后姚玉卿又自顾自有点生气:到底谁规定了容貌气质要随身份地位分配?
生气又变成了更进一步的自我谴责,姚玉卿想:凭什么男人可以美貌地如此“轻易”?
眼前人的容貌若是换做女子,那和清瑶也是不相上下。
可清瑶作为一个罪奴、一个丫鬟,长得太美便招致了无数的闲话,甚至清瑶还真的“一语成谶”般最终成了自己夫君的妾室,走向了她“红颜祸水”般的既定结局。
可那明明都不该是清瑶的错。
但换言之,眼前的男人呢?姚玉卿看向眼前俊美到过分的容貌,想:顶多是让自己这般有趣地一笑罢了。
谁会真的编排男人的闲话?谁又会时时刻刻觊觎男人的绝美容颜?轻易对其意图不轨呢?
姚玉卿气鼓鼓的,为自己直觉般地将容貌和地位相连接的这偏见而对自己生气,也隐隐为了清瑶的处境而对这处处不公的世道而满怀愤慨。
眼前那人观察着姚玉卿,见她不流泪后又马上皱眉气愤的活泛模样,试探开口解释道:“我是这宅子如今的户主?”
姚玉卿听出这句话的隐含意思是:“……你呢?”
便也连忙道歉道:“我是这小院曾经……额我是多年前曾在这小院里住过的人,今日又碰巧路过,所以进来看看,打扰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那人看着姚玉卿,表情神秘:“没关系。”
此时正巧隐隐约约淅淅沥沥开始落起雨滴,那人撑起也不知从哪儿掏出的伞,继续试探道:“下雨了……你在这儿看完了吗?要不我送送你?”
姚玉卿这才发觉,自己或许是确实哭了太久,头顶的这片天已经从来时的晴空万里,变作了灰灰的一层雨云。
姚玉卿此时有些尴尬,在如今的别人家里哭到天下雨、哭到别人不得不善意来送自己离开的程度,即使是对于最初那个十八岁时冒失闯荡的自己,也多少有些失仪。
也因此,姚玉卿没能看见那男子一直注视自己时的,那复杂的眼神。
那男子已经将伞举至姚玉卿的头顶,姚玉卿下意识站得离他更近,只当他是个热心、善心的好人。
雨飘了下来,姚玉卿示意要走,那男子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姚玉卿身后不远处帮她打着伞,一路护送到姚玉卿从小院子里出来。
撑伞穿过不算长的小巷的当口,那几滴飘雨便已经变成细密的雨丝,织就着遮挡了眼前的视线。
快出巷口时,姚玉卿想了一想,问那人能不能将自己送到不远处街口支着的小摊下。
来都来了,也早已错过了午膳的时刻,姚玉卿想吃碗馄饨垫垫肚子再走。
那人欣然应允,撑着伞又送姚玉卿往街口。
走出小巷,车、马、人都变多。
一时间,满街的被这急雨淋着而快步仓促着的逆行人潮中,唯有姚玉卿头顶撑起的那一柄长伞,如此安然,如此稳健,为她推挡开雨丝无数,将她护得格外周全。
雨幕织密,姚玉卿心中念着那一碗记忆中的味道,自然没注意一路上那男子是如何将伞往自己这方倾斜。
也自然没注意街边的众马车中,某一辆上竟绣着和姚玉卿来时坐的那辆车一样的,象征着国公府的图案纹样。
*
陆叙昀远远地坐在街角的那辆马车里,看着姚玉卿和那男人共撑一伞,去向了那街口小摊。
车前赶车的小厮言辞闪烁,此刻正不安地也不知该不该朝陆叙昀禀告着:“……国公爷,那好像是……”
“我看见了。”
陆叙昀的牙根咬得死紧,盯着姚玉卿和裴狩在雨丝中显得牵扯厮磨到一起的影儿。
陆叙昀是在又下朝回来后,听说了姚玉卿连午膳都没用,也不知怎么竟急匆匆地驾车往城东这小院来的这件事的。
或是真被出门时和姚玉卿短暂的那一碰面蛊住了,陆叙昀也如毛头小子般冲动了一把,特意追来。
他本想着是要来安慰姚玉卿几句的。
……没想到竟撞见这场面。
翎王裴狩。
陆叙昀此时隔着雨幕瞪着那人,同时在心中不住地咬牙切齿怒骂着他。
偏小厮还在问:“……国公爷,我们要不要上前去……”
“再等等。”陆叙昀发话道,声音近乎隐入那铺天盖的雨声中。
等?等什么?陆叙昀或许自己也不知道。
但等……一直等到远远地看着姚玉卿和裴狩共坐听了许久雨声之后,或是碍于身份,也或是碍于这下了又停的雨,陆叙昀都始终没有下车。
*
另一边,姚玉卿见那男子送自己到街口摊子后似乎没有要直接走的意思,推断他应是也没吃午饭,便慷慨地也请了他一碗。
就当是报答那男子为自己留出时间空间,容自己在小院里进行回忆、并好意提醒自己快要下雨和帮自己撑伞嘛。
——或是因着这男子长得好看的缘故,姚玉卿打心底觉着这男子应是个好人。
自己的那一碗馄饨吃完,雨也正好渐渐停了。
姚玉卿谢过又告别了那人,重回巷口找她的马车,准备往姐姐府上去了。
*
裴狩目送着姚玉卿离开。
等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姚玉卿的马车后,裴狩起身,施施然几个快步错身隐入某街边不起眼小店,宣见了一直默默跟随着他的两名暗卫。
“王爷。”那两名暗卫这么唤他道。
裴狩点头:“飞廉,你继续暗中跟着她的车,看她会去哪儿,并务必保证最终安全送她回府。”
“是。”名为飞廉的那位沉稳暗卫迅速领命,暗中追随那辆马车而去。
“空青,你……”
裴狩还未说完,那名为空青的另一名嘴碎暗卫便逗弄般地笑了一声:
“‘跟着她的车~’哎呦哟,因为早上听说她差点被车冲撞了,中午就连忙跟踪过来找她,还派人跟着她的车,你看得也太紧了吧哈哈……”
裴狩白了空青一眼:“会差点被冲撞,那说明看得还是不够紧。”
空青吐舌变脸:“嗯嗯嗯,看得不紧不紧……”
说完,赶在裴狩进一步发作前,空青连忙开始汇报:
“王爷,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吗?听我给您说,刚才您和夫……姚夫人浪漫赏雨时,卑职发现陆叙昀陆国公竟就藏在对面街边的一辆马车里,一直偷偷窥视着您们……”
裴狩沉下脸:“我知道,我中途发觉了。”
当时隔着缕缕雨丝,裴狩早早看出了那也是国公府的那辆马车,远远瞟过去时,裴狩觉着自己说不定还曾和陆叙昀对上过眼神。
“你之后也查查早先在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
“是!还有就是……”空青话题一转,“卑职早时按您的吩咐追踪了姚珠卿那位姚夫人的行程,查出她昨晚诗会结束回府后,今日来见您的姚夫人前,曾专程找郎中商量,似是准备抓配方药。”
“查出来是什么方子了吗?”裴狩没多理空青话语中一贯的油嘴滑舌。
空青正色道:“还没……但这可不能怪我啊,在您给姚夫人用心撑伞的时候,我可是用心查找了……可是那方子我毕竟不熟悉,只零零散散偷听到似乎有菖蒲、茯苓、丹参、川芎等物……”
裴狩垂眸思索着:“别贫嘴了……她姐姐应是不会害她,但具体给她配了什么药,她到底生了什么病症,你后续定要小心追踪着。”
“是……”空青两手一摊,“只是偷听来的这支离破碎的几个药材名,我也推断不出到底是治什么的呀……”
裴狩眼神沉沉:“或许,你可以往治疗失忆症的方向去查……”
“失忆?”空青惊讶却很有暗卫职业素养地小声道。
“别多问了,”裴狩没多说,“按我说的去探去查便是。”
“查药方,还要查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我快赶上王爷您忙……”又被裴狩白了后,空青急点头,“好好好,走了走了走了!”
空青终于认真起来,领了吩咐也退下了。
暗室里只剩下裴狩一人,他再次回顾了一番姚玉卿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对这“失忆”的推断更是笃定了几分。
想来也是,若非失忆,姚玉卿断不会……
裴狩抖了抖刚才那柄长伞上的水珠,看着那水渍在地面上凝成小小的一滩,分析道:若真是失忆,也不知姚玉卿到底失去了多久的记忆?何时能够恢复?
这番失忆,会不会对她正在进行的筹谋有所影响?
自己又能帮到她什么?
……
湿湿的一层反光在这暗室里几不可辨,裴狩在这暗影中同样神情难辨地继续想着:不过,姚玉卿忘记的时日定是不短……
看样子,姚玉卿竟是完全不认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