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24、第二十三章 升阶庆典 从

　　从小到大没挨过这么狠的毒打，现在还有点发懵，不是它还不了手，只是单纯的没那个胆子，这位“小主人”可比正主要凶狠多了！就是平时没事也不敢惹，别说这回还真是自己闯的祸，那就更理亏了。

　　想当初这个小主人刚被捡回来的那阵子，有一眼没看住，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自以为一般无人会到及的瀑布石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能听到的只有清冽的哗哗水声。

　　正因水声太大，以至于某个庞然大物慢慢靠近时都未能察觉，于是下一秒楚应霁眼前就毫无防备的扑出一条长相“恐怖”凶神恶煞的巨蟒咧着个血盆大嘴蹦了出来，直逼面门。

　　刹那间感觉自己的头差点就要被吞进去了，已经完全笼罩了下来，但是蛇没闭嘴，停顿了几秒后又悻悻的退了出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它长长的尾巴尖被一条极细的银丝栓住了。

　　“阿离，你吓唬他做什么。”绝喧缓步从石后绕了过来失笑道，又看向面色呆滞的楚应霁，不知道这家伙是真被吓到了还是怎样，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怎么跑到这来了，躲猫猫呢？”

　　放蛇其实就是为了更方便找人，然而挨不住这一个个的都不消停，非要犯那么一下欠。

　　楚应霁转过头不看他，闷闷的说了句：“不要你管。”

　　“进了我的门，不要我管谁管？”

　　绝喧俯身轻轻把人掰了过来：“魂魄还没稳多久就到处乱跑，嫌不够受罪？”

　　说起来，捡到这家伙的时候已经半口气都所剩无几了，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崽子，本名楚元，作为王府嫡子本是个挺不错的开场，谁知自他出生以来，从只手遮天到满门抄斩不过五年。

　　侥幸被送出来逃过一劫，暂且寄于一户收养，可惜被人家知道了实情后觉得是灾星便把他赶了出来，不过运气也不算太差，正好，在路边晕死之际被照例下山的绝喧撞见时人还没彻底凉透，顺手带了回去，简单帮他拼齐了濒临散碎的魂魄，很快就又能生龙活虎的整天到处乱跑，一点也不叫人省心。

　　楚应霁凶巴巴的一把拍开绝喧的手，扭过头还是不动。

　　几秒后，一个红红的东西一点点进入了视线范围，本来打算继续忽视的，结果那个东西果断的调转方向猝不及防的塞进了嘴里。

　　楚应霁：“……”

　　酸酸甜甜的清香味蔓延开，怎么感觉似乎有那么亿点点动摇…？

　　片刻后，被乖乖领回落乌潭的楚应霁僵硬的端坐在茶台边眼观鼻鼻观心。

　　“今天状态还不错。”

　　绝喧撤开搭在他脉上的手，拈起青瓷杯坐到了对面，一年了，终于没有动不动就灵魄混乱异动的情况了，可算是比较稳定了，一开始那段时间可是频繁崩坏的没招，偶尔能抽风似的稳定个两天就必定又出一次大事，这次怎么说也有至少小半年没出事了，可喜。

　　原本好好守在外面的银蛇忽然顶开门游了进来，在绝喧身边转了一会儿。

　　旁人听不到，也听不懂这灵蛇的话，只看它绕了一会儿，就见绝喧点点头，起身又离开了落乌潭。

　　独自坐在屋内的楚应霁心觉无趣，没待多久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居。

　　直到酉时回来发现桌上的酸梅米糍一块没动，所有的东西都和自己离开时别无二致，唯独人没了，绝喧抱着手臂无奈的叹息一声。

　　得，看样子是又生气了。

　　卿然阁大门紧闭，还没走近就感知到了一层手法青涩的禁制。

　　这家伙今日是打算坚决封门了，学的倒是挺快，这点小技俩没几天就用的挺熟练，只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拦不住的。

　　那禁制像是不存在一样，绝喧轻轻松松的走了进来，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屋内的楚应霁迅速从榻上弹了下来，大声控诉：“谁让你进来了！”

　　绝喧动作自然的单手把想往远躲的人一把捞了回来，胡乱的揉了几下：“又生气，想跟我出去怎么不说？”

　　“谁想跟了！”

　　“不是吗，好吧。”绝喧故意不紧不慢的谈起了今天的历程，吊他胃口：“宣临今日长进倒是不错，一点就通，都能独自给新来的小辈带头了。”

　　说完大弟子以后，又明里暗里的夸了几番这个那个的，旁边一直没动静，转头一看，榻上有一个鼓起的小包，某个家伙不知何时一声不吭的钻了回去。

　　绝喧扯了扯被褥，却被抓的很紧很紧，刚露个小缝就马上又被里面拽了回去，包的严严实实。

　　“太阳还没下山，睡什么睡，出来。”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走开，他们那么厉害找他们去。”

　　绝喧坐在榻边好整以暇的看了一会儿那个小鼓包，半晌低低笑了一声：“醋精。”

　　“谁有你厉害，翅膀硬了，天天跟我怄气。”

　　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感觉周围安静了很久，楚应霁缓缓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不料冷不防的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

　　僵持了几秒，绝喧抬手按住了打算再次缩回去的楚应霁，把人提鸡仔一样拎回了落乌潭，并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好。

　　事实上也是，最近恰逢月食，怕这家伙好不容易稳定了阵子，万一又受什么影响，于是暂且先让楚应霁日夜待在自己寝居，方便随时看着。

　　即便后来直到他的灵魄完全稳定正常了，绝喧也并不打算让楚应霁跟其他弟子一样学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过嘛……某个家伙倒是脸上藏不住事儿。

　　天天看着师兄师姐们练这个比那个的，楚应霁也愈发有了些念头，经常趴在山顶的亭子一看就是半日，终究小孩子心性，按耐不住隐隐作祟的攀比心。

　　奈何某人明明知道他心里所想却偏要装作糊涂，饶是本来性子如此闷吞的楚应霁在委婉的暗示了几次后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也是终于没了耐心，隔天一声招呼也不打的直冲冲闯进落乌潭，气势汹汹的双手往桌面上一撑。

　　“绝喧，你为什么不教我剑法？我不想当药修。”

　　药修太枯燥无趣了，因为虽然学了药却又不让他学怎么用毒，整天日子清淡的像堕离人世了似的，而且一点能拿得出手炫炫的东西都没有，也太没面子了。

　　绝喧抬眼看了看来人，似笑非笑道：“师尊都不叫，凭什么教你东西啊。”

　　楚应霁：“……”骗人，以前就是这么被诓过一次，结果不还是什么都不教，当时他就发誓今后一定再也不上当。

　　一想到过几日就是升阶庆典了，所有境界已至的无妄门子弟都能取得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武，而基本上无妄门上下就没有一个弟子是落下功课的，也就是说几乎所有人都能达到这个资格，但是自己连一天……不，一秒钟都没碰过任何关于修仙的东西，仅凭这些略懂点的药草也和凡间之术无大异，说白了除了会下禁制屏障以外他什么都不会，跟凡人没什么区别，神色越来越暗淡，兴致缺缺的坐到了一边。

　　入门四年了，修为毫无长进，比自己后来的弟子都已经快要升到筑基期了，平日里随时都能听到谁谁谁讲究着某些关于自己的话题，分不清是恶意还是无心，总之烦得很，所以楚应霁一点也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今天的心法背完了吗。”绝喧收起手上的竹简放到一边，忽而问道。

　　楚应霁没好气的嗯了声，感觉自己的身体根本就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还要天天练这个那个修身养性的法子，不情愿，一万有十万分的不情愿。

　　越想越气，于是转头把一旁游来游去的蛇一把抓了过来，在手上盘了半天，系成了个花结才舒心些。

　　被打成结的“蛇球”一弹一弹的慢慢滚到了绝喧脚边，终于被抱起来解开了身子，连忙自顾自的在地上抖了好几圈。

　　怎么解开了，还是心情不好。

　　趴在窗边闷闷看着窗外的楚应霁情绪低落的在窗栏上画着印，忽然被人从后揽住，淡淡的栀香笼罩，掌心覆上一层温热相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温润流转，陌生的异感险些让他出声。

　　片刻后绝喧松开了他，楚应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呆，好像……有什么不同？

　　楚应霁半信半疑的顺手捡起落在窗栏上的落花，对着百米外远处的树梢瞄了一会儿，下一刻被碾碎的花瓣于半空凝结成一支凤尾箭的形状穿了出去。

　　只不过被穿透了树梢上的嫩叶而已，整颗大树却轰然炸开，烟尘散去能看到的只剩下半截树根。

　　这只是抱着试探心态，几乎只用了两成的功力，效果都这么大吗？楚应霁慢慢握紧手心，感觉心底隐隐有些前所未有的兴奋。

　　在一旁看着的绝喧淡声提醒：“毕竟是第一次，要是一下注入太多灵力怕你不适应，先试着来，别玩过头。”

　　原来刚才那样是渡灵力。

　　虽有了一些灵力，但关于怎么使用的问题…还没有熟悉几天，又没有刻苦练习什么技巧，因此实际用处自然还是没有多少。

　　升阶庆典上，原本不想来的楚应霁沉着脸登上了评级台，明知道是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的结果…非要走这个过程…他连炼气期的中段都不完全算是，更别说其他的了。

　　作为全门最低的弟子，评级仙子还要十分大声清楚的将这条念了出来，想不起眼的混过去都难。

　　身为无妄门最优秀的大弟子宣临像是发现什么非常好笑的事一样，快步走了过来调侃道：“哎呀，小师弟，让我数数啊，这是第几年了？居然连炼气四层还没到…哈哈，就是一年一层也没这么慢吧？”

　　看着他们嬉皮笑脸的模样，楚应霁才不管什么位分高低尊礼敬上那一套，反正好脸色是绝不可能给的，冷哼一声用力撞开挡路的宣临，视而不见的离开了。

　　等到了分发本命武环节的时候，已经排完队的每个人手上拿着的东西各异，有的是活物，有的是死物，众人很快就挤作一团讨论了起来。

　　宣临也托着属于他的本命武，是一对光是离远看就能感受到刺骨寒气的拆魂刺。

　　面对旁人羡慕夸耀的话语以及有了对比便有些失望自己的本命武没有那么酷，宣临淡定从容的宽慰，实则话里话外暗讽道：“本命武各有千秋，拿到就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不用忧心，不像某些人呢连有都没有，说明没有一样是适合的，注定就是个凡命嘛。”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避讳，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雪巅台主位上的绝喧抬眸看了一眼，又继续神色如常的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磨着茶盖什么也没说。

　　看楚应霁垂着头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跟他吵，当作没听到一样的让步行为，宣临就更加得寸进尺了起来：“依我看，既然没这个资质就别来祸害占用别人的位置了，就应该早点滚出去，省的扰了我们的清净。”

　　“就是…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对啊，自己不行还耽误别人……”

　　有了带头，众人也随之纷纷附和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绝喧揉了揉眉心，适时的出声提醒：“宣临。”

　　上一秒还在准备继续说什么的宣临闻声立马闭了嘴，当即态度180℃大转变的回过头：“在！”

　　另一边还排着长长的队，绝喧思索了会儿，只道：“评级还没结束，注意噤声。”

　　宣临只好听话的行了个礼：“是，师尊…”

　　后面再没人敢说什么了，顺利的走完了最后的流程，升阶庆典结束后就意料之内的发现人又丢了，银蛇则默默的肩负起了寻人的职责，最终在山口的石阶半腰逮了个正着。

　　半墨半雪的衣摆步入视线，声音从上方传来：“怎么，还真想跑？”

　　楚应霁蹲在石阶上，眼睛一下也不抬，生硬开口：“看风景不行。”

　　“那看够了，也该回去了吧。”

　　等了半天见楚应霁还是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半分走的打算。绝喧倾身摊开扇子挑起他的下巴，饶有兴致道：“只是让你磨练磨练心性，这就不愿意了。”

　　楚应霁一声不吭的偏头躲开，仔细看就能发现眸子里似乎有些水雾。

　　算了，还是太小，先哄再说吧。

　　“好好好…咱不练了。”

　　说着便开始循循诱之：“阿霁，你要是现在乖乖跟我回去呢，今天开始教你禁阁剑法，升阶速度什么的比常人快多了，不过要是想继续在这吹风呢，就算了，可惜啊，屋里那提酸梅米糍只能让阿离吃光了。”

　　银蛇听了当即甩甩尾巴，奔着回去的路嗖的一下没影了。

　　见下面的人还是没动，正感慨这家伙定力何时这么好了：“看来还是更想在这吹风？”

　　楚应霁缓缓抬头，无辜道：“不是，腿麻了。”

　　绝喧：“……”

　　好样的。

　　果然还是高估了他的意志力，就说嘛，哪里会有那么难哄，索性收了扇子直接将人抱起，带回了落乌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