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32、第三十一章 月食禁忌 近

　　近日里魔族妖族来找茬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之前楚应霁惹得那些麻烦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但这仇也是实打实的结下了，即便还清了之后也依然是逮着一个借口往死里用，生怕错过一次。

　　这也就罢了，视而不见就好，然而却又意外发现某个家伙最近的状态尤其低迷，连酸梅米糍也不吃了，练功也不练了，颓丧得很，这天又在廊下听雨，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绝喧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身边：“这怎么多了个雕像？”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吓到亿点点但不承认的楚应霁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转回去，依旧一声不吭。

　　“雕的不错，就是摆在这有点平添忧色了，不好不好，还是抬进去吧。”

　　感觉整个人忽然一空，楚应霁终于绷不住了：“绝喧！！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哎呀，原来不是雕像啊。”虽然但是绝喧还是没松手，继续往屋内走去，把人扔到了长椅上。

　　很快楚应霁又陷入了发呆的状态，绝喧实在看不下去：“想什么呢？谁又惹着你了。”

　　“没有。”

　　绝喧挑明道：“是因为最近太吵了吧。”

　　被看出心思，楚应霁也干脆坦白道：“这月都来五次了，以前几年也赶不上一回，果然是我到哪都没好事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绝喧叹了口气：“胡说什么呢，跟你没关系，你那点小动作能掀起多大风浪？是他们本来就一直存着鬼心罢了，只是时间一久，好了伤疤忘了疼，越来越胆大起来了。”

　　“那也是因为上次杀了见者忘川和那几个妖族之后，他们才更有理由可说了，要是我去还了这个债，也许就不会……”

　　“什么话？见者忘川又不是你杀的。”

　　楚应霁抬起眼：“但你是因为我才杀了它的。”

　　其实本可以放它一条生路，只要打到它降，也不是必须置其死地，但当时楚应霁的灵魄差点又被震散了一遭，所以绝喧直接把见者忘川灭了个彻底，还是毫不遮掩的用银蛇。

　　绝喧默了默：“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如此？我又没什么应付不过来的，怕什么。”

　　楚应霁垂下头，是啊，的确能摆平，哪次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但是多多少少也惹得无妄门今天这被淹了明天那被烧了，守着山口的门人都被抓走好几个了，好不太平，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拨开窗纱，今晚是月食，夜空一片漆黑，星月全无，不见半点光亮。

　　“回去歇息吧。”

　　楚应霁闻言，抬头看向绝喧的背影：“回哪？”

　　倚着窗栏伫立良久，绝喧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语气放缓了些：“听话，阿霁，今天你回卿然阁。”

　　自打入门来，除了最开始，一向都是住在落乌潭，虽然有自己的住处，但那都几乎形同虚设。

　　楚应霁问不出口“为什么”，就那样一言不发的定定望着绝喧，没有动作。

　　“好歹这么大了，怎么，难道还不敢一个人睡？”

　　“我是突然长大的吗。”楚应霁忽然出声打断。

　　绝喧静了两秒，隐隐有些不忍看他满眼的失落委屈的神色在眸子里打转，默不作声移开视线的看向窗外。

　　一向以来从未见绝喧有过态度如此坚决的时候，心软是常态，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既然如此，看来这次是真的没有变改的余地了，楚应霁垂下眸盯着地面，指甲掐的手心快要入肉三分，不再言语，起身朝外走去。

　　不到两米的距离，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谁知还没出门就被人拦腰抱住带了回去，耳边轻声呢喃着温温慰语。

　　赶巧这阵子太不是时候了，哪敢不及时拽回来？倘若真让人跑出去了，怕不会万一借着正当气头上之时，赌气跑去送死了。

　　楚应霁也大抵是猜出了他的顾虑，仰头道：“我会回卿然阁。”

　　“我不是赶你。”绝喧垂眼看着他：“算了…”

　　趴在椅背上的银蛇被一手捞起，绝喧缓缓踱步到屏风边，托起蛇头端详着：“知道为什么它平日里比你还贪吃吗。”

　　楚应霁：“……” ？

　　不等无语，就听绝喧继续说道：“因为阿离非纯灵之物，融煞太多，照理说……顿顿该吃的，是活人血灵。”

　　楚应霁微微一怔，讶异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只是你没见过，因为它也确实很久没吃，饿一饿无所谓。”绝喧回头浅浅一笑：“但是每逢月食就不一样了。”

　　“你这家伙，非要呆在这，也不怕它失了控把你吃了。”

　　楚应霁冷静的反问：“我不信，难不成以前你都是抓人喂它的吗？”

　　绝喧却理所当然道：“没人就算了，但是有的话不吃白不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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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被盯的有点背后发凉是怎么回事…

　　一条红丝带砸到脸上，楚应霁摘了下来：“干什么？”

　　绝喧自然的指使着：“蒙上，安安分分睡你的觉去，要么就回你该回的地方，自己选。”

　　楚应霁拿着红带原地纠结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覆上双眼，摸到榻上找了个角落坐好。

　　“坐着干嘛，躺下睡觉。”绝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管我。”

　　失去了视线，听觉便自然而然的在无形中变得更加敏锐，不自觉攥紧了被角，虽然不清楚那边到底要做什么，感觉如果擅自摘红带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更得被赶出去。

　　一时之间安静的不得了，以至于那极轻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即便已是极力克制，仍然听得出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哐——！

　　寂静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余光察觉到楚应霁那边的动向，绝喧咬牙低声警告道：“别管，睡觉。”

　　才刚准备抬起一点点的手就被发现了，楚应霁只好听话的放下，还是忍不住好奇：“怎么了？”

　　对面没有回应。

　　“绝喧？”楚应霁再度试探的问了句。

　　得到的却是微微加重的气息和冰冷的语气：“再吵就回去。”

　　“……”不让说就不让，这么凶干嘛。

　　难得终于清净了一会儿，没维持多久又是一声花盆倒地发出的清脆碎裂声，本来就睡不着的楚应霁终于忍不住抬手一把扯下自己眼睛上的红带，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茶几都被掀翻在一旁，刚才第一声应该就是源于这个，视线所及之处满地的碎瓷片，一片狼藉，绝喧一手死死掐着蛇尾，一直以来小巧可爱的银蛇这会儿已经变的有平日里三四倍大，一身黑荆缠绕，艳丽夺目的彼岸花疯长了一圈，那模样骇人的蛇头正专注的匍在绝喧心口上，顺着几乎完全没入的牙尖流下一道鲜红血痕，染红了半边白衫，邪气重的很。

　　绝喧闻声投过视线，倦怠的喃喃道：“啧，真是不听话啊。”

　　从没见过绝喧会有这么差的状态，虚弱的十分明显，连声音都哑了许多，刚才隐隐猜出情况肯定不会很妙，但也没想到这一幕倒当真是意料之外，着实有点让楚应霁吓了一跳，忙快步走近：“你这是做什么？！”

　　“别给我添堵了。”绝喧平静的叫停了他，视线下移，看了眼身上的银蛇：“它现在神智全无，不认人的。”

　　“那你也不能……”楚应霁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犹豫着止了话音，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不能什么？不能用自己喂它？难不成抓活人喂吗，且不说这做法出不出格，这么庞大的万年灵兽，要吃几个人才能够？

　　楚应霁气得有些发抖：“仗着自己恢复的快就这样作践，很好玩吗，怪不得你要修煞，原是为了喂蛇？”

　　绝喧依然淡漠道：“不然呢，谁替我喂，你吗。”

　　不料下一秒楚应霁真就走了过来，一把抓起银蛇的头就要往自己身上按。

　　“…滚开！”绝喧反应迅速的把银蛇拽了回来，眸中陌生的盈起几分怒意，第一次对他动火：“你疯了？”

　　楚应霁大声道：“不就是要灵气和血吗？我也可以！”

　　僵持片刻，碍于此时身体状况实在不太乐观，绝喧无力的勉强挤出两个字：“回去。”

　　“可……”

　　“我让你回去，听不懂吗！”

　　这回是真生气了，但是楚应霁仍是依旧犟着性子，自顾自的单膝撑上软椅扶手，居高临下的对上绝喧的眼睛慢慢俯身凑近。

　　“行，那就看看到底是它吸的快，还是我补的快。”

　　话落，楚应霁便动作强硬的掰开绝喧扶着蛇头的手，五指扣进，强行掌心相贴，沉声道：“这是你教的。”

　　刚准备给他传灵力，楚应霁就清楚的看见面前的绝喧不仅没有半点挣扎的欲望，反而就这样慢慢回握，面上露出一抹极轻的笑。

　　当时的楚应霁没能理解这个笑的意思，但紧接着就猝不及防的被一股诡异的强流顺着手心直通心脏，像是被最细的丝线紧紧缠住一样窒息，毫无反抗的机会，意识瞬间一空，软软的倒了下去，在他身上陷入长昏。

　　绝喧没松手，空洞的盯着屋顶，无人知晓究竟在想什么。

　　一早，天色蒙蒙，早已餍足的银蛇睡得死沉，可惜很快就被暴力的一脚踹到了地上，这一下给它生生摔懵了，睁开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就看见主人目光冰冷的看了自己一眼。

　　绝喧抬手随意理了理衣襟，将倒在自己身上晕了一夜到现在还没醒的楚应霁抱回榻上轻轻放下，临走前给落乌潭多落了道禁制便转身独自进了地阁。

　　毕竟正所谓以毒攻毒，疗效最盛。

　　从昏迷中醒来，感觉还是全身无力的很，楚应霁晕乎乎的撑着床坐起身，视线好半会儿才慢慢恢复清明，打量一圈，只看见一条小小的蛇鬼鬼祟祟的从门前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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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应霁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转头往后室的方向看去，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趴在门槛下乘凉的银蛇忽然感觉身上一阵风扫过，连忙撅起身子，却只能看到一个钻入雨幕远去的背影。

　　目送完之后，刚重新倒下去，它就忽然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不好啦！这次又没看住让人跑啦！！蛇蛇我呀大概就是要被扒皮啦！！！

　　秉着保命要紧的原则，趁着主人还没回来，银蛇慢慢悠悠的游到角落的盆栽旁，毅然决然的一头扎进了土里。

　　怎么说还是心大，没一会儿就在“恐惧”中睡得香甜，直到被挂起来吊了许久才迟钝的苏醒，诸事完全抛之脑后，又在放松的伸展完身子后对上一道无温的视线后迅速涌回来了。

　　“他他他他…回卿然阁了。”

　　银蛇连忙主动的不打自招，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主人的神色。

　　“我知道，不用管他。”绝喧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神色如常的翻弄着昨天那条半途而废的红丝带，语气听起来轻松却让蛇严重感到不妙：“现在该管管…关于你的事了吧。”

　　银蛇：“……”现在装死来得及吗？好吧，好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