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4、第三章 反应 刚

　　刚下完雨的山坡野道泥泞难行，收悠悠放下沉甸甸的竹筐，打算松缓会儿接近半废无法动弹的右手，顺便稍作歇息，免得昏昏沉沉的，但凡一不小心踩空一脚就会直接滑下去。

　　这里刚好能俯瞰到一部分下方的村落，忽然遥望到远处似乎有一户人家正往空中徐徐冒着浓重黑烟，几乎吞没了大半个房子，有些奇怪。

　　不过那好像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如今尚且自顾不暇，又哪来的闲心在意其他。

　　停了几分钟，收悠悠不敢再拖的重新将竹筐背上，要是误多了时辰，回去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惩罚……

　　心神不宁的想着，不料竹绳没勒好，不慎一偏下移了半寸，刚好挂在了受伤最重的右肩处，一阵仿佛要生扯下整条胳膊的剧痛使得他猛然想停下抬手去扶，脚下却又忽然一滑，重心瞬间偏倒，收悠悠下意识闭上了眼，想象中的摔下山崖没有发生，反倒是右肩的疼痛突然消失，重量一轻，被扶住了身子，竹筐也被人提了起来。

　　收悠悠睁开眼抬起头，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方才晃了一下，竹筐里的石头掉出了几块，收临冀不紧不慢的捡起，扔回筐中以后也没再递还给他。

　　“怕某个小哑巴要是遇到点什么意外，叫都不会叫。”
　　这家伙听了倒也没炸毛，反而只是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哥…那是…？”

　　收临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扫了眼那边还在冒烟的房子，见怪不怪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原地火葬，早入轮回，不是挺好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啊？”收悠悠回过神才发现收临冀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于是只得忙不迭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收悠悠望着竹林后的那面较为熟悉的灰墙，木然的提出了质疑：“哥，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嘘…有人。”收临冀不答，而是快速捂住了收悠悠的嘴，把他拉到树后，半真半假的数落了句：“叫那么大声，迟早被人发现。”

　　收悠悠一动不动的乖乖屏住呼吸，果然下一秒就透过树丛看到从万灵殿的门口走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

　　居然是甄月茵？她怎么在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日子还跑来这里？

　　正疑惑着，原本捂着自己的手忽然松开，接着不轻不重的迎面打了自己一下，就听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你闭嘴没让你憋气…傻子。”

　　待那两人走远后，收悠悠从树后钻出来，拍了拍衣服沾到草尖上的水珠：“我们也快走吧，等下她到家看我还没回去肯定又要……”

　　话还没说完，收临冀忽然直直的走进了万灵殿，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好像更诡异，还有些心慌，尽管本能的有点抗拒这个地方了，奈何权衡之下收悠悠还是咬咬牙一同跟了进去。

　　这次进来与记忆中上一次来到这的模样有些不同，过道两边的藤树已经没了叶子，枯了大片，明明还没入秋，没想到却荒了这么多。

　　“辞虞，你过来。”

　　收悠悠回过神，依言凑了上前。

　　说起来这还是前不久自从两人交换了各自的“秘密”以后，收临冀觉得他没必要一直顶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活像是要去给一个死人替命似的，于是私下重新给他取了个名。

　　行路无天允，经年辞万虞。

　　此后每逢独处之时便都是一直以这个名字唤他，再不提从前那个了。

　　凑近一看，才发现神台前的小香炉里有半截未燃尽的布团，上面似乎有几笔不是很清晰的黑印，辩不出写的是什么，不是字迹歪扭，也不是落笔狂草，其关键原因其实是在于他还尚未习得识字。

　　收临冀自言自语道：“看来她们还是没有完全放弃……”

　　“什么？这又是…什么东西？”一头雾水的辞虞本想伸手去碰那烧了一半的布团，刚刚伸到一半就马上被一下拍开了手。

　　“别乱碰！”收临冀及时喝止住了他的动作，但仍未作出下一步举动，只是盯着那上的字符沉思。

　　“吸运减命，哪学来这么不成文的破咒？还弄错了好几个地方，怪不得只烧了一半就熄了，但也已成了三分之一，就快起效了……”

　　“啊！那怎么办？”辞虞听的有些紧张，虽然其中的意思基本上都没太懂，但直觉感觉应该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肯定的了，甚至倘若根据收临冀的态度来看，或许还称得上是比较严重。

　　收临冀从口袋里抽出一片刚才在路上随手折的竹叶，虚虚盖在小香炉上，打眼一看：“还行，应该能改。”

　　看也看不懂什么，所以那些什么所谓的紧张情绪根本没能够停留住几秒，很快就被心大的彻底抛却到了一边。

　　左右也没什么事干，看又看不懂，帮又帮不上，无聊的辞虞抬头环视了一圈，目光又落在了神像手中的那面灰色镜子，总觉得看着那混沌的镜面时隐约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盯了片刻，又觉着无趣，还是感觉没什么意思，于是视线上移到了神像的面容，那条掩目的紫绸下仿佛有种无形的引力，让人不愿轻易挪开视线，不一会儿就不自觉的入了神。

　　直到一阵难忍的异感涌上，辞虞倏地弯下腰扶着石台猛烈咳了起来，伴随着干呕，只觉胃中绞痛不已，心脏也像被某个东西狠狠勒住，快要炸开一样，耳边似乎在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辞虞…？怎么了？辞虞？！”

　　还没研究完面前的东西就冷不防被旁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收临冀眼疾手快的扶住差点完全脱力全身发软一头栽下去的辞虞，看起来他的状态十分恶劣，唇色都已经近乎发白，没了血色。

　　“不应该啊……嘶…就算那一部分改不掉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起如此反应吧…啧，辞虞，怎么样？感觉哪里难受？”

　　“不…不是……”辞虞艰难的摇了摇头，每说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敢抬眼再让目光触及那神像分毫，声音微弱的小声道：“看到那个……就…很奇怪……好痛……”

　　“哪里痛？”

　　感觉到情绪莫名不由自主的失控，眼泪也随之不受控制的落下，辞虞想尝试抬手捂住脸，又发现右手完全动不了，根本无法支配，心底无缘由的愈发更加难受，偏过头瑟缩的往收临冀怀里蹭，分不清是怕疼还是恐惧，亦或绝望。

　　“呜……不知道……”辞虞不住的全身发颤，体温迅速下降，手心已然冰冷：“哥……好痛…救救我…”

　　不知是愈发放大的疼痛过了太久终于麻木，又是何时晕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意识回笼片刻，渐渐彻底清醒了过来，辞虞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听一声巨大的闷响，下一秒他又被床架上方的顶梁硬生生撞倒了回去。

　　听到动静的收临冀颇感无语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捂着头仰面装死的辞虞：“别一惊一乍的行吗……”

　　辞虞重新爬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咦？我居然没被打死吗。”

　　“不是的，你现在已经只是个无名小魂了。”

　　辞虞发愣的看着面色严肃一点都没有像在开玩笑样子的收临冀，呆滞一阵，声音有些发颤：“啊？什…什么时候…？”

　　“刚刚。”收临冀正色道。

　　静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收临冀只是在变相调侃自己刚才撞头的事，还说的那么像真的一样吓唬自己，辞虞越想越气，不满的大叫起来：“哎呀！！！收临冀你耍我！！！”

　　“好了好了…小点声，生怕她们听不到？”

　　收临冀扶稳扑到自己身上的辞虞坐回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回归正题道：“那破咒已经改乱了，大抵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那时……或许并非是受那咒的影响。”

　　“对那絮霄尊神像有反应的人倒是也有，你不是第一个，但要说像你这么强烈的…还真没有，怎么？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应该也没这么大反应吧？”

　　“第一次我没怎么看……”辞虞飞快的小声说了句，接着就把嘴闭的严严的了，无辜的眨着眼睛。

　　“……”

　　“行…现在不难受了吧？”

　　辞虞点点头。

　　“那你以后还是别去那了，惹不起躲得起，反正这次过后，她们见没奏效估计也就会真正放弃，不会再总搞那么多幺蛾子了。”

　　辞虞点头。

　　“晕了也好，是我带你回来她们也不敢说什么，避“瘟神”还来不及，没人敢拦我。”

　　辞虞点头。

　　“所以留点后手好处还是很多的，平日小心着点，知道了吗小哑巴。”

　　“你……！”在收临冀满满一副这里隔音不好你肯定不敢大声说话的目光下，辞虞郁闷的抿了抿唇，只能撇过头生闷气。

　　忍不过三秒，辞虞用那只能动的手一把抓住收临冀拽了过来，贴在他耳边用气声恶狠狠道：“好啊，你欺负我只有一只手又不能说话是吧？”

　　收临冀不语，挑挑眉看他还能闹出什么本事来，接着下一秒，某个“小哑巴”就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手上。

　　“嘶……行，还学会咬人了。”收临冀气笑了，用枕头塞住辞虞的嘴，反客为主的把人按到床上，抓着辞虞唯一能动的左手，另一手故意去挠他腰两侧最敏感的地方。

　　由于嘴被堵住说不出话，辞虞只能“唔唔”的表示抗议，挣扎间铁床不停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作响，直到给人逼的笑出眼泪，收临冀也不轻易停手，故意不放过他。

　　闹到最后，大抵是都真的累了，两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凌晨的虫鸣惊醒，天色几乎还没亮，只有半个树影透过窗玻璃映到地上。

　　黑暗中已经完全清醒的辞虞睁着眼睛，安静的盯着地上缓缓晃动的树影发呆，此刻心情很平静，像一潭冰凉的死水。

　　刚从一个姑且算得上是“噩梦”中醒来，或者说只是一个很奇怪……也很陌生的梦。

　　作者的话：

　　嗯，十二三岁正是爱打闹的年纪……

　　来猜猜本次的小彩蛋，这个冒烟的房子会是谁呢？哎呀呀真的是好难猜哦～看过上上本的都知道，嗯……没看过的也不影响，这个不是特别重要，后面基本上也不会再提啦。

　　反正不管怎么说，四舍五入也算是又双叒叕的梦幻联动了好吧，虽然有点抽象，但怎么不算呢？

　　不过事实证明：联动只有0次和无数次，诚不欺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