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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当真是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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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间。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萧娆恍惚了一瞬,思绪飘回他们成亲的那一日。
那是个大晴天。
村里办婚事跟城里的有钱人家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流程要走,把住的院子用红绸稍微装点一下,请邻里乡亲们来家里吃口喜酒沾沾喜气,就算是成亲了。
萧娆还算是舍得花钱的,没有听李春花的去绣坊里租喜服,而是给自己和阿青各做了一身,寻常款式,袖口和腰间用金线红线绣着时兴的纹样,虽然稍微俏了些,但平时也不妨碍穿。
一两处点缀便足够亮眼。
村东头赵婆婆的小孙女见了她这身衣裳,眼神都要移不开了,在萧娆身边来回打转,还趁没人的时候悄悄问萧娆,能不能等她长大后成亲的时候把衣裳借给她穿一日。
九岁的小姑娘,眼里全是艳羡。
说以后也要找个像阿青这样的读书人做夫君,要白白的,高高的,瘦瘦的,最重要的是,一定得要模样好看的。
萧娆被逗得直乐。
小姑娘却一本正经,说她和阿青是自己见过的最最漂亮最最俊俏的新婚夫妻,以后她也要和自己的心上人漂漂亮亮地成亲。
萧娆一直记着这事,前不久收拾衣橱,把那两身衣裳翻出来了。
原本做的时候想着逢年过节的也能穿,结果每次都不舍得,就一直压箱底,再没穿过。
她把两身喜服洗干净熨平整,当作小姑娘的生辰礼送了过去。
……
成亲时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
红盖头被穿堂而过的风轻轻掀起一角,她瞥见阿青泛红的耳尖,和唇畔漾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赧笑。
热闹了一整天。
入夜后,乡亲们陆续离去。
红烛暖帐,春宵漫漫。
饮下合卺酒,剩下的唯一一件事便只有——
萧娆看出阿青的忐忑,宽慰他,说没事,慢慢来,不急,可是才刚开了个头,阿青就好像很为难的样子,脸色不太好,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萧娆只好迁就。
那之后一直分房睡。
后来还尝试过几次,但阿青死活不上钩,她也不是整日没事做只知道惦念阿青的身子,阿青不愿意,她又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渐渐就没再提过这事。
直到今晚。
像是执念,也是后知后觉的不甘,脑海里有一根弦唰一下崩断,借着一点酒劲,她突然想要硬来。
回过神,手腕还被阿青紧攥。
阿青疼惜她,怕伤着她,抓她手腕的时候从来不会用太大的力气。
萧娆正是知道这一点,于是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任阿青皱眉看着,将他屈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掰开,抽回手,继续解他腰上的绦带。
方才一阵挣扎已然松了,绦带轻而易举就被解开。
阿青闭了闭眼,强做淡定。
“现在很晚了……”
“大白天反而不好做吧?”
萧娆颇有些坏心眼地勾了勾阿青的下巴,她眼神迷离,水波流转,如同含着一池潋滟春色,端看着,是醉得不轻。
阿青试着抬了抬腰,想坐起来。
萧娆蹙眉轻嗔:“别乱动。”
阿青无奈,好声好气同她说:“萧娆,你醉了,莫要冲动。你先下来,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我没醉。”
萧娆打断他,“我酒量好得很,怎么可能会醉?你就是不想和我好,别找那么多借口。”
说着,手不安分,蹭到阿青的小腹。
阿青闷哼一声。
“别闹。”他额角青筋直冒,终是忍不住伸手扯她,“你下来,我……”
“不要!”
萧娆猛地甩开阿青的手。
她垂着头,脸被散落的发丝遮住,阿青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现在是何表情,醉了还是醒着。
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发哑。
“怎么了,你可以与我——”
话没说完,萧娆伏身吻了上来。
这个吻实在青涩,毫无章法,横冲直撞地撬开他的牙关乱啃一通,直到快要喘不上气了才肯放开。
喘息声在静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一呼一吸都绕着阿青的耳畔来回转。
阿青盯着头顶的帘帐,不觉舔了舔下嘴唇。
甜的。
腰上的人又开始乱动。
他想坐起来,却被按住了胸膛死死压在床上,萧娆尚还穿着里头的裙衫,缀有轻纱的衣袖柔柔扫弄他裸露的身体,激起一阵阵的颤栗。
而后,萧娆缓缓坐下去。
“等……”
阿青声线轻颤,向来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语气此时也沾染上几分情欲,低沉喑哑,难以自抑。
萧娆不理他,只颤着身子,趴在阿青耳边呢喃。
声音很小,很轻。
她听着阿青越来越重的喘息,笑着道:“有些话我很早就想说了,阿青,你听一听吧。”
“阿青,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无趣,很无趣,你这个人,性子闷,不会说好听话,成婚半年,你对我有主动说过一句好听话吗?没有,一句哄人的话都没有,有时候我也不确定,是你不会说,还是只是不愿对我说。”
“我承认是我上赶着要和你好,是我非要你同我成亲,那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一般好看的人,我就是这么肤浅,对吧?说实话我本也就图点这些肤浅的东西,你都小气不愿给,其实就是不喜欢我,不愿同我亲近罢了。”
“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只要能同你在一处就好……可是阿青,我现在后悔了,后悔和你在一起了,这无聊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
“你现在也觉得我这个人太假了对不对?白日里大家都在的时候装出一副担心你的样子,晚上却对你说这么多过分的话……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后吐真言,阿青,我心里太憋闷了,只有借着酒劲才能说出口,你应当能理解的吧?”
身下的人浑身肌肉紧绷。
萧娆仿若不觉,摇着头,语气嘲弄。
“你看,都这个时候了,你都不舍得表现一下,阿青,你当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像是有意反驳,阿青掐住了她的腰身。
萧娆呜咽一声。
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一次,两次,她后脊酸麻,潮红逐渐漫上白皙的脖颈,她仰起脖颈,湿热的呼吸从微张的唇间溢出来,气息乱颤,哭腔隐隐。
她捂住阿青的双眼。
蒙汗药起效,阿青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愈发平缓,睡得很沉。
月光轻轻吻过他的眼角眉梢,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褪。
就这样吧。
萧娆缓了会儿,起身,理好衣裙出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土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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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时,萧娆找到戚凌他们落脚的客栈。
到底是修仙之人,虽喝得酩酊大醉,但少歇上一时半刻就完全清醒过来,此时戚凌正同其他人一起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一手托腮,一手抛石子玩。
听到脚步声,他立马抬头。
“师姐!”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欣。
萧娆走过去,一群半大小伙子纷纷围到她身边。
昨日说了要隐藏身份,他们都很识相,对萧娆的身份只字未提,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跟她讲,这会儿没了别人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你一句我一句,打探她和阿青的关系。
“师姐师姐,你和那村夫是如何认识,又是如何成亲的?是他追你还是你追的他,可有媒人牵线搭桥?师姐你这么好看,他娶你的时候下了多少聘礼啊?还有还有……”
吵死了。
萧娆看向戚凌。
戚凌举起双手:“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
“谅你也不敢。”萧娆呵呵一笑。
“都听好了,阿青这个人你们权当未曾见过,还有,把方才那些话给我烂肚子里,不然,我这裁云剑半年多没见血了,也该找人练练手。”
剑身登时发出清脆铿鸣。
一众弟子见识过裁云剑的厉害,不约而同噤声。
萧娆满意点头。
“对了师姐,你失忆这事要不要先给掌门去信一封,免得他老人家一直操心。”戚凌问道。
萧娆摆手:“不必。”
若全力赶路,半日工夫便可到无念门,到了再解释也不迟。
戚凌笑得贼:“师姐是怕掌门风风火火杀过来吧?掌门对师姐那么器重,恐怕一收到信就要往这里赶呢!”
器重?
才不是。
应该是怕她坏了婚事,扒不上玄清道宗这块肥肉,多年筹谋功亏一篑。
萧娆如今彻底明白了。
只是恰好她还算出众。
恰好她没人可倚仗。
萧娆没多说什么,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随口问了些门中事务。
停这一会儿,天色已然大亮。
正好沿街一家早点铺子开张,进去一人吃了碗刚出锅的抄手,整顿一番,御剑往无念门的方向行去。
一道道剑光从土姜村百里之上的云层穿梭而过时,阿青眼皮动了动。
窗外亮堂的日光晃得人眼疼。
阿青缓缓睁开眼。
胸口有些闷疼。
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出门,在去学堂的路上了,今日却不知怎的,像是魇着了,从来都不赖床的他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头也昏昏沉沉,病了似的。
意识缓慢回笼,突然想起什么,阿青伸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
一片凉,没有熟悉的软玉温香。
愣了一瞬,他猛地坐起。
视线往地上一扫,墙边散落着他的衣衫。
那是昨晚被萧娆踢远的。
不是梦。
他松了口气。
昨晚萧娆说的那些,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夫君的确是做得太不好了,竟让她心里憋了那么多那么久的委屈。
要好好道歉,要好好哄她。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阿青想,从今往后,他一定本本分分当一个好丈夫,让萧娆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穿衣下榻,打算出门去寻萧娆。
想问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酒醒了没,还想同她说若是难受,今日便向药铺告假,他也打一日不去学堂,在家里陪着她睡个懒觉,还有,过年穿的衣服也可缓几日再买,那些都不急。
身子实在不爽利,走的时候还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他赶紧扶住桌子。
余光却瞥见桌上的东西。
阿青知道一定是萧娆特意留的,兴冲冲拿起。
一纸和离书,还有二两银子。
他呼吸一窒,垂落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发着颤。
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
阿青面白如纸,五脏六腑好像被攥紧,疼得他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扒着桌子才勉强站住,指节用力到泛白。
将那和离书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完,放下,他强作镇定,深深吸一口气,想要将嘴里的腥气咽下去。
却喉头一甜,呕出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