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34、第三十三章 冷战 楚

　　楚应霁愣了愣，随即在面前做了个横拉的动作表示闭嘴绝不乱传。

　　绝喧：“……”好像你能说给谁去一样。

　　安静片刻，绝喧随意拨了拨手中的铃铛又道：“我从前只是觉得，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个勉强能偶尔解解闷的，虽然现在失了记忆，但总归算是唯一一个几千载以前的旧识。”

　　毕竟最初的那些“旧友”早都被他亲手一一送上路了，真就连半个都不留，但时过境迁后偶然念起，还是难免多少有点空落，只是对错都已无可更改。

　　“浅交罢了，跟我谈其余的，配么。”

　　楚应霁垂着眼没吭声，静静看着吃饱喝足后悠哉悠哉的银蛇爬到自己身边，跃跃欲试的想继续前进。

　　天色稍稍渐昏，不过离日暮其实还早着，银蛇转悠了半天，终于好不容易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准备心满意足躺下，结果眼睛还没闭上就被揪了下去，毫无防备的啪嗒一声滚到了地上。

　　银蛇：？

　　“不早了，我回去了。”

　　不巧，正逢淡金的余晖洒了一地，绝喧静静看着匆匆起身的身影走到门前才开口：“你管这叫不早？”

　　发现门居然推不开，再次尝试了几下却仍然纹丝不动，显然是被故意下了锁，楚应霁头也不回道：“等到被赶的时候再走多没面子。”

　　“呵……”这是又记上仇了，绝喧不徐不缓的走近将人拉了回来：“现在怕被赶了，那昨晚回来干什么？嗯？”

　　楚应霁不搭理他，执着道：“打开。”

　　见半天没得回应，于是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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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喧忍下笑意，推着楚应霁转了个弯回到内室：“行了，何必呢阿霁，今晚别走了。”

　　虽然有点懒得较劲，但是楚应霁嘴上还是要表示不服的回呛：“你让我不走就不走，是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没有，你面子最大。”

　　闹够了，绝喧忽然想起一事：“差点忘了，有人托我给你带个信。”

　　……好诡异的话，首先楚应霁并不记得自己曾和谁多说过一句话，犯得着有任何交集，其次，谁这么勇敢，还能让绝喧做传话筒？

　　“璇予不是……”说到这绝喧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跳过了这茬接着道：“她手下的弟子得重新分配了，但是有个小丫头点名非要跟你。”

　　嗯……… 嗯？？？

　　等等，有问题，不是一般的有问题。

　　“我一张脸都没记住过，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没有，点名道姓，清清楚楚。”

　　刚说完，门外就恰合时宜的来了个通报有人求见的声音。

　　绝喧略一挑眉：“远闻不如一见，这不就来了。”

　　楚应霁：“！！！”

　　“我不见！”

　　见是打死也不愿意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借步雨亭，楚应霁如大敌临头一般和对面一个印象中压根就素未谋面过哪怕一眼的少女面面相觑。

　　“太好了！你答应了吗师兄？我叫司鸢，之前跟着三师姐什么剑啊药啊丹啊阵法啊都已经习得十分熟巧！他们都说我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很快，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楚应霁：“………”我好像还没有说话。

　　可在司鸢如此期待的灼灼目光下沉默了好半会儿，楚应霁不想太直白的伤了她的心，只得尽量委婉的尝试推拒：“我不认识你吧。”

　　司鸢脸上期艾的表情一滞，立马滔滔不绝的解释道：“对！你可能不记得我，今早在玉厅，我们这些新辈不是只能在外面看嘛，但是我记住你了～我感觉你比大师兄都厉害多了！那紫荆鞭的气势跟传说中的渡灵离回万灭尊都快要齐平！简直太厉害了！而且你知道什么叫一见…”

　　停停停，请问附近有地缝一用吗。

　　楚应霁二话不说就要走人，不想又被司鸢连忙跳下来拦住了去路。

　　刚要开口直截了当的拒绝，却见司鸢忽然变得扭捏了些许，脸颊微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退而求其次的提出了第二个方案：“我知道这有点突兀，所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那……不如换种方式也可以，其实…大师兄他们说我灵根上佳，只是缺些辅助，如果能有个相合的道侣必然会进步更快，可惜我入门这么久却一直未能遇到合适的……”

　　恍如炸药钻进耳朵一样，原本只当她性子过于大方热情些，没想到这位竟然能如此坦诚，楚应霁微微睁大眼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已然来不及。

　　不料正巧此刻后方还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道忍俊不禁的笑声，顿时让他更为火上心头，快速绕开了挡在前方的司鸢冷冷的丢下二字：“自重。”

　　司鸢有些失落的目送他离开，没再阻拦，接着身边感到一阵微风掠过。

　　“他比你还小呢，禁不住吓。”绝喧慢慢步下石阶：“早说很难成功的，好了，回去吧。”

　　司鸢转头连忙一口应道：“好…好的师尊！”

　　待匆匆回到落乌潭，楚应霁气性还未全消，余光瞥到悄无声息轻合上的门，没好气的说了句：“都说了不见，烦死了。”

　　绝喧走到他旁边坐下，撑头噙着笑意，故意逗侃道：“怎么了？小丫头挺诚恳的，资质也不错，我看不是挺配的么……”

　　话音还未落，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炸开，原本安静立于一旁的屏风应声倒塌，碎了几半。

　　楚应霁收回玄虺，面色阴鸷的抬起眸：“你说什么？”

　　显然没想到这家伙反应如此激烈，绝喧微怔了怔，以前玩笑几句也不见当真，这回这么生气还真是稀罕，不，应该说压根没出现过，一向都仅仅是闹闹脾气，最多跑哪去躲起来一声不吭的闷两天，不过这回感觉是真生气了。

　　“……阿霁，算我错话。”

　　然而楚应霁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再听下去的耐心，最后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冷的像要结冰，转身一言不发的决然离开了落乌潭。

　　看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也并不是回卿然阁的路，而是直接朝着下山的山门离去。

　　绝喧收回视线，轻轻落在那扇碎裂的屏风上默默停驻了很久很久，仿佛上面沾染的浓烈怨气还未消散。

　　悄悄朝着窗口一点点挪动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银蛇刚跃上台面，敞开的窗子却突然在面前猛然关上，差点把它撞个一脸青，吓死蛇了。

　　“让你去了吗。”

　　银蛇吃了瘪，飞速钻回了花盆中躲了起来，看似暂时安静了下来，其实另一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动用灵力闪现到了山口，而盆中留下的，只不过是一条毫无生息的空壳。

　　一路上直觉感觉身后总是像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但接连转头几次都没发现什么东西，一片寂静。

　　看着空空如也的路，楚应霁轻蔑的嘁了一声，转身继续前行，从草丛中钻出的银蛇小心翼翼的跟上，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张巨网直接蒙下，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翻转过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束在了网兜之中拎了起来。

　　“渡灵？你怎么出来了。”就知道有鬼鬼祟祟的东西。

　　转念一想，楚应霁眸色又暗了下来，一把将它扔了下去：“怎么，帮他来监视我的吗，滚回去。”

　　得了，两头不做好，太难了，刚一落地银蛇就麻溜的打了个滚，忙不迭的紧紧跟上楚应霁的步子，十分努力的想要表忠心。

　　这场无声的冷战持续了三天，楚应霁抱着银蛇回到无妄门后，其实可以直接回卿然阁，但还是选择不经意“路过”落乌潭门口，在静悄悄的门前停了停，犹豫着要不要把蛇放回去。

　　原地思索片刻后，决定反正是蛇自己跑出来的，又不是他偷的，管那么多呢，直接心安理得的方向一调，往卿然阁转去。

　　“玩儿够了？”

　　冷不防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声惊住，楚应霁下意识把手里的蛇一丢，转头看向藤树边那罪魁祸首。

　　来的突然，还没想好该换上什么态度，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收起情绪不平不淡的呛了句：“你管我。”

　　绝喧微微一笑，视线渐落，忽然转了话锋，没头没尾的说道：“我想闭关一阵子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能避则避？呵，无所谓。

　　楚应霁垂下眼淡漠的哦了一声，看起来毫不在意。

　　没多久，绝喧又把他从静默中拉了出来：“还傻站着做什么？就等着你回来好走呢。”

　　嗯……走呗……

　　嗯…不对？等等？？？

　　“跟我有什么关系？”

　　绝喧无言的盯了他一阵：“真傻还是装傻，还是说你想自己留在这儿呆着。”

　　楚应霁一噎，迟疑片刻，倔犟道：“我才不去。”

　　直接答应岂不是太丢面子，绝对不可能。

　　没想到绝喧也不再劝，轻笑一声，泰然自若的摘了片有些蔫了的花瓣一点点捻碎：“也行，那让阿离也留下来吧，我也用不上，反正上界一天，凡间一年……”

　　“……去。”

　　“嗯？方才不是说不愿意去么。”

　　看着楚应霁没再吭声，只幽怨的站在原地半天也闷不出半个字来，倒挺有趣，不过也是意料之内。

　　九霄之上，入了天门，放眼之处本不见几影，耳边却总是会时不时的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冒出个陌生声音前来打招呼，每个都像是突然闪现到面前的一个人似的。

　　终于有一群不是突然闪现而是离老远就能看到正往这边缓速移动的队伍了。

　　等他们走近，才看清为首那人是一名紫玉系身，凤纹金裳的御童，身后带着十几名相差无几的侍从迎面而来，恭敬的倾身作礼：“圣尊，久别甚长，今日怎想起回来了？”

　　绝喧步子未停，淡声道：“静静。”

　　见他不予多理，楚应霁也只能一言不发的跟上，没走几步又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了眼，御童等人还在原处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送着这边，这地方倒着实是颇为新奇。

　　很快到了一处大殿，只是这里本就宽阔，却空如死寂，除了柱梁外甚至没什么摆件，一点修饰都没有，像是许久无人踏足过一样，虽然处处一尘不染，但一切都仿佛承载着久远到沉重的时间气息。

　　“这么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绝喧睨了他一眼：“第一，我几千载没回来过，第二，这里要是有“人”，那问题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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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玩文字游戏。

　　楚应霁不停的环顾四周：“不是…只有你？这么大的地方用的完吗。”

　　且不说里面还有多少间大大小小的屋子了，活像是深不见底的迷宫，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当然不是。”绝喧朝着石壁上的碑文微微抬头一指：“以前不是罢了。”

　　楚应霁顺着他的目光过去，走近一看，待看清上面的字印时一愣。

　　混元五神列尊。

　　［纳问］

　　［浮千］

　　［纵元］

　　［了尘］

　　而最下面的一行则是唯一心火仍存的名字，一层极浅的金晖时隐时现，至于余上四位名字的字印已经彻底深暗，几乎快要完全融于壁色。

　　“绝喧……”看完石壁上的字后楚应霁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问道：“既然这样，那四位呢？也在凡间未归吗？”

　　早知道他会这么问，绝喧神色不明的勾了勾唇角：“在这儿。”

　　闻声看去，见绝喧所指竟是安然趴在他手心的渡离蛇身下段，大概是…腹处。

　　楚应霁茫然一瞬，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猜想会不会是理解错了，谨慎道：“什么意思？”

　　绝喧单手支着头不紧不慢的跳过了不必要的复述为他答疑：“在至巅处共生没有安平，就算不是我，也会是他们其中一个，只不过当初我并不想做那个牺牲品于是便先下手为强，后来…才发现原来活着更无聊。”

　　“这么说来，他们其实应该感谢我，得以早日解脱，岂非好事？”

　　楚应霁沉默半晌，戳破道：“真的只是单纯无聊还是有悔。”

　　绝喧一嗤：“我对他们又没感情，谈何念想。”

　　“那为什么很久都不愿回来？”楚应霁步步紧逼：“所以，你修煞也是因为沾染过多，反正都已经脏了手而不得已使然的吧。”

　　直到踩上玉座之沿，楚应霁一把将银蛇夺过，平静的质问：“那你今天带我来这又是做什么？”

　　绝喧不置可否的眯起眼，避重就轻的不着痕迹：“闭关啊～”

　　……装聋作哑，算了。

　　楚应霁拿着蛇撤开些许：“几时回去？”

　　“至少一月。”

　　换算一下……之前说的上界一天，凡间一年………

　　嗯？那这要是等一月再回去，外面岂不是……三十年了………

　　“这么久…？”

　　绝喧淡然一笑：“你在怕什么？”

　　楚应霁收回视线：“…没有。”

　　小剧场：

　　银蛇：“识时务者为俊杰，选错了两头不得好，选对了皆大欢喜，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