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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对你没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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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娆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儿时那座临水的镇子,回到从前还有阿爹阿娘、阿爷阿兄在的那个小院。夏夜闷热,一家人都睡不着觉,各搬一个小板凳坐在院里。
阿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闻轶事,萧娆和阿兄都喜欢听他讲故事。
阿爷说话直,爱开玩笑,三句话里得有两句都是逗人的俏皮话,乐得两个小孩子直不起腰,直夸阿爷的故事比外头说书先生讲得要有趣得多。
越听越精神,缠着阿爷一个接一个地讲。
阿爷年纪大了,常常讲着讲着声音就变缓,变慢,没讲完的故事也被时强时弱的打呼声代替。萧娆拿着蒲扇给阿爷扇风,扇跑那些扰人的蝇虫。扇累了,就爬上摇椅,卧在阿爷旁边空出的小缝隙里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天亮。
萧娆眼睫轻颤,缓缓眯开一条眼缝。
是白天,映入眼底的光却并不刺眼,柔和的光线像蒙了一层纱。
她稍稍适应了片刻,睁开眼。
余光瞥到身旁的一颗后脑勺,抬手,试探着戳了戳。
这人一个激灵,猛地弹起上半身,与她视线相接的瞬间噌一下蹦起来。
“师姐!你醒了!呜呜呜太好了,师姐醒了!!”
哦,是戚凌。
萧娆心下稍安。
戚凌凑到她脸前,很夸张地大叫:“师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身上哪里还难受,林师姐给我带了好多好多的药,来,我再给师姐敷一些!”
萧娆有气无力道:“你安静点,比什么药都好使。”
她伸出手,戚凌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好好好,师姐,我不吵你,你别哭。”
萧娆看看四周,不是她的屋子。
空间很宽敞,屋内的摆设简朴却不简陋,像是不远处的那张几案,打眼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紫灵檀木打造而成,案上的远山炉亦非寻常之物,袅袅清香氤氲而出,无形间滋养着人的元气。
她问道:“这是哪儿?”
戚凌眨眨眼:“玄清道宗。”
“?”
萧娆面露不解。
不是应该在冰湖上罚跪吗?她记得自己是没撑住晕过去了,难不成,她一晕就连着晕了七日,被岳群放出来了?还是说戚凌给她喂了假死药,带她偷偷溜出来的?
还没问,戚凌先垂下了脑袋,一副丧气的样子。
“对不起师姐,是我没用。我和林柔师姐去秦长老房里偷假死药,被秦长老当场抓到,秦长老不给,还罚林师姐关七日禁闭……”
“什么?”萧娆一听就慌了,“关禁闭?”
她说着就撩被子,“不行,我得去跟秦长老说——嘶!!”
才刚挪动一点,两只膝盖就像是裂开一般的疼,她倒吸一口凉气,眉毛眼睛鼻子全都皱在一起,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完。
这腿该不会是废了吧。
萧娆龇牙咧嘴,一把抓住戚凌的手腕:“扶我……去……快……”
“我还没说完呢师姐!”
戚凌连忙按住她,“原本秦长老是要关林师姐禁闭的,我也跑不掉,但玉衡剑尊为我们求过情了,你看,我能好端端地站在这,林柔师姐也没事。”
那就好。
萧娆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戚凌挠挠后脑勺,嘿嘿笑道:“我哪知道师姐这么关心我。”
“自作多情,从哪儿看出我关心你了?我明明是关心柔柔。”萧娆重新坐好,“之后呢?发生了什么?我和你为什么会在玄清道宗,不是退婚了吗?”
戚凌没直接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师姐你刚刚是膝盖疼了对吧?我再给你上点药——”
“说。”
萧娆没接茬。
见糊弄不过去,戚凌只好咽了咽口水,道:“是玉衡剑尊……师姐被关进冰湖后没多久,玉衡剑尊突然来了无念门,是他把师姐从冰湖禁地带出来,跟掌门说、说……”
“他说什么?”
戚凌两眼一闭,“说他不小心把冰湖给炸了,为表歉意,玄清道宗愿意既往不咎,留师姐在外门,日后,玄清道宗与无念门也会继续交好。”
萧娆听完后陷入沉默。
“我怕师姐一个人在玄清道宗会不适应,也担心师姐的伤势,就跟着来了。”
戚凌有些忐忑,小心观察萧娆的脸色。
“师姐,你说玉衡剑尊到底好的坏的。他救了师姐,让师姐不用跪冰湖,也不用受三十鞭刑,我以为他心里多少是有师姐的,可是、可是他怎么能让师姐当个外门弟子呢?这算哪门子的补偿,分明是看不起人,挟私报复!”
萧娆没理他。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晕倒前的画面。
不是幻觉。
真的是晏青珩。
可是晏青珩为什么要救她?
当众退婚,害她遭人嘲笑,被虞秋若羞辱,以至于岳群大发雷霆,重重罚她,这个时候却又跳出来充好人。
炸冰湖?
呵,说得好听。
谁知道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泄愤。
况且,就算他晏青珩是剑道魁首,毁掉那座冰湖也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耗费大半功力,结果只是将她抓过来当个外门杂役?
堂堂玉衡剑尊闲得没事干了不成?
应当是为了婚契的事。
婚约取消,但先前缔结的婚契还在,解除婚契需要两人的魂血,晏青珩把她抓过来,只可能是为了这件事。
萧娆懒得再想。
她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忽然发觉身上的衣服不大对劲。
低头一看,喜服已经换下,如今穿着的是一件比较素净的月白色寝衣。
“这是?”
“哦,师姐别担心,不是我换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戚凌眼珠往旁边一转,“应该是玄清道宗昨晚派来照顾师姐的仙侍换的。”
“真的?”
萧娆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嗯……”
“来,你凑近点,再说一遍。”
戚凌大惊失色,“不、不用了吧,师姐——诶诶!疼疼疼!师姐饶命,师姐饶命!!”
“说不说?”
萧娆使劲揪他的耳朵。
戚凌欲哭无泪。
不是他不想说实话,实在是不敢说啊!那个人专门警告过他,若是说一句不该说的就立刻把他给灭口,这、这让他如何是好!
正绞尽脑汁编瞎话,便听得身后有人淡淡开口。
“醒了。”
随后耳朵上的力道一松,戚凌连忙撤身后退,一边揉耳朵一边嚷嚷:“那什么,师姐你肚子肯定饿了是吧?我去给你整点吃的,先走了哈!”
说完,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萧娆看清来人,收回手,没说话。
晏青珩还是以那张银色面具遮脸,穿着一身绣金竹纹藏青色素雅长袍,一出现,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萧娆。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要你管。
萧娆暗暗腹诽。
晏青珩淡淡道:“我记得你的伤在膝盖,不在咽喉。”
“我们做什么似乎与剑尊没有关系吧?”
萧娆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既然退婚了,那自然是互不干涉,就算我与他方才抱在一起,互相啃嘴巴子,甚至于做更加亲密的事,都没有向一个外人解释的必要。”
“外人?”
“嗯,陌生人。”
晏青珩沉默地注视着她,良久,道:“你的腿,可好些了?”
“有劳剑尊记挂,已无碍——”
话没说完,晏青珩倏地伸手,隔着薄薄一层被子,在她左膝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啊!”
萧娆吃痛叫了一声。
“撒谎。”
“你有病啊!”萧娆忍不住骂道,“明知故问,耍我很好玩是吗?”
晏青珩:“把被子掀开。”
“干什么?耍流氓?”
“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萧娆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晏青珩又冷不丁伸手。有了刚才的教训,萧娆一直警惕着他的动作,抢在他之前将被子紧紧掖住,没让他得逞。
总算扳回一局。
萧娆想着,抬眸,额头险些撞到他的下巴。
太近了。
一个半弯下腰,一个上身前倾,额前散落的几绺发丝有一瞬间勾连在一起,很快分开。
萧娆连忙往后仰,拉开距离。
晏青珩不紧不慢直起身,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防备模样,不由冷笑一声:“你以为,那身湿掉的嫁衣是谁给你换的。”
萧娆眼皮一跳。
“我对你没兴趣。只是觉得,昨日之事因我而起,你的伤,我有责任,仅此而已。”
他一只手控制住萧娆的手腕,另一只手掀开被子。
两只膝盖冻得青紫,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裂口,经方才一通折腾,有几道裂口往外渗出了血珠。总体来说,恢复得还算可以,晏青珩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滑。
小腿没事,纤细白皙,皮肤透亮,跟那天晚上夹在他腰两侧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再往下,脚踝有点肿,揉一揉应该会好很多。
可是她这里好像比较敏感。
接着是……
晏青珩嗓子忽然发干。察觉到自己都看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的时候,他呼吸乱了一瞬,随后轻咳一声,道:“膝盖这里与寒气直接接触,伤得较重,我渡灵与你会好得快些,有些疼,你忍一忍。”
萧娆犹豫点头:“好。”
晏青珩掌心凝聚起柔和的灵气,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掌心向下,包覆住萧娆的膝盖。
刺痛袭来,萧娆喉中溢出一声轻吟,她有些不好意思,死死咬住牙关,手指攥紧身下的被褥借以缓解。
晏青珩掀起眼帘,打量她的状态。
还可以。
他释放出更多灵气。
“唔……”
萧娆眉头轻蹙,眼尾抑制不住地洇出几滴泪。
小腿疼到痉挛。
晏青珩垂下眼眸,一点一点揉捏她的小腿肉,按压穴道,让她尽量好受些。
萧娆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想起阿青。
在土姜村的时候,白天药铺事忙,站一天下来腰酸腿疼,萧娆回家后总缠着阿青给她揉腿,阿青为此还专门跟着镇上一位老师傅学了按摩的手法。
阿青很聪明,知道揉哪里会让她更舒服,更放松。
怪了。
晏青珩怎么也这么会按?
他与阿青可不一样。
虽说阿青原先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但是落魄了,粗活重活都学着干。可是晏青珩,玉衡剑尊,从小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多少人跟在他屁股后边点头哈腰鞍前马后,用得着他来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想不通。
萧娆忍不住问道:“剑尊可是之前经常给人揉腿,练出来了?”
晏青珩没理她。
“剑尊别误会,我只是好奇问问,不愿意说就算了。”
萧娆撇嘴。
小腿肚突然被狠狠掐了一下。
疼!
她愤愤抬眼,却见晏青珩没事儿人似的,浑然不觉他刚才那一下手劲有多大,低眉垂目,云淡风轻。
……
好吧。
跟阿青比还是差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