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33、第三十二章 空壳 一

　　一整天下来楚应霁都没露头，无声无息的一直从早上消失到了晚上。

　　推开落乌潭的门，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绝喧刚想燃一盏灯，抬起的手顿在空中，思索几秒，又放下了。

　　想想还是算了，径直摸黑走到榻边，当作无事一般坐下，用扇尾轻轻敲了两下掌心，第三下竟毫无征兆的调转了方向，往床榻里侧的“小鼓包”敲去，感觉到里面轻轻一颤，绝喧动作自然的伸出手把将自己严严实实包在里面的家伙拎了出来。

　　“生完气了？”

　　在黑暗中对视片刻，楚应霁拍开他的手：“本来就没有…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绝喧没马上作答，只是莞尔：“一回来就查岗啊。”

　　不愿意说就算了，楚应霁也没再追问，可能是心情不是很差，非常大方的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以前我不知道？”

　　显然是在指亲自喂养银蛇这件事了。

　　又绕回了这儿，绝喧一脸坦诚：“小时候好哄，能睡。”
　　“……？”

　　“你都不问我今天去哪了。”

　　绝喧悠然靠上枕屏，淡淡道：“看，都敢主动提，肯定没作什么妖。”

　　楚应霁当即掀开被子，不怀好意的反驳：“这就错了，我可一点没闲着，专门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放心等着吧。”

　　“呵……”绝喧不以为意的抬手把人拽了过来按倒：“行啊，明天再好好等，早点睡吧，闹一天了。”

　　然而刚一躺下没一会儿，楚应霁又不知为何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绝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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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脸上根本藏不住事，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思，这家伙犟的很，若不依着他怕是难得安宁，不会轻易放弃的，绝喧只好无奈的慢悠悠解开衣襟：“早好了，怎么，要检查么。”

　　烛灯未燃，只有靠的很近才能看清，楚应霁倾身凑近瞧了一会儿，还真是毫无半点伤痕了，当时被露出本相的银蛇咬出那么深的伤居然这么快就彻底痊愈，没留下一丝印记。

　　“能下去了么。”

　　楚应霁回过神，迅速退了下去，还特意多挪远了一些，靠着墙壁躺下。

　　次日，玉厅中人人脸色阴沉，各怀心事。

　　终是宣临愁眉苦脸的先开口：“这可怎么办啊师尊，妖族魔族的古魂都被窃失了，以后还不知会怎样呢…”

　　默默听着一切的楚应霁悄悄掐着手指，心道坏了，早知道之前就不该嘴欠乱口嗨，这下好了，真出事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倒霉啊。

　　绝喧神色未变，满不在乎的摇摇手中玉樽：“无妨，那是假的。”

　　坐在左侧的璇予表情细不可察的一僵，但还是被宣临率先叫道：“真的！？”

　　“………”

　　绝喧平静的将目光缓缓移动到了宣临的脸上，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假的。”

　　楚应霁深感无语的扶额，在这玩上文字游戏了？

　　发现好像确实有点别扭，宣临尴尬的挠了挠头，感觉越说越乱，还是先闭嘴吧，刚一坐下又被身边的三师妹璇予毫无征兆拍桌而起的巨响差点又惊的从座位上弹起来。

　　璇予眸色一厉，指着挨着主位边的楚应霁字字清晰的说：“我记得没错，你昨天根本就不在卿然阁，也没和谁在一起呆过，知道无妄门最多机密的怕是莫有其人了吧？这下你还有什么借口？”

　　宣临回过神，尽管还没听的太明白，但看清矛头对象后下意识稀里糊涂的也附和了几句：“对！没错！”

　　“若非无妄门门人怎么可能接触得到禁阁？且普通弟子根本打不开那道禁制，你仗着师尊惯宠，谁有你熟悉这些？”璇予言之凿凿的指着楚应霁质问：“我昨日还亲眼看到过你在禁阁后山出现过，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听到这宣临也糊涂了，语气十分迟疑：“对……对吗…？”这个他是真不确定了，但也只好先附和着。

　　众目睽睽下，璇予继续字字坚定道：“如果不是心怀鬼胎，闲着没事怎么会去那地方晃悠？请师尊明鉴！”

　　楚应霁没能理解的看着她：“？”

　　“怎么？还有什么不服吗？人证具在，难道你能否认你昨天没去过禁阁附近吗？”

　　绝喧没出声，目光淡淡移到楚应霁身上，但其中并没有丝毫探究，倒像是看戏。

　　“我……是去了…”

　　楚应霁自然没料到这矛头怎么就莫名其妙转到了自己头上，明明只是觉得无聊，想四处转转随便借借景，后来决定给银铃绣了对紫藤花做坠尾，一直到晚上才做完。

　　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又能说什么呢，说了反倒像是为了给自己开脱而打什么苦情牌一样，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干脆止了话音，什么也不再多说。

　　璇予冷笑一声：“既然都亲口承认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师尊，古魂是多重要的东西？此等祸害之事都能做得出来，就算不逐出宗门也绝不得轻饶！”

　　啧，乱认什么。绝喧按了按眉心：“阿离。”

　　一众人暗暗吸了口凉气，虽然这罪名不小，不过居然都到了要动用上古灵蛇的地步了吗？

　　可下一句却是：“带回落乌潭。”

　　盘在椅背上的银蛇依言窜了下来，慢慢悠悠爬到楚应霁身边。

　　璇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拳头，阴着脸看着这一幕，心下了然，绝喧摆明了是压根就没信，半点没起疑心，甚至什么也没听进去，既然如此，这矛头一会儿也必定是要还回来的，反正都到这步了也没有回头路。

　　“对了师尊，我在禁阁门口还发现了一样东西。”璇予忽然出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囊，起身慢慢走上前。

　　即便她毕恭毕敬的主动递到了面前，绝喧却依旧全无接过的打算，甚至一眼都没分给过璇予。

　　璇予眸中闪过一瞬狠历，刹那间锦囊猝不及防的突然一开，几乎是同时，猛然显出了本相折返的银蛇和如脱弦之箭的玄虺齐至，不等囊中之物露出来就已被抽的粉碎。

　　已经现了真身的银蛇此时瞳孔中正闪烁猩红的暗光，紧紧缠的璇予喘不过气，像要把她生生挤碎一般。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端和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万古灵兽真身剧烈的双重冲击到迟迟缓不过神来，看着将要被银蛇活生生碾碎的璇予脸上浮现出万分痛苦的神色，还是宣临最先反过味来，惊呼道：“这…？三师妹？等等…快停下！”

　　“停你八辈祖宗！蠢货！还妹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楚应霁冷声骂道，紫荆鞭一甩，直冲“璇予”唯一没被缠住的那颗头飞去。

　　不料就在快要击中的千钧一发之际，银蛇突然松开了，任由“璇予”就那样了无生气的摔落在地，玄虺扑了个空，楚应霁疑惑的转头看向绝喧。

　　“嘘，阿霁，别学詈语。”绝喧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抬手接住再度变小游回掌心的银蛇，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空壳，对宣临摆了摆手：“你想送她最后一程便送吧，她早就被邪物吃空许久了，无药可医。”

　　宣临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璇予的尸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他们是何时离开的都没注意。

　　“你就完全没想过有那么一点可能会是我吗？”

　　回落乌潭的路上沉默许久就憋出这个，出息。

　　“你哪有那胆子。”

　　楚应霁来了兴致，非要对着干：“你不是还经常说我胆子大吗，怎么就没有了？”

　　绝喧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以，不过就算真是你做的，我也只当你故意耍脾气，怨我一天没去找你。”

　　“……”也没那么小气。

　　进门后，楚应霁在屋中漫无目的的转来转去，一会儿拨拨叶子，一会儿玩玩蛇，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半晌后，靠在长椅上小憩的绝喧忽然抬手逮住了某个偷偷摸摸绕了过来的家伙，稍稍用力一带，楚应霁重心不稳的被拽到了前面。

　　“做什么呢？”

　　楚应霁有些心虚，视线也躲躲闪闪：“没…”

　　不料下一秒，绝喧意味不明的一笑，动作自然的摊开掌，手中竟是那对不知何时被偷过去的紫藤花坠！

　　？岂有此理，竟然玩偷袭！

　　绝喧迅速收手背到身后，躲过了妄图想要抢回去的楚应霁：“所以，一整天就为了做这个？”

　　“你管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呢，竟然就被这样水灵灵的偷过去了！见实在没机会夺回来，楚应霁只好作罢，转头拿出自己的铃铛，拨了下那根孤零零的红丝：“秃秃的丑死了，我已经忍它很久了。”

　　“是吗。”

　　不闹了，绝喧把紫藤坠还给了楚应霁，看着他熟练的将其系在了铃铛尾端，举到空中摇了摇，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巧精致的吊坠也随之飘摆。

　　系好了一个，楚应霁满意的欣赏了一会儿，转头自然的凑过去摘下绝喧腰带上的那只银铃，三两下弄好后递了回去，目光直勾勾的，像是满心期待的等待着夸奖。

　　“嗯，看你是真闲。”绝喧提在眼前端详一阵，平静的收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锐评道。

　　……真没意思。

　　把玩了一会儿手里那只银铃，楚应霁忽然好奇道：“绝喧，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银的东西？因为渡离是银的吗。”

　　“……灵宠融于灵根，它的样子也是我定的。”

　　楚应霁似懂非懂的哦了一下：“为什么？成日里所看到的都是这些，不觉得冷清吗？”

　　“有色即为艳俗，经久定厌。”绝喧似笑非笑道：“我不喜欢吵闹，不然为什么养你。”

　　楚应霁：“？”

　　奇了怪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绝喧慢条斯理的为他解答了心中的疑虑：“既不会太吵，放在这儿偶尔逗逗还会吱个声，不至于太冷清。”

　　楚应霁：“……？”

　　谁再跟他说话谁是狗。

　　一转头恰好发现了不远处那张桌子上摆着个半扣着盖子的竹笼，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酸梅米糍！一下就把楚应霁吸引了过去，实际上一回来便早就发现但不敢擅自妄动的银蛇见状，终于有了机会，也跟着嗖的一下窜了上来，围着竹笼游来游去。

　　“你什么时候下山了？”

　　绝喧嗯了声：“昨日去渡忘源转了一趟，顺带。”

　　楚应霁刚拿起一块酸梅米糍的动作一顿，停滞两秒，二话不说反手扔给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银蛇，转步走了回来，重新坐下。

　　正疑惑这家伙又犯什么冲了，就听楚应霁忽然一脸严肃的问出了破天荒的奇问：“你…喜欢沈沉嚣对吧？”

　　这个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离离原上谱的极度奇葩中又透着丝丝细思极恐粗思也恐的诡异气息的问题。

　　绝喧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无他，是真真切切的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好半晌才艰难的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答非所问，转移话题，不敢正面回答！行，看来是说中了，实锤了，果不其然！怪不得三天两头往渡忘源跑，不是说人家都转了世早没了记忆吗？看来猫腻还是在这。

　　眼看楚应霁短短几秒钟内神色就意味不明的微变了好几次，不知道再晚一会儿解释的话这家伙那诡异至极的心思又要飘到哪去了，绝喧颇感伤脑筋的出声把人拽回了神：“还以为你挺聪明，也不想想，我若是真喜欢一个人，一开始就绝不会放任她往轮回池中跳。”

　　看楚应霁还是一脸半信半疑的模样，绝喧斟酌片刻，尽量委婉的说道：“况且要说堕轮回这事，她店里那小丫头阿念当初才叫哭的一个狠，差点头一热跟了去，后来沉嚣不知怎的又阴差阳错的回去了，那狐狸就此一直守上了，执念挺深。”

　　“什么狐狸？”

　　绝喧晾他一眼：“你说呢？”

　　“所以她跟妖族…？”不知是长此以往的被扰烦了，楚应霁对魔族妖族的印象都十分恶劣，极为敏感。

　　绝喧摇摇头：“现世所存不多的千年九尾，说起来跟妖族反倒有点仇，早决裂了，当初差点被灭干净，后来留下的也就这么几只，都在凡间隐姓埋名的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