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你还知道回 ...
-
回到无念门时天色将暗。
戚凌原本说要和萧娆一起去面见掌门岳群，中途却忽然收到传功长老的传讯，说是马上要开始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他外出日久，恐怕修习懈怠，要突击检查他功力有没有退步，各式心法有没有生疏。
又该挨训了。
戚凌顿时一脸苦相，挺直的背脊终是弯了下去，低眉耷眼，迈着沉重的步伐去找传功长老。
萧娆来到议事堂。
岳群不在。
她没打算干站着等人来，象征性等了一会儿便转身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要先去领块新的弟子腰牌，再把裁云剑给炼器堂送过去，大半年没淬炼，剑的品质多少会受影响。
还有，得尽快去请教一下药长老，她的失魂症，以及浑身灵脉淤堵、灵力滞塞的怪症是怎么回事。
事好多。
萧娆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咔嗒。
一颗小石子砸在脚边。
随即，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原来你真的没死啊。”
她抬头。
穿着一身赭红色衣装的男人坐在树上，斜倚着身后的树干，右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微侧过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视线相接的一刹，男人半眯起眼，唇角上挑，勾出一抹讥诮的笑。
“戚凌找了你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还以为你已经死透了，连个尸体都没留下，想不到，命还挺大。”
说罢，撩开衣袍一跃而下。
手中折扇轻摇，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萧娆。
岳洛臣。
无念门少门主，岳群的儿子，岳惜颜一母同胞的血亲哥哥。
此人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笑里藏刀，是个不好相与的。
不过，比起岳惜颜摆在明面上的任性娇纵，他则收敛得多，但骨子里的自负丝毫不比岳惜颜少，只是更善于伪装出一副纯善的面皮。
从小萧娆便与他不对付，虽不至于刀剑相向，但两个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有时是为了秘境试炼的排名，有时是为了宗门大比的风头，明争暗斗，梁子结的可是不小。
萧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指了指树，又眨巴眨巴眼：“那还是不如你，好久没见，都会搭窝啦？”
岳洛臣脸色一变，唰一下合起折扇。
“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咱们堂堂少门主正事不干，跑到树上偷偷看姑娘，还不准人说了呀？”
“偷看？呵，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他冷笑一声，“我是有些好奇，你既然没死，为何拖到今日才回？”
“关你什么事？”
“如何不关我的事？身为无念门弟子，无故私自外宿超三个月，依门规，需受二十鞭刑。”
岳洛臣嗤笑一声，道，“我是无念门少门主，掌刑罚，你说这关不关我的事？”
萧娆没说话。
岳洛臣当她是被揪住错处无言辩驳，眼底笑意渐深。
“若是不想受那皮肉之苦，就从实招来，兴许父亲来了我还能替你求求情。”
“行啊。”
萧娆爽快一点头，抬起左手伸到他眼前，宽大的袖子往下稍稍滑落，露出一截凝白皓腕。
“口说无凭，你直接探我脉象便是。”
岳洛臣迟疑着搭上她的脉。
“你……”
“臣儿，你怎么在这里？”
岳群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父亲。”
岳洛臣压下心头惊异，收回手。
“可是有要事找为父？你这孩子，在外面站着做什么，我不在，进议事堂里面等便是。”
岳群说话间踏上石台，目光落在背对着他这边的萧娆身上，只扫了一眼便看向岳洛臣，“这姑娘是……”
“见过掌门。”
萧娆转身行礼。
岳群的脚步猛然顿住。
然后快走几步，走到近前，难以置信地将萧娆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你还知道回来！”
就像是砰一下炸开的爆竹，“这半年都去哪儿鬼混了？嗯？死丫头，你究竟还知不知道自己是无念门的人，知不知道你是我岳群一手带大的徒弟！啊？我差点就以为你的魂灯出了毛病不管用了，以为你真死在外头了！”
嗓门大到萧娆差点抬手捂耳朵。
她自知理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乖乖听着岳群劈头盖脸的训斥。
等气消得差不多了，岳群一甩袖子，往议事堂里走。
萧娆和岳洛臣跟上。
“说说吧，是自己回来的，还是戚凌找到你带你回来的？”
“回掌门，是戚凌师弟找到弟子，将弟子带回来的。”
“噢，意思是没人找就不回来了。”
岳群脸色阴沉。
“……”
还能这样理解么？
萧娆赶紧解释：“并非是掌门想的那样，弟子是被魔物重伤，灵台有损，得了失魂症，什么都不记得了，受村子里的好心人收留，这才能有再见到掌门的一天。”
“戚凌他们恰巧路过，斩杀魔物的时候遇见了我，用九品唤魂丹恢复了我的记忆……这不，失魂症是昨天好的，今天就匆忙赶路回宗门了。”
“真的？”
岳群将信将疑。
萧娆无奈看向一旁的岳洛臣，虽不太情愿，但这会儿也只能请他作证。
岳洛臣扯扯嘴角。
“父亲，孩儿方才探过萧娆的脉象，不止失魂症，她如今浑身的灵脉都是淤堵着的，灵力无法运转，连最基本的术法都使不出来，废人一个。”
萧娆白他一眼：“是，弟子无法御剑，是戚凌师弟载着弟子回来的，掌门若是不信，可以请他过来问话。”
“行了，我知道了。”
岳群没再继续多问。
“这幸好是在婚期之前回来了，要不然我还真没法给玄清道宗那边交代。”
他意味深长，“你下去吧，该收拾什么准备什么自己抓紧点儿时间，大婚之前休要再出岔子，听见了吗？”
“弟子明白。”
萧娆松了口气，离开议事堂。
嘴角的笑有些僵。
掌门果然还是这样，根本不关心她失踪的这大半年里过得如何，也不说要想办法恢复她的灵力，他只在乎与玉衡剑尊的婚事有没有受到影响，只在乎无念门能不能借这道婚约获得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也好。
掌门不多问，不细究，阿青的存在便不容易被发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不知道阿青这会儿有没有吃过晚饭，吃了什么，好不好吃，是不是还像往常一样点着蜡烛看书，看得倦了，会揉揉眼睛，到院里陪着二黄溜达一会儿。
好想他。
明明分开还不到一日。
萧娆摸了摸头上用来束发的发绳。
她走得决绝，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土姜村，如今浑身上下与阿青有关的只剩这根朴素且不起眼的发绳。
这是阿青领了第一份薪钱时买给她的，阿青还说，以后赚了大钱，给她买材质更好颜色更漂亮的发绳。
可惜不会再见了。
-
回到原来的住处，这里一应陈设都没有变化，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只是落了一层灰，推门时气味不太好闻。
萧娆简单收拾了一下，倒口茶润嗓。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谁啊？”
“阿娆，是我。”
来人说话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甚明显的鼻音。
萧娆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林柔，她的好友。
她们同一天拜入无念门，弟子舍也分在同一间，每天一起蹲马步、练剑诀、背心法，刚入门还不开窍的时候，白天因为剑招稀烂被传功长老骂得狗血淋头，晚上头挨着头偷吃藏在枕头下的从灵植园里顺来的灵果。
即使后来林柔转修了医道，而萧娆从弟子舍搬出去，住进掌门单独为她安排的院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时时在一处，但她们还是经常约着见面。
尤其除夕夜，林柔有时会带着萧娆到她家里去吃团圆饭，林柔的阿爹阿娘都是善良本分的人，把萧娆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爱，做的也几乎全都是萧娆爱吃的菜。
萧娆没有亲人，林柔就是她的亲人。
大半年没见，林柔一定担心坏了。
萧娆拉开门。
门外的人扑上来将她紧紧抱住。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林柔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萧娆也鼻头发酸：“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就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地方生活了半年，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她拍拍林柔的后背。
林柔吸吸鼻子，放开她，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抹掉眼泪：“嗯，幸好你没事，平安回来就好……”
想到什么，她忍不住笑了。
“我刚才去传功长老那边送药，听见戚师弟说你回来了，我立刻就往你这边赶，走到一半才想会不会是师弟他开玩笑的，因为他、他当时被一圈师弟师妹围在中间，跟说书的一样，特别激动，手舞足蹈的。”
萧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忍直视。
林柔晃晃拳头：“我都想好了，要是他真的骗人，让我空跑一趟，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的！”
两人笑作一团。
笑够了，萧娆想起正事，“对了柔柔，你师父如今可在药堂？”
“没有诶，师父他老人家去灵枢宗进修了，要明日入夜才归，怎么了阿娆，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的伤早就养好了，只是很奇怪，无法运转灵力，想请你师父帮忙看一下该如何是好……要不柔柔你先给我看看？”
林柔拉过她的手搭脉。
没一会儿就眉心紧锁，摇头，面露难色。
萧娆叹了口气。
林柔看出她的失落，知道她是个要强的，无法动用灵力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于是安慰道：“一定会没事的，阿娆，明天师父回来之后我带你去见他，师父医术高明，一定能够医好你的！”
“噢对，阿娆，你明天如果没有事的话和我一起去招生吧？”
“招生？”
“嗯，年前最后一次，今天招了七八个有灵根的师弟师妹呢！”
林柔语气雀跃，眼睛也亮晶晶的。
“可热闹了，虽然大多数都是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百姓，但是他们人都很好，讲话也很有意思，你跟我一起去散散心如何？”
萧娆犹豫了一下。
“一起去嘛，就当是陪我完成任务咯，明天是最后一天，早点结束，我们还可以下山吃点好的。”
林柔双手捧住她的脸，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好不好嘛……”
撒娇怪。
萧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