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23、第二十二章 前尘旧梦 进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路可走已是铁板上定钉的事实了，眼看巨大的银蛇已经游至面前，近在咫尺，刚才离得远还看不清楚，现在这般的近距离则更能观察到它的异样了，浑身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未曾见过的气息，以往的灵气有多少，现在的煞气就有多么的极重无比。

　　不曾想银蛇竟停了下来，立在原地吐了吐如墨信子，随后闭上眼顺从的慢慢垂下头，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收临冀手下，轻轻的仰头碰触。

　　它看起来着实没有半分攻击的欲望，竟真认这短短几年的主，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还好没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掉链子，运气还是太好了。

　　不过既然这样，现在该怎么回去就成了最主要的问题。

　　恰好这阵子一时半会没听见风声，外面貌似又停了，收临冀便再次尝试着带银蛇出门，谁知这天就像跟他们故意对着干似的，刚准备有所动作就骤然之间又开始刮起了狂风，树叶枝条被卷的满空乱飞，这要是敢冒险出去的话可不得直接被割成筛子。

　　与此同时，内阁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像是石头摔碎了一样，三道目光同时闻声看去。

　　只见内阁中间慢慢浮现出一道影子，正朝着这边由远至近，辞虞率先惊呼了声。

　　不对？这身形！这模样……这…这不是殿内贡着的那位絮霄尊的神像又是什么？雕像居然活…活了？！

　　絮霄尊手中捧着的那面原本没有色彩的铜镜在从中心一点点的向旁边晕染开鎏金的颜色，祂像是丝毫不觉对面几道讶然的视线一样，不紧不慢的款步走来，抬手泰然自若的摘下了覆在双目上的紫绸，清冷的嗓音略带着一丝仿佛刚刚苏醒的微哑。

　　“久别经年，真叫我好找啊…师尊。”

　　紫绸之下藏着的是一双如无尽深渊般的黑洞，却在某一瞬间又似乎有了瞳孔，可那转瞬即逝，亦幻亦真。

　　四目相对的瞬间，收临冀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了，全无阻拦之力的疯狂涌入一大批陌生的记忆。

　　巍峨的雪巅台正中央，一抹青灰的单薄身影正逆着光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长剑，脚边横竖躺了十几具身着无妄门服饰的弟子尸体，鲜血的味道弥漫整个上空，也晕红了大片纯白的雪地，在一片白茫中格外的刺目。

　　尚有赤色的剑尾垂落，台上之人终于赏了道冰冷的视线，回眸扫了一圈雪巅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居高临下的发了最后的宣告：“很好，既然没有人再有异议。”

　　“绝喧已死，诸位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无妄门圣尊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寂静几秒，众弟子心照不宣的齐刷刷跪下，颤抖着声音异口同声喊道：“是，拜见圣尊！”

　　整齐的人群中有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格格不入，可惜还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圣尊耳中。

　　“站起来，说大声点。”

　　既然被点名了，那人所幸直接壮着胆子站了起来，一副大不了要杀就杀宁死不屈的样子指着雪巅台的方向大骂道：“我就说怎么了？楚应霁你就是个白眼狼！亏师尊一直以来那么偏心你，呵，怪不得不愿与我们合群，原来早就是惦记着这个位置来的吧！”

　　“无心无德，什么圣尊，呸！你有什么资格自封？山口守门的那条灵犬都比你配！”

　　楚应霁眯着眼盯了一会儿，这位如此不怕死的勇士就是无妄门忠心耿耿的大弟子了，同时也是原本的继位者。

　　众人都被大师兄这一下弄的胆战心惊，生怕真惹怒了上面性子十分疯魔的那位，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并没有迎来什么暴风雨，安静片刻只听一声轻蔑的冷笑传来：“对啊，我就是惦记着这个位置很久了，那又怎样？”

　　楚应霁似笑非笑的微微歪头，如果稍微凑近点便不难看出他眸中透着可怖的寒意：“终于等到他死了，我真是太开心了。我说过吧，不服的上来。”

　　大弟子眼中的恨意翻涌，沉声道：“我是打不过你，但你别忘了你的功力都是怎么来的！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一日不死，就绝不会认你！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让这帮没骨气的废物愿意拜就拜你去吧。”

　　这人铁了心的想死，不过楚应霁却并未再提剑，只是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围在身侧的巨蟒，向台下留了个略显怜悯的眼神，施施然的转过身：“杀了你未免太好过，就让你这条丧主之犬，日日听着他们是怎么卑躬屈膝的叫我圣尊，痛苦的生不如死吧。”

　　敢那样说话本来就已经做好了等待着死亡宿命的准备，而发现楚应霁并没有打算杀他后宣临还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转而又立马冲着雪巅台上渐渐远去的背影继续骂道：“那破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叛主就叛主，你们都不得好死！就该滚出无妄门！！！”

　　声嘶底里的骂声渐弱，楚应霁没再回一次头，也不做任何否认，像是恍若未觉一样从容的离开了。

　　“不愧是师尊，果然命大，这都没死透，看来我的确是注定坐不住这个位子的，这么快报应就来了。”“絮霄尊”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怎么？现在是不是该要亲手清理门户了。”

　　收临冀神色复杂的沉默了半晌，才生疏道：“为什么没死透……最清楚的其实是你吧，阿霁。”

　　两千年前，当时的无妄门还是三界之巅的存在，无他，并非这里有多少高仙大神，只靠无妄门的圣尊独一人就够称顶了，万年修为的开山鼻祖、掌尘世一切的初神，放眼望去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哪个敢称得上是他的对手，但不代表某些家伙就不会菜但不服。

　　三界唯一这么齐心协力的时候也就莫过于此了吧，为了推翻无妄门，一些后辈隔三差五的上来找事这种行为根本不值一提，都快成为家常便饭一样了，极力的声讨和抗议联合的无比默契，理由很简单。

　　虽然这位顶巅之主目前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的伤天害理的行径，且世间本就该有一位神来制衡，但他们却认为只要这位一日存在则便是巨大的威胁，因为倘若这位无敌的神要变心，那么任谁也阻拦不了分毫，大家的小命随时都有可能不保，不过就算如此不服，也没有谁真的敢去以身试险做第一个反叛者。

　　自从在除了无妄门以外，飞速修到了仙界第一大宗门的清世宗出现之后，这种无声的斗争就更上一层楼，背后是谁在推动已经透明的不行了，理由很简单，只要能干倒无妄门，他们清世宗就是正式公认的第一位了。

　　任凭底下闹的再凶，绝喧自己也自然是能扛得住的，但不代表整个无妄门就能受得了这种无时无刻的欺压，时常被搅的鸡犬不宁，最后经过几番考量，终于决定好了一个较为完美的办法。

　　反正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意思，早觉挺腻了，干脆用一死换个宗门永世清净。

　　说干就干，和三界的乱贼们打好了商量，只要自己死后，他们就保证绝不会再来找无妄门半点麻烦，皆无异议便定下了条约，假使谁敢不遵守，即便初神已然身死，这条约的反噬力量也必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没了后顾之忧，绝喧就如往常一样自然的拉来可自己的本命灵宠，没错就是这个平时伪装成一条看似人畜无害乖巧安分的小银蛇，实则显露本相后一口能吞一万个顶级灵修的巨蟒，全名为［渡灵离回万灭尊］，只要被它所吞之人，永远无法再入轮回，是超度、也是彻底于世间抹除。

　　最关键的是还非常的方便省心，只需一口的事，什么多余的，啰哩啰嗦的一个都没有，跟睡一觉的感受上没什么区别，就能轻松的永久离开苦难诸多的三界六道啦！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特意选了个清净的地方，以防被打扰，在外面落下一道屏障后，绝喧散漫的招了招手：“过来阿离，磨蹭什么呢？”

　　被迫召出本相的渡灵离回万灭尊呆呆的停在空荡的山洞中间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的装傻充愣，因为它感觉自己被做局了，身为一条永世只忠认一主的蛇，现在它正在奋力的和自己誓死护卫主人的绝对忠心与必须无条件服从主人命令的本性作着激烈斗争。

　　到底该怎么选呢？服从命令是本性，但忠心也一样不能违背，偏偏摊上个非要让自己去亲自杀了他主人，蛇感觉脑子空空的。

　　挣扎不出结果，陷在极度纠结中身子就不自觉的往洞口外面飘，想要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出去，结果还没飘几米就被强行拽了回来。

　　绝喧没好气的把洞口彻底封上了，再看不到半分光亮，从它开始挪的第一步其实就已经一眼看穿了它的心思，于是毫不留情的戳破：“想去找谁通风报信？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老实点，就听最后一次，以后…你爱听谁的听谁的，跟我无关，懂了吗？”

　　“换个主一样的，反正你平时不是也挺喜欢听他的吗，反正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打心底易主，要么就当听我最后给你一个命令。”绝喧含着浅笑，平淡道：“护好他，替我看着…别让他再耍性子，万一又闹出什么麻烦，没人收拾烂摊子了。”

　　在极其强势的威压下，蛇最终还是抗衡不过坚定服从命令的本性，只一瞬间的不小心恍惚出神就已经成功失去心智的下了口。

　　过了多久…记不清了，不知何时，神智刚刚快要恢复过来就被裹挟着剧毒的荆鞭啪的一下狠狠抽在了脑门上，让它毫无防备的被抽翻到了十几米开外。

　　还没爬起来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万灭！！！你疯了？！”

　　银蛇的红瞳慢慢从眩晕中恢复清楚，只见之前所封住的洞口已经被人暴力破开了，目光所至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提着条暗紫色的云纹荆鞭双目通红的楚应霁二话不说又迎面劈来的一鞭。

　　这要是放在哪个非它这种顶级灵兽的灵宠身上，哪怕有九百条命应该都不够活了……不用说第二下，只要挨了第一鞭，现在就已经刚刚出生了。

　　虽然很痛，但知道自己闯了祸，好像还很大，渡灵离回万灭尊硬是一下也没躲，就这么直挺挺的接下了，闷声的任由楚应霁发泄怒火。

　　又一道卯足了力气却也绵软许多的荆鞭落下，没刚才那么痛，耳边听到楚应霁疲惫的声音有气无力道：“贱种…我让你吐听不懂吗…！”

　　蛇听懂了，蛇甩甩脑袋，张大嘴巴怼了上去，示意他看，意思就是它好像已经吐不出来了。

　　“…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废物！我杀了你…”楚应霁像被抽了力气一样腿一软跌到地上，六神无主的盯着一片狼狈的地面，不可置信的摇头。

　　看人哭的太伤心，银蛇凝神了一会儿，感觉成功了，随后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从嘴里幻化出了一枚小囊推到了楚应霁手里。

　　“这是……”楚应霁看了看手里这只布囊，抬眼看向银蛇。

　　毕竟当时心里还是很犹豫挣扎的，所以刚才没有完全消化完，还剩了一点点零碎的神识成功刹车拽了回来，虽然好像用处也并不大……但是这样应该暂时不会继续挨打，嗯。

　　小剧场：

　　银蛇：“瓦达西不是故意闯祸的……”［悲催挨揍］

　　ps：主线终于开始了，真折磨啊，难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