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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试探     梦 ...

  •   梦里好像有很多很多血,他看到“自己”似乎正一点点亲手割开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剖出什么东西一样,四周全是死寂一般的昏暗,可梦里的主角又好像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模样,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知从醒来的那一刻,梦中之人的面孔就开始极速淡化出了脑海,几分钟后已经完全忆不起丝毫。

      依稀回想起那人手中握着的剑柄尾部所悬着的血玉流苏,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撞着被血染过的手腕,触感模糊又清晰,梦醒前最后的一个画面是锋利的寒刃在视线中迅速放大,或者说是靠近,然而却在真实的疼痛来临前倏地戛然而止,归于现实。

      跨过梦境与现实交叠的边线,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身上沉重温热的体温,辞虞放轻呼吸悄悄喘了口气,寂静中能够很清楚的听到自己未定的心跳声,随着意识完全抽离回现实,才渐渐归于平稳,一时之间异常清醒。

      清楚的感觉很闷,很闷……心口像被一块如山的巨石一般死死压着,连呼吸都如此艰难。

      又好像很空,空到仿佛置身在冰冷的无尽深渊中不断下坠,永远碰不到底。

      出神之际,忽然感觉到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下,接着环紧了些许。

      “做噩梦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朦胧间看到近在咫尺的收临冀也睁开了眼,正盯着自己。

      “你刚才…心跳的很快。”

      辞虞抬手轻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收临冀,撑着床坐了起来,垂眸看着自己动不了的右手发呆。

      好半晌,才听辞虞声音很轻的开口:“我记事早,四岁的时候第一次离开福利院,带我走的那家人虽然条件算不上特别充裕,但也对我很好,即便当时算卦先生说我天生命煞,可能克亲,他们也不在意,还给我取名“宁昭”。

      “只是后来,他们一直在四处求签祈福,后来终于灵验,没几年果真如愿怀上了孕,便把我送去了他们老家一个刚好听说无子的表亲那。”

      “新“家人”一开始待我也很好,还让我换了个名字,叫安霖,可能当初那个人算的不错,我确实命格不好,才不到一年,我养母的父母就相继意外离世,她自己也莫名患上了心脏病,恶化的很快,后来他们骗我说要过生日,借机把我迷晕,等我醒来之后就发现已经在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像狗一样被冰冷的铁链绑着手脚,不过倒没有持续很久,大概只过了几天的样子就被拉到这儿了。”

      “这里…其实是待的时间最久的,她们居然足足演了四年,讲真的,也算是很有耐心了。”辞虞缓缓抬起左手,覆上又在隐隐作痛的右肩,失神的盯着指尖喃喃道:“现在你赐我新名,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收临冀撑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即作答,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前端被削的十分锋利的竹节,半晌后不屑的轻嗤一声:“哼……对啊。”

      “等把你养肥点,我就挖了你的眼睛,砍了你的手脚,把心摘出来捣碎,混上后山坟岗最低处的泥土捏成丸,再一点点割开你的皮,塞满棉花……”收临冀转了转手中的竹节,把尖轻轻抵在辞虞的脸蛋上,慢慢一路下滑到颈侧,倾身凑近直勾勾的盯着他,恶劣的笑着补上了后半段未说完的话:“画上永世不得超生的符咒封在你肚子里,缝起来,做成怨灵娃娃,给我当、标、本!”

      辞虞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突然十分配合的捂着脸小声尖叫着往前倒去:“啊啊啊!!!救命啊!!鬼啊!!!”

      “那你还不跑……反而投怀送抱?”收临冀木然的看着缩成一团往自己怀里拱的“不明肉团”,在他靠过来的刹那间默默把竹尖调了个头握在了手心。

      临近冬月,便会有每隔五年就会举行一次的祭典大会,在此之前,各家都要准备一尊盛满一种花的石鼎,专长于安喜村最高那座山的顶峰之处,名为“蚀煞草”,好吧,其实就是个淡紫色小花,并在大会当日与大量的碎石混合,一同洒入村中的安湖。

      以及草扎的一千支小“人”,替代活人火烧献祭,如果某家有任一环节有了差错或遗漏,次年则非血灾既财祸,今年恰好甄月茵一心侧重于寻找新的四年后合适的“新娘”人选,筹备这些物资的事则自然而然的被推到了辞虞头上。

      一捆新绑好的草叶落到了第二层,放眼望去旁边已经叠了比人还高的满满三大摞草捆,下山一次都搬不完,收临冀扔了弯刀,怨气不浅的坐到了地上。

      “我清闲十多年……呵……好啊,没想到摊上你这个小哑巴,现在还得替你干上苦力了……”

      辞虞坐在小火堆旁拿起刚烤好的一只小麻雀,香气扑鼻,还不忘反驳道:“少装!你明明跟我同岁,还能多到哪去?”

      看着一边已经落起的一小堆烤焦的鸟骨头,收临冀夺过还准备继续吃第不知道多少只的辞虞手中的烤麻雀,故意举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那又怎样?不服?”

      “啊!还给我!那个还没好!!”

      “不给,叫哥。”

      “你…!!”

      闹了没一会儿,收临冀突然顿了下,侧头看了眼上山口的方向,接着反应迅速的踩灭了火堆,自己转身躲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辞虞愣愣的望着他这一通操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悠悠,这么早就出来了啊。”

      是大哥…!辞虞猛地回过头,一抹局促的神情悄然闪过,心中不停的打鼓,生怕被看出什么异样,一边担心着刚才不会听到什么了吧。

      收瑞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打量了几秒那堆列好的草捆,目光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辞虞软绵绵垂在身侧的那条手臂。

      辞虞被看的有点紧张,脑中飞快想着如果他问了该怎么办,会不会被怀疑……不出所料,下一秒就听收瑞玉真的开口问道:“嗯?这些都是你弄的吗,胳膊怎么样?痛不痛?”

      面对收瑞玉的“关心”,辞虞只觉心中一阵恶寒,有些心虚的把手背到身后,抿着唇摇了摇头,无法确定收瑞玉这态度到底是不是听到或看到了什么。

      “走吧,先到这,今天村里有人作法,所有人午时过后不能在外。”收瑞玉面色如常的拿起几个草捆,看起来没有任何异色,接着好整以暇的看着辞虞,示意要帮他挂到手上,见他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也不做催促。

      大概意思就是既然你连这些活都能做,效率还这么高,那现在仅仅是拿起来想必更是不在话下了吧?既然如此,我自然偏要亲眼看着你拿回去。

      果然!还是怀疑了…辞虞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收瑞玉手上的草捆。

      这摆明了是在试探自己的右手手臂情况到底怎么样,对不对得上这片“成果”,如果此时选择侧面逃避肯定会更加的加重收瑞玉怀疑。

      眼下还不确定收瑞玉到底有没有听到方才的说话声,所以这一关无论如何都是不能不扛过去的,要是现在就露馅,那就等于一并坐实了自己从始至终都在装哑的事,以及………

      关于辞虞的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收临冀再清楚不过,的确不是他故意闹矫情,那摆明已经是几乎完全作废的程度,即便不动的时候都经常会痛,更别说倘若还要担重物……

      树后传来轻微的木签被单手折断的声音,碎枝随着张开的手掌掉落到了地上,由于离得比较远,还有风吹树动的沙沙声做扰,这点动静并不能被收瑞玉那边听到,但收临冀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现在直接出去,干脆全部摊牌一了百了,否则辞虞怕是一定逃不过今日的为难了。

      在听着收瑞玉看似语气温和的催促道:“怎么了,不能拿吗,悠悠?”后,收临冀攥了攥拳,转身刚准备出去,不想正巧对上辞虞的眼睛,盯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背对着这边的收瑞玉并未察觉什么,只静静看着辞虞模样乖顺的靠近,主动让其将绳子套上了他的右肩,收瑞玉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下一刻毫不手软的松了手。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重量落下时一并席卷而来的撕扯般剧痛还是让辞虞忍出一身冷汗,咬破了舌尖才勉强能尽量让面上不怎么表现出异样,硬生生把疼痛吞了下去,快速的用另一只手提起另两堆草捆。

      见状,收瑞玉淡淡一笑,没再继续刁难,自己帮他拿上了剩下的,转身走在了前面:“快走吧,马上到时间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慢慢走远,树后的收临冀静了半晌,忽的发狠锤了下树干,叶片顿时摇落不止。

      “…等下了黄泉,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耐不住收瑞玉硬要送他到屋子门口,辞虞不敢拒绝,只能心情忐忑的跟随其后,看着收瑞玉推开房门的瞬间险些心都凉了半截,收临冀还在外面,现在大哥非要跟着自己回来,这条路等于被占住了,没法赶在他们之前回来。

      要是开门以后发现里面没人,那大哥肯定就会猜到另一种可能了!

      然而辞虞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收瑞玉的动作。

      没想到待看清里面的景象,才发现角落竟然如常的坐了个人影,收瑞玉视线短暂的在原地停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只得轻推辞虞进屋,温声叮嘱:“悠悠,好好休息吧,明日天亮前千万别再出来。”

      辞虞乖巧的点点头,目送着收瑞玉离开,关上了门,刚要松一口气就被人从身后拢了过去,背后靠上一片坚实。

      “怎么样辞虞?还疼吗?有没有更严重?”

      “没事。”辞虞转过身,苍白的扯出一丝笑容:“你怎么比我们先回来的?我还以为……”

      “还能怎么回,抄近路走窗咯,等等…”

      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直到这会儿凑近了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劲,收临冀突然捏起辞虞的下巴逼他张嘴,看到里面一片鲜红的样子顿然一惊,这要是再没轻没重点差点就成咬舌自尽了…

      辞虞慌忙推开他的手,支支吾吾的打算扯开话题:“没…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对了,大哥说后天他和妈要去城里一趟…估计祭典大会前两日才能回来,没人监督怕我搞错,让我明天下午去他房间学学怎么扎草人,当天晚上必须备齐一千支,他也帮我一起扎,说是只要能更快一点就好。”

      收临冀难掩怒气道:“什么没关系?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都看出来了有种就直接点破,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欺负你!”

      “那你想怎样?”辞虞冷声打断,又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有点大声了,生怕不小心被外面听到,于是快速远离门口走到了床边,一头倒下去,把脸埋到枕头里闷闷道:“当时你要是出来了我们都得完蛋,哦对,你是没事,好歹是亲生的,她们想必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们当初早就想再趁早把我卖出去,不过是因为觉得已经打断我一只手又是个“哑巴”,不会有傻子买才作罢的。”

      “我知道,只是…”收临冀话音顿了顿,轻叹一声,坐到他身边,转了话锋:“好吧,我下次不会轻易乱来了。”

      见人半天没反应,还是一声不吭的埋着脸久久不动,收临冀凑到他旁边撑着头看他。

      “生气了吗,卿卿?”

      还是不理人,刚无奈的叹口气准备哄哄,话还没出口却又忽然沉默下来。

      恍然想起刚才辞虞说的话,收临冀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等等,你刚才说收瑞玉叫你明天去他那?什么时候?下午还是晚上?”

      作者的话:

      由于名字也许有点多,做一个可能用处不是特别大但还是避免观文受阻的解释:

      “卿卿”只是个亲昵称呼不是名字噢不要弄混啦,跟“宝宝”的意思差不多啦,一般只有哄人或者开(打)开(情)玩(骂)笑(俏)的时候爱这样叫叫,平时多数还是叫辞虞,毕竟现在太早了点,所以初意还是很单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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