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姿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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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的营帐里，少女们围坐在一起。她们都是赵王的妃子，彼此之间很熟悉，一直叽叽喳喳嬉笑打闹着。几个性子安静的则落坐在铜镜前，使唤侍女们替自己重新梳妆。
当其中那个最美丽的少女在镜子前坐下后，叽叽喳喳的打闹声停下了，少女们悄悄围拢过去，环绕在她身后，面带关切地看着她。
美丽的少女抬手，挽起一缕额前碎发，侍女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将碎发夹入发钗之中，又理了理繁复的发饰，让发髻高挺地像刚盘出来时那样。
“鱼姐姐都这么漂亮了，王爷却还喜新厌旧……”一个女孩小声嘀咕道，又立即被其他人打断。
“别乱说了，那可是卫王的王妃，王爷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不顾兄弟情谊，强行娶她进门的。”
鱼靖荷垂下眼眸，她明白这些姑娘们在说什么。那时的她就坐在沈戎答怀中，看得比谁都清楚。当卫王带着唯一的妃子从马车上下来时，沈戎答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像是见到屎的苍蝇一样，死死粘在周氏身上。
“小晴是个粗野丫头，不会说话，妹妹莫要懊恼。”少女还想安慰她，鱼靖荷却抿起嘴，露出一道高深莫测的笑。
“我没有恼火，我只是在想，倘使卫王和王爷真的兄弟情深，那么把自己心爱的妃子借给王爷玩玩，也未尝不可吧？”
“好妹妹你在说什么？”安慰她的少女愣住了。
鱼靖荷昂起脖颈，如水般的眸子格外温柔：“我是王爷的妃子，王爷看上的人，就得帮王爷争取。王爷是日后要成为皇上的人，被皇上临幸，那可是莫大的荣幸。倘使卫王真和王爷情深义重，这点小事，他自然会满足王爷。倘使他拒绝，那便证明他对王爷的忠心不过如此，王爷也可以趁早提防。”
先前替她打抱不平的女孩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目光渐渐从惊讶变成了敬佩：“姐姐不愧是王爷的心头好，这样一石二鸟的绝妙点子，世上简直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得出来。皇后的位置，一定非姐姐莫属……”
“莫要说胡话！”鱼靖荷嘴上呵斥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端坐在轮椅上的粉色人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
我的小美人，倘使王爷真要请你到府中做客，你该怎么办呢？他若是弄脏了你，卫王恐怕也不得不休了你吧？你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惨死街头？还是自我了断？想着想着，她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时不疑寻了处清净的帐子，一人待着。
他与赵王宁王的妃子们都不熟悉，也不想同她们多做交谈。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假冒”的王妃，话说太多不免会露出马脚。被发现是个男子也罢，万一被发现自己是个早该死透的罪臣之子，那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单论将自己从诏狱救出一事，沈戎策还算自己的恩人来着。时不疑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倘使一早就用奇门的秘密同他交换自由，自己恐怕也不会被迫在这里冒充他的妻子吧……
但也未必。时不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沈戎策好像很喜欢亲吻这个位置。
倘若只是单纯请人扮演王妃换取兄长的信任，他年轻俊朗又多金，不愁找不到听话的姑娘，为何偏偏是我？
没准那句“喜欢你的姿色”也是真的。时不疑无奈地笑了笑。沈戎策喜欢自己手里的奇门，喜欢自己的姿色，但唯独不喜欢自己。
不过，像他那样性情暴戾、心机深沉的人，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到喜欢一个人吧？时不疑昂起头颅，将脖颈靠在椅背的软枕头上，双眼失神地眺望远方。
他所在的这间营帐很大，是众多营帐中最大的一间，前后约有百步，左右也有四五十步。时不疑不禁又想起了父亲，想起父亲的军营。都指挥使的军营也很大，但和这间营帐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么大的营帐，却一个人都没有，时不疑有些困惑。可当他注意到营帐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的长弓时，又豁然开朗了。原来这里就是王爷们夏猎的地方，如此开阔的场地，是让王爷们射箭玩的。刀箭锐利不长眼睛，妃子们刻意避开这间营帐，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傻呆呆的站着射箭，也太没意思了。”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后背忽得感到一阵凉意。
时不疑忙转过头，营帐的门帘不知何时被人掀开了，三名亲王依次入帐，正向着自己走来。
他慌忙双手在胸口合拳，低下头，微微躬身，对三人行礼道：“王爷万福，妾身腿疾尚未痊愈，不便起身，还请王爷见谅。”
先开口的是沈戎答：“我听七弟说，你是个乡下撒野惯了的丫头，起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说的倒也没错。”
时不疑的双颊有些烧，毫无疑问，方才那句轻声的嘟囔被他听到了。
“既然说站着射箭没意思，那你说说，什么有意思？”沈戎答走到时不疑跟前，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眸打量他。
他眯眼的样子和沈戎策有些像，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豺狼模样，只是他的鼻头和唇都更钝些，显得没那么凶，倒有些莫名的滑腻。
时不疑低着头，也不是真的怕他，而是一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戳穿的心虚。
“妾身觉得，边骑马边射箭是最有意思的。”他小声道。
“你就是喜欢玩这些野把戏，才会好端端的摔坏了腿。”沈戎策终于开口了。
时不疑的心忽得定了，像是陷在泥潭里时被人拉了一把。沈戎策的话听着像是讥讽，却也是在解围，话音刚落，沈戎答便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你也是个好事的，既然这样，那就露一手骑马射箭给本王瞧瞧。来人，牵马来！”
时不疑大惊，慌忙道：“王爷，妾身不会骑马射箭，方才只是说着玩闹呢。”
“不会也没事，本王就是爱看美人玩闹。”沈戎答不由分说地挥了挥手，随从顺应他的指示拉开帐帘，一名马夫牵着白马走了进来。
“可是王爷，妾身的腿还没好……”时不疑还想推脱，一股大力将他拦腰抱起。他慌忙弓起腰，唯恐被沈戎答发现自己的伪装。
两名家丁帮着赵王接过他的身子，小心地抬起他的伤腿，将他放稳在马鞍上。白马很听话，任凭这些人来回摆弄，一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不疑坐稳了身体，双手紧紧地抓着缰绳，有些不知所措，眼角的余光却瞟到沈戎策还在看自己，他的眼睛很亮，面色却有种莫名的阴沉。
沈戎答倒是一脸喜悦，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这么开心。他伸手，将缰绳从时不疑僵硬的手指中抽出，笑道：“你专心射箭就行，本王来为你驾马。”
“多谢王爷。”时不疑怔怔道，接过了侍卫递来的弓。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沈戎策的脸色阴沉了三分。
弓身被打磨得颇为光滑，一点儿毛刺都摸不到，时不疑感觉自己握住了一块盈润的玉，他正在心里感慨皇家器物的精美，沈戎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需要本王教你拉弓吗？”
未等他回答，沈戎策果断回应道：“不需要，她自己会来。”
“当真？”沈戎答不确信地看向时不疑。那双细瘦的胳膊笼在粉色的宽袖中，空空荡荡的，看着连拉弓都费劲。不只是胳膊，他整个人都空空荡荡的笼在衣服中央，像是一团粉色的云，随时就会飘走。
沈戎答的心不禁有些慌，他忽得有些担心自己方才的决定，毕竟美人的腿伤还在，玩这么危险的游戏，倘使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肯定会雪上加霜。
他的心还悬着，时不疑却缓缓拉开了手里的弓。他昂着下巴，侧颊紧紧贴着绷直的弓弦，薄薄的面颊肉被压出一道勒痕。
这模样算不得多美，可沈戎答却看得呆住了，一时间目光有些迷离。他从未见过美人如此聚精会神射箭的样子，府中的姑娘们喜欢琴棋书画，也只能琴棋书画，教养嬷嬷们时常束缚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不许她们做任何出格的事。他时常说嬷嬷们管得太严太多，可嬷嬷总说这是从前传下来的规矩，若是姑娘们不照做，会坏了赵王府的形象，他也只能无奈，心里却觉得如此束手束脚的美人，少了几分天然的韵味。可如今，他终于见识到了。
不只是他，沈戎策也看得格外认真。他站的位置更靠后些，能将时不疑的全身上下尽收眼底。马匹小跑着，微风吹拂着他那身粉色的衣衫，透过薄薄的细纱，沈戎策能看到他绷直的腰，还有背上的蝴蝶骨，纤细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紧，凹陷的背脊优美挺拔。
“嗖”的一声响，一箭射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眺望着箭的方向。
“王爷，正中红心！”一名家丁举着中箭的靶子，远远跑来。
沈戎答的眉梢高高飞起，他对这位美人的好感多了三分。时不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抹了胭脂的唇弯成优美的弧度，像是天上的月牙，高高俯瞰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这么厉害，我可得把马驾得更快些了。”沈戎答拉紧了手里的缰绳。
“你驾得再快，我也能正中红心。”琥珀色的眼里是满满的自信。
时不疑接过侍从递来的箭，搭在弓上。弓缓缓拉开，形如满月，众目睽睽之下，他再度松开了手里的弦，弓弦颤了颤，箭矢歪歪斜斜地往地上落去。
“话说得太满，这下失手了吧。”沈戎答笑时。他回头看去，想看看美人受挫的模样。
时不疑的身体左右晃动着，像风中摇曳的草。他双手哆嗦着往前伸去，想要抓紧缰绳，却忽得停在半空，又软软垂下。
就这样，他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一团被风吹动的云，从马背上缓缓坠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姿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