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18章 还请剑尊放 ...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些细小的伤痕尽数愈合,连浅淡的印子都没留下,膝盖尚还有些青紫,不过已经不妨碍下地行走,只待里头积蓄的寒气慢慢消散即可。
晏青珩收回灵气,重新将被子盖回她身上。
萧娆忍痛忍得额头上满是细汗。
“有劳……”
她有气无力道。
晏青珩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下意识要替她擦汗,却动作一顿,转而将帕子塞到萧娆手中。
“谢谢。”萧娆道,“我洗净还你。”
“我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那我买新的给你。”
“不必。”晏青珩仍是拒绝,“一块帕子而已,不值钱。”
“哦,那算我占你便宜了。”萧娆缓过来些,脸上挂起笑,“对不起啊,以前是我误会你,你人还挺好的。”
“昨天也这样想吗?”
一句话把萧娆给问倒了,嘴角微微抽搐。也不看看自己昨天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好意思问她……
“既如此,我斗胆问剑尊一句,为什么退婚?”
晏青珩默了默,道:“如你所愿。”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她不想嫁。
萧娆说了一半,觉得这样说似乎太直白了,不好,于是紧急改口,“我有这么不识好歹么?”
晏青珩看着她。
没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萧娆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那,就算剑尊对我不满,不愿好聚好散,一定要在大婚当日退婚,行,可以,但是实在没有必要派曦月阁主去羞辱我和我的师门吧?这件事,请容我冒昧说一嘴,的确是剑尊做得不厚道。”
晏青珩:“你想如何?”
“我只是想问明白,我究竟哪里得罪了剑尊和玄清道宗?”
萧娆低着头,没注意到晏青珩瞬间耷下去的唇角。
迟迟得不到回应,她知道晏青珩大约是不想告诉她,无奈笑笑,换了个话头:“既然婚约已经作废,我与剑尊先前所缔结的婚契想来还是趁早解除为好,想必剑尊带我来玄清道宗也是为了此事,我一定配合。”
“待解除婚契后,还请剑尊放我和师弟离开。”
她不想再和晏青珩有所纠缠了。
因为和他的婚约,这段日子过得一直都很累,所以,凡是跟晏青珩有关的人和事,她全部都想远离。
无念门也不适合再回去。
有点好笑的是,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被师门和未婚夫抛弃的可怜虫,但往往是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候,反而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顺自己心意而活。
她打算先回土姜村看看。
和阿青分别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想看看阿青如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二黄。
想起阿青,她不禁弯起了眼。
晏青珩胸口发闷。
在想谁?
想和戚凌一起远走高飞是吗?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迫不及待要离开我,没办法跟我多待哪怕一刻钟吗?就这么喜欢在我面前和别人走得更近吗?落英城同行的那个男人,还有这个叫戚凌的家伙,在你心里都远比我更重要是吗?
无论我是你的丈夫还是未婚夫,你从来都只想踹把我踹远点,后悔跟我这种无聊无趣的人扯上关系是吗?
我就只配当你的消遣,是吗?
萧娆,我说的对吗?
晏青珩眼底戾气翻涌,一双眼睛紧紧盯住萧娆。
休想。
他站起身,手腕一翻。
一盏暖黄色的魂灯出现在掌心。
“我的魂灯!”萧娆惊道,“为何会在你手里?”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岳群!”
可恶。
这根本就是把她给卖了。
萧娆倏地伸手去抢,晏青珩却将手一扬,她扑了个空,又起得太猛,身形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进晏青珩怀里。
晏青珩拎住她后衣领。
萧娆感觉到喉咙一紧,随即,颈后的皮肤被他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柔柔扫弄。
痒。
她皱起眉,缩了缩脖子。
抗拒的动作更加惹恼了晏青珩,他抿唇,大掌扣住萧娆的后颈,迫使她就着现下向前倾身的姿势勉强仰起脸。
“你如今已是玄清道宗的外门弟子,依照门规,凡拜入外门且登记在册之人,三年之内不可自行脱离宗门,违者废其修为,永生不得再入仙途。”
晏青珩垂眸,“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萧娆用力瞪着他。
魂灯在他手上,相当于命脉被拿捏,萧娆想跑也跑不了,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晏青珩找到,除非身死灯灭,彻底解脱。
无赖。
无耻!
她想不通晏青珩为什么非要将她留在玄清道宗,是为了放在身边好时时刻刻泄愤吗?
愤在哪里?
该愤的难道不是被当众退婚的她吗?
上辈子到底是做过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才摊上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原本觉得退了婚就万事大吉,没成想还有更糟心的事等着她。
好,她还就不走了。
倒要看看这男人能有多小心眼。
反正留在这里不过是少些自在罢了,玄清道宗再怎么说也是当世第一仙门,奇书密卷无数,能人异士众多,说不定能找到破除体内禁制的方法。
萧娆立马变脸,挤出一个无辜的笑。
“还用考虑吗?能留在玄清道宗自然是我的荣幸!剑尊盛情,在下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之人,以后,自当脚踏实地修炼,勤勤恳恳侍奉,不辜负剑尊您的好意才是。”
她从晏青珩手下挣脱出来,“剑尊大人替我疗伤辛苦了,需要好好休息,来,我给您腾地方!”
说着就跳下床,踩着小碎步往外走。
“站住。”
萧娆动作一僵。
“你要去哪儿?”
“我……自然是去我一个外门弟子该去的地方啊!你们玄清道宗外门弟子住哪儿?”
“弟子舍没地方。”
“……”萧娆难以置信,“那我睡树上?”
“摔下来很疼。”
“我打地铺。”
“地上凉,对伤不好。”
萧娆抓狂:“不睡了总行了吧!”
还第一仙门呢,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多少有点寒酸了。
她气冲冲往外走。
身后头发一甩一甩,每根头发丝都被惹得毛毛躁躁。
走到门口,又听晏青珩说道:“你日后便住在水云天。”
萧娆回头:“水云天在哪里?”
见晏青珩不吭声,她反应过来,“该不会就是这儿吧?你的寝殿?”
“不错。”
“那怎么好意思?”萧娆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这待遇可太——”
“出门左拐。”
“?”
看萧娆愣住,晏青珩眼底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愉悦,“水云天西南角的那处偏厢,原是为进殿伺候的仙侍所准备的,你日后便住在那里。”
偏厢……
仙侍……
伺候……
萧娆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日后我还得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不成?”
晏青珩一脸理所当然:“外门弟子负责宗门洒扫活计,每日都需当值,是修炼的一部分。”
他说着,负手走到萧娆身前。
“沏茶会吗?”
萧娆狠狠咬牙:“我不傻!”
“送一壶春山雪到后面竹林。”
“知道了。”
萧娆甩给他一个想刀人的眼神,大阔步离去。
出了殿门,外头更是广袤。
白玉砌成的庭台敞亮阔气,大大小小十余座浮峰环绕着这座宫殿高低错落排布,晶莹澈亮的灵泉水自浮峰边缘倾泻洒落,却没有一滴落在她身上,氤氲起缥缈云雾,袅袅飘摇,恍若置身云水之间。
难怪叫水云天。
真漂亮。
萧娆不由得驻足好一会儿。
无论如何,自己这条性命算是晏青珩从冰湖上抢回来的,还耗费功力给她治好了腿伤。
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视线在水云天广袤的前庭来回打转,转了好几个来回才发现西南角处那间小小的屋子,本就不气派的门被树影遮去大半,更加不显眼,和晏青珩的寝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算了,能住就行。
萧娆向着那间偏厢走去。
推门的瞬间竟有一瞬的恍惚,门板吱呀一声响,勾起在土姜村里生活大半年的回忆。
她愣在门外。
总觉得,等上片刻,散学回来的阿青就会从身后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含笑,问她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屋,问她今日在药铺有没有被人欺负,身子累不累。
阿青会揽着她进屋,将一包她爱吃的糕点放在木桌上,慢慢拆封,捏起最大最热乎的一块喂给她吃。
木桌……
屋子正中间真的有一张圆木桌。
打眼一看,形状,大小,厚薄,高低,根本没分别,就像是把土姜村里的那张桌子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萧娆快走几步过去,将手撑在桌子边缘,按了按。
触感也很熟悉。
她知道这世上的桌子都大差不差,摆在这里大约也只是巧合,只是进门时扫见的场景碰巧与她记忆中的相重合,但心里还是不免感慨。
稍微整理了一下,她拿起茶壶,又从旁边的木格子里翻出一小包春山雪,沏好之后清香袅袅,茶韵悠长——是壶好茶,连她这样对茶品毫无钻研的人都能闻出一点门道来。
没耽搁,她给晏青珩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