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助 ...
-
京城的南面有座山，名为观岩山。山下有一条河流环绕，名为定安河。
夏猎就在这处依山傍水的宝地举办。虽说是打猎，但皇子的待遇显然和平民百姓不同，家丁们早就搭好了几顶硕大的营帐，以供荫蔽。
营帐各有职责，一顶供众人歇息用，里头放了长桌，上头摆满了美果和冰茶。还有两顶供更衣沐浴。最后一顶是专供练习用的，挂了一排靶子，长弓短箭应有尽有。
作为东家，沈戎答早早就到了这里。他坐在长桌正中的位置，左右簇拥着各色各样的美人，都是他的妃子。
赵王是出了名的喜爱美色，他甚至放言，说自己就是为了享用美人而生。京城绝色美人他都见过，除了个别暴戾乖张的，其余都入了他的王府，每日夜里换着花样临幸，日子过得堪比皇上。
因为不是太子，庆阳帝也没有在品行上对他多加管束，这些日子庆阳帝病重，他更是无法无天，一夜临幸六七个都是常事。
他虽没去七弟的婚姻，但听去了的人说，卫王的新妃子是个貌若天仙的美人，见过她一次，其余美人都看不上眼了。
沈戎答不信这话，他物色京城美人多年，连最美的鱼靖荷也收入囊中。那个姓周的扬州美人，真就能比京城的美人美那么多？
嬉笑声中，一架马车缓缓驶近了，车身朱红，车顶是一朵象牙雕成的莲花，正是沈戎策的座驾。
沈戎答好奇地抬眸，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美人究竟有多美。
家丁们齐齐围拢在马车周围忙前忙后，良久，在人群的簇拥下，两名衣着华贵的人儿一前一后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沈戎策，他穿了一身深黑色的直缀，衬得面容很是俊朗。沈戎答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么热的天穿这么黑的衣服，看着就闷热得厉害。
他身后那人，显然是新娶的妃子周氏。她长长的头发在头顶盘起，没有太复杂的头饰，只用两枚金钗固定，显得优雅大方。额前的碎发盘成一块玉璧样的圆形做点缀，衬得面容格外靓丽。
她此时面无表情的正视前方，一对细眉似蹙非蹙，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戈壁上的金丝玉，盈润漂亮又带着天然的野性。
她穿的是一身浅粉色的长衫，领口是立领，显得玉似的脖颈分外修长，长衫下是一条素白的纱裙，半透的纱面上，金粉丝线绣着一朵朵荷花，一对白藕似的小腿若隐若现。
唯一美中不足的，她不是走出来，而是坐在轮椅上被侍僮推出来的。沈戎答心里总算平衡了些。美是美的，但看样子是个残废，和自己那些美人比不了。
沈戎策率先走到了他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例行寒暄几句，解释道：“王妃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伤了腿，大夫交代她得静养，不便行礼，还请三哥见谅。”
原来不是残废。沈戎答有些不平衡了，好似一只不安分的猫在他胸膛上蹿下跳。
他故作爽朗地大笑几声：“哈哈哈，我还能为难贤弟的王妃不成？”
沈戎策连声谢过，带着时不疑落座。这时，又一只声势浩大的队伍往此地走来。领头两人高举华丽的伞盖为马车引路，伞盖下缀着“宁”的字样。
“皇兄请了不少人哇。”沈戎策摘下一颗葡萄，漫不经心地塞进嘴里。一旁的时不疑则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现在的沈戎策和平时很不一样，他有意地掩藏起了那股戾气，连说话的语气都憨态可掬。一双狭长的眼眸更是被他睁得浑圆，露出又黑又大的瞳仁，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真是有够能装的，时不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正欲别过头，一只炽热的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沈戎策的脸出现在了时不疑的面前。时不疑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湿润的唇瓣用力地贴了上来。
“干什么！”时不疑下意识出声，但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像猫打呼噜的呜呜声。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酸甜味从齿缝渗入舌尖。那是沈戎策嚼碎的葡萄。时不疑心头一阵恶心，想将这团混着口水的不明物吐掉，却被沈戎策一把捏住下巴。
“要保持王妃的风度。”他说得温柔，甚至嘴角挂着淡笑，但这话传入时不疑耳中，却是狠狠的威胁。
他在报复我刚刚的嗤笑。时不疑感觉脸颊很烫，兴许是他皮肤白的缘故，脸红起来格外明显，仅仅一息的功夫，就从梨花白变成了海棠红。
愤恨中，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将那些杂碎吞入肚中。
一旁的沈戎答只当两人在调情，笑道：“还是七弟有招，三两下就逗得小王妃云娇雨怯。”
沈戎策故作羞涩地笑了笑：“都是和皇兄学的。”
时不疑看他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又感觉好笑，但了方才的教训，他也不敢放肆出声，只能抿着嘴，在心里面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一名胖墩墩的皇子被簇拥着入座，时不疑能感到，粘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多了些。
沈戎答左右看了看，见宴请的客人都已到位，重重咳了两声，说道：“别人都说皇家子弟最无情，可本王不这么认为。咱们三个，当年不老实读书，天天挨王夫子的打，这倒是令咱们三个的关系越发亲密，哪怕老七被赶去扬州十年，也一直同咱俩书信，从未间断。太祖祖训，孟季同安睦，别的人未必能做到，可是咱们仨做到了！这一杯，敬咱们的情谊。”
说着，他高举手里的酒杯，沈戎笃和沈戎策也一同举杯，三人干杯，随后仰头饮尽。
时不疑悄悄打量着身旁的人，沈戎策显然不怎么习惯喝酒，满满一杯酒，一口饮下已显得吃力。酒下肚没一会儿，他的脖颈就红了，那红色像潮水般蔓延，转眼便飞上了他的双颊。
时不疑勾起嘴角，斜着身子凑近沈戎策耳边，轻声道：“郎君若是不胜酒力就告诉我一声，我能替你喝。”
沈戎策掐了把他的腰，把他摁回轮椅上，脸上的赤色又重了三分：“管好你的嘴，这儿不需要你来逞威风。”
“七弟，不要再调情了。”沈戎答拉住了沈戎策的胳膊，昂起脖颈，对在场众人大声道，“本王有要事同二位皇弟商谈，其余的人，先退下吧。”
一众王妃们有说有笑地往帐外走，金虎银豹见状，也推着时不疑往帐子外走。
很快，所有人都走空，偌大的营帐中只剩下三位皇子。沈戎答又唤自己的侍卫在帐外警戒，不允许别人靠近营帐半步。
“三哥，究竟是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沈戎笃忍不住问道。
“可是五哥的事？”沈戎策也猜到了大概。
沈戎答没有说话，在帐布旁巡视一番，确认侍卫都以就位，这才回到酒桌旁，给自己和两名皇弟又倒上一杯。
“我想说的事，不仅和五弟有关，还和太子有关。”他严肃道。
沈戎笃本欲伸手去拿酒，听到“太子”二字，手腕猛地一抖。
“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惊觉自己方才的声音太大了，又慌忙压低声音，继续道，“你的意思是，太子害死了五弟？”
沈戎答无声点了点头。
“太子怎么会找人暗杀五兄？下一个登基的不就是他吗？”沈戎策瞪着大大的眼睛。
“七弟，虽然倘使此事没有依据，我是不会乱说的。”沈戎答笑着拍了拍沈戎策的肩膀，“三日前，我亲自带人去往顺天府，检查了五弟的遗体。发觉仵作验尸有误，五弟不是十日前死的，而是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怎会相差这么多天？难道顺天府的仵作被人买通了？”沈戎笃问道。
沈戎答摇了摇头：“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得快，相差这么多天，别说仵作，就连有经验的衙役也能看出异常。可这次不一样，有人将尸体藏在冰水之中，使其腐烂缓慢，才骗过了众人。此手法高明，却需要大量冰块。天气炎热，寻常人根本取不到这么多冰块。皇家每年都会储备大量冰块以备渡夏，紫禁城里的冰块是全大殷最多的，将尸体冻上二十天，完全够用。”
“那为何说是太子？”沈戎笃问道，“紫禁城里的冰固然多，但各大王爷府里冰块也不少，也能将尸体冻上二十天。”
“自然还有别的原因。”沈戎答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你们可还记得五弟是何时出发去的兖州？”
“是在咱们诸多兄弟共同探望父皇后的第二天，应当是五月初一。”沈戎策道。
“不错，所以五弟并非在兖州遇害，而是在去往兖州的路上惨遭袭击。那日聚会，太子特地嘱咐五弟需亲自前往兖州寻找奇门，你们应当都记得吧。”沈戎答的眼眸眯了起来。
沈戎笃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正是因为太子安排五弟去往兖州，五弟才会被杀。”
“正是！”沈戎答点头道，“我已派人去事发地点搜集证据，只要找到那驾失事的马车，就能将太子拖下水来。二位弟弟若是愿意助我，等我登基，一定少不了二位的好处。”
“吾等定鼎力相助。”
沈戎策随着沈戎笃一齐躬下身去，对沈戎答行礼道谢。
光照着他宽阔的背脊，在他的脸上落下浓重的阴影，无人能够看清他的面容。他悄悄眯起眼睛，露出一道野狼似的浅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