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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我不会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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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后有一大片清幽竹林,石板路曲折蜿蜒一路伸往深处,萧娆从斑驳交错的竹影间穿过,耳畔依稀能听到流水淙淙,和着风吹竹林的沙沙打叶声,浮躁的心绪被一点一点抚平。
不远处有座八角凉亭。
她听见隐约说话声。
“阿珩,作为师兄,你的一切决定我本是都支持的,也从不多加干涉,可是,你这回……的确有些不厚道了。”
熟悉的声音,是天枢道尊。
那对面之人定是晏青珩了。
萧娆放慢脚步。
薛世语气柔和,却依旧能听出少许呵责的意味:“你既决定退掉这门婚事,合该早些讲与我听,我好提前向岳掌门道明,不至于在大婚当日让无念门下不来台。”
一阵沉默过后,晏青珩的声音响起。
“我想问师兄,虞秋若为何会提前得知?”
“这个怪我。”薛世轻叹一口气,“那日你模模糊糊提了一嘴,我也拿不准你的想法,碰巧曦月阁主来找我商谈正月底宗门大比前的燃灯宴一事,我一时大意,被她套了话。”
“师兄并非迟钝之人。”
“是,我一向谨慎,这回却……唉,但人嘛,哪有一辈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待会儿萧姑娘来了,我向她说清楚,跟她道声歉,赔个不是,这样可好?”
“师兄不必问我,她心中作如何想,我并不十分清楚,也不能替她决定。”
薛世不由调侃道:“如此说来,是萧姑娘自己乐意来玄清道宗做外门弟子的喽?”
“……”
“有时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把她从岳掌门手里要过来,亲自给人疗伤,却只安排她做个外门弟子。”
薛世的语气颇为无奈,“我说白了,外门弟子平日里干的活与粗使杂役没区别,但是以萧姑娘和她师弟的资质,完全可以进内门——好,外门便外门,内门弟子也都是通过考验后从外门升上来的,我理解,但你不准人家离开水云天又是什么意思。”
他见晏青珩没反应,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阿珩,依照门规,外门弟子可是不允许踏入内门的,更别提你的水云天了。”
晏青珩沉默了很久,才道:“戒律长老那边我会说明。”
薛世扶额。
这是说不说明的事吗?
“你既不愿她离你太远,收作徒弟也未尝不可,这样倒是省去许多——”
“不可。”
晏青珩这下倒是应得及时,直接打断了薛世的话。
薛世:“为何?”
为何?
他们做过人间夫妻,也曾肌肤相亲,若再做师徒,行拜师礼,岂非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晏青珩不说理由,只是又重复一遍,“我不会收她为徒。”
见他油盐不进,这下薛世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好转移了话题:“你脸上这副面具不错,银色衬你,不过,你我师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也要戴着吗?”
晏青珩没说话,鬓边忽而一痒。
一片竹叶被风吹落,柔柔扫过他的脸颊,他转头,顺风吹来的方向望过去,萧娆安静站在那里,春山雪的茶气如一层薄薄的纱拂过她白净的面颊。
萧娆将春山雪送过去。
薛世笑眯眯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同阿珩说了一会儿话,竟没注意到萧姑娘,让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也是刚到,没打扰到道尊就好。”
萧娆的回复不咸不淡,低眉垂目,做足了恭敬姿态。
“春山雪是吧,有劳你忙活了,来,给我就好。”
薛世从萧娆手里接过那一壶温热的茶,搁在桌上,然后看向萧娆,眼眸里含着几分歉疚之色,“方才那些话虽不知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这里同你道声不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让曦月阁主昨日冒犯了你和你的师门,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萧娆摇头:“旁人做的事,与道尊无关。”
“萧姑娘是心胸宽广之人,没能如期结亲,想是与阿珩之间差了点缘分。”
薛世看看晏青珩,开玩笑一般说道,“不过,既来了我玄清道宗,便是一家人,日后门中若有看得上的,尽管同我说,我来给萧姑娘做媒。”
萧娆应下:“那太好了,谢过道尊好意。”
当——
晏青珩抿了一口茶,将茶盏往石桌上一搁,磕出清脆一声响。
萧娆掀眼皮偷偷看他。
被当场抓包。
晏青珩的视线凌厉又有压迫感,唰一下甩过来,吓得她连忙低头盯住自己的鞋尖。
“这里没有你的事,回去。”
萧娆默了默,鼓起勇气道:“我有件事想问剑尊。”
“说。”
萧娆犹犹豫豫,很纠结的样子。
薛世柔声宽慰道:“萧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我是想问,月底的宗门大比上,若我和师弟能取得不错的名次,可否升入内门?”
“当然可以。”
薛世本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听萧娆主动提及此事,一口应下,“到时候岳掌门的公子和千金也会到我玄清道宗内门进修,内门弟子的住处多为两人一院,你们正好可以做个伴。”
倒也不必……
和岳惜颜住一起的话还得担心身家性命,还不如给晏青珩使唤呢。
心里虽这样想着,萧娆面上却是得体的笑。
“好,多谢道尊。”
正欲转身,便听晏青珩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要靠什么拿好名次?”
萧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体内灵力仅剩两成,比起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不够看,如何能进得了内门?”
萧娆愣住。
他怎么会知道?
薛世也很意外:“竟有此事?萧姑娘可是还受过什么伤?”
萧娆迟疑着摇头:“多谢道尊关心,只是昨日跪冰湖导致灵力耗尽,尚未恢复罢了。”
天枢道尊毕竟是外人,她不想说太多。
可是,晏青珩他……
噢!
一定是方才为她疗伤时探出了淤堵的脉象,以他那般境界,定然一看便知,什么都瞒不过。她瞟了晏青珩一眼,生怕他拆台。
所幸晏青珩只是随口一提。
“没关系的,我师弟能进就好,他从小就跟着我修炼,心气比较高,我怕他一直在外门会过得不高兴。”
萧娆很狗腿地笑着,“至于我嘛,我能在水云天待着本就是剑尊厚爱,正好也不想那么早离开,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不行就下下次,人总要有点进取心,剑尊您说是吗?”
她打量晏青珩的脸色。
好了点。
还真是得要人哄着才行,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萧娆偷偷翻了个白眼。
“行,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尊上了,你们聊。”她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娆打算先去找找戚凌,看看他在外门的住处可有不妥。
还没走几步,身后晏青珩淡淡吩咐道:“偏厢后面栽种的满园灵植许久不曾浇水和修剪,你且去打理一番,没有我的允许,莫要擅自离开水云天。”
?
怎么跟会读心似的,一眼看透她心里的盘算。
又使唤她干活!
萧娆敢怒不敢言,敷衍应声:“知道了!”
……
打理完灵植已经傍晚。
萧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张灰扑扑的脸,佝着腰,弯着背,从园圃里一步一步挪出来。
“诶,师姐?”
萧娆闻声抬头。
“你你你——你干啥了啊师姐?一天不见,咋跟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他往萧娆身后瞧了一眼,“这是——剑尊的灵植园?他让师姐你给他出苦力??”
戚凌大惊失色,险些把手里端着的羹汤一把掀翻。
萧娆给自己勉强施了个清洁术,又将披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尽数拨到肩后,才觉得略略清爽了些。
“你别说,柔柔他们平日里干的活真是不容易。”
“?”
她叹气摇头,“我才在这园子里弄了大半个下午的花花草草,就累成这幅鬼样子,柔柔和卫伶他们整日就待在药峰上伺候这些娇贵的药材,当真是够辛苦的。”
“不过倒没见林师姐这般邋遢——”
“你再说一遍?”
戚凌连忙改口,“不不不,师姐听错了,我说的是厉害!是厉害!林师姐可没师姐这般厉害,一个人就能打理了满园子的灵植!”
萧娆收回拧他耳朵的手,往碗里扫了一眼,黑糊糊的黏稠液体,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一股酸味飘进鼻腔。
她捂住鼻子。
“这是什么?”
戚凌嘿嘿一笑:“我刚想说呢!这个是剑尊让我从一位长老那里取来给师姐的,说是好东西,让师姐务必服下。”
“不会有毒吧?”
萧娆狐疑,又仔细看了一眼。
不像好东西。
“对啊!我本还想着剑尊对师姐也蛮好的,还特意让人熬了好东西给师姐补身子。”戚凌也纳闷,“但是他为何又要让师姐干这些脏活累活呢?”
“谁知道。”萧娆打心底里抗拒,“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把我当猴耍,有病!”
“可是我怎么觉得……剑尊还是挺关心师姐的。昨日剑尊听说师姐被罚跪冰湖,二话不说抓我给他指路,那眼神当真是骇人得很!”
戚凌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怕得缩了缩脖子才继续道,“我感觉他那时候是真起了杀心,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呼吸声大了点,吵到他,一剑把我脑袋给削平!”
“你命还挺大。”
“这我也知道,但是师姐,你说,剑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对师姐又好又不好的……”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管他是心里有亏欠还是又想了什么新的招戏弄我,这东西我不喝,你直接倒那边树下面就是。”
萧娆低头,拍拍裙上的灰。
那碗怪东西倏地伸到她脸前。
刺鼻的酸味混杂着一些说不上来的腥气,一股脑涌进她鼻子里。
萧娆当即就被熏得两眼一黑。
还没缓过来,一只大手捏住她两边脸,轻轻一掐,她牙关被撬开,瓷碗边缘抵住下唇,稍一倾斜,里头那团乌漆嘛黑的液体就顺畅无比地滑进了萧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