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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知觉的邂逅 那夜的雨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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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雨凉彻天地。年轻的陈述在一片暖光的晕染下轻轻淡淡,屋子里调了凉风,他一身古朴的青灰小褂,坠着几展绸子铺在身前,闻得响动,立身掀了毯子就走,轻轻快快的裤边一下一下挨上他白皙的前腿,见得来人,松和的眉眼又是一散,他倒也没笑,只是给人一种被祝福着的感觉。
裴径就这样携了一身雨腥味被放进了门。陈述不爱讲话,他身边的人和他相处也会不自觉地平静一些,言语上的交流变得很少,反而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他好像喝醉了。
陈述默默地将他“审视”了一番,依旧是没说什么。裴径就这样跟着他进了内室,两眼不错地看着他将自己的小窝挪了挪,分出来大半地方给他,又为他铺上一层新毯子。裴径身姿挺拔,虽说一动未动,倒也不像是青春期的小男孩一般坐立难安的紧张情/色,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像一截静候逢春的木桩、更不像局促不安的外来者,他只是那样,出奇地,像一柄锐气逼人的剑——哦不是,其实是剑鞘,自然地收敛起一切的凌光。
他褪去外衣后剩一件短T贴合在身,躺下了。
乌黑的发丝朝外浸溢着雨水,他静静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陈述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静静地交手在旁打量着他,看似在努力地揣测他的用意。他这样一副腼腆痴愣的模样,裴径尽收眼底,然而沉默。
沉默。
裴径的年纪比陈述要稍大些,第一次见面,这个人就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和他挂钩,他自己知道,没人能够证明这不是他单方面的狂妄自大。可他后来所供述的话里,又实在透露出几分真诚来:“是的,我承认。不过我想,如果你有机会近距离地接触他、哪怕一次,也不对,你不会有这种机会,他总是不爱见人。可以说我遇见他实在偶然。”
依旧是大雨。不过是有点弱小的大雨,堪堪浇来一地水却泼不上身子便作罢。天阴得早,不黑不白,只是挂着一副死人脸,乌青乌青,仔细看,那深处还透点煞艳的澄黄。除非是蓝天白云,陈述很少观望天色,一是白天没什么看头,二是黑天也丑陋得紧。虽知这当时的天景不会好到哪去,他还是抬了头,一切似乎都缩紧了,他细数着自己的呼吸,却始终数不上几下,可能根本就没有也说不定。时间在那时刻似乎卡住了,运转不动时带来天地的静默,它好像不肯再动一动了,留给世界一个难以弥补的空白,正朝着四边延展。
是整个世界,正在被抽离。
陈述堪堪揽回思绪,一抬眼便撞见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模样的人,想来是方才失神之际无意冲撞了,他谦而不卑道:“冒犯。”那是一道极具特色的声音,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听过一遍后便让人想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说了些什么话,只记得有一股温和的力量骤然闯入了脑海,是很好听吗?裴径和他对视,那人并不躲闪。
“你就是来找的学生?”相比之下,他这在人前称得上得体的嗓音就显得不咸不淡了,似乎总夹带着一些不可觉察的气势,既不是威压也不是诉怨,真的只是几乎所有人都避不开的一种夹存说话人气势的语气。平心而论,这句话其实是一句还算友好的闻询,毕竟他的语速那样轻缓,是能给出人平和的感觉的。
“老师呢?是还在呢?”陈述尽量把话从正常语速往下压了又压,以确保这个这站在面前的人能够理解,“我想过来,总等不来一点勇气。”
裴径觉得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奇怪,好像和他说的不是同种语言。他只好认真地说起来,声音更加轻和了,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耐心都给他:“沈先生故去前总记挂着一个十多年都没回来过的学生,他说小学生估计没心力去探听他的住所,要是他再迁走,那这辈子会面的缘分又会少一分…”
所以沈秦在已经死了。
陈述垂眸默默地听他讲,话了他才重新和他对视,那对眼睛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裴径把一通安慰的话压在喉咙间,看着那个人,感觉自己被安抚到了。
两柄黑伞在雨点里飞溅着,上上下下,裴径的心起起伏伏,始终不肯落沉下去,他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沈老曾托我转交给你一些东西——”
陈述跟着他往小楼那边走,直到天黑下。
“东西呢?”陈述并没有要笑不笑地打趣他,“我知道你,老师女儿的丈夫的弟弟的同学。”他索性也胡讲一通了,不过听起来倒像是在陈述什么确凿的事实。
好在裴径还没有失常到连自己的身份都全然忘掉,他拉开一把木椅,径自坐下,言语款款:“不好意思,我……”
“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他真正的特别之处,你们都没见过,他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们想要犯罪。我的妹妹曾经告诉我一个有关于性别分类方面的设定——在那样一种情形下存在有一些人力无法抗衡的本能的吸引——我想他身上可能就存在一种特质,不过据我对他的、观察。这样的一种特质极有可能是从简单的社会□□互中就被他快速习得了。”男人的话音不紧不慢,完全不象是一个几天前还神经失常的人。
“裴先生,请问您仍然十分清晰地认识着您在说些什么吗?”
“——您的意思是我国的外交官陈述先生是一个时时刻刻都预备着要使他人被动发情的男性Omega吗?”
“恕我直言,陈述先生的外交能力毋庸置疑,当然,先生在哲学、心理学方面也颇有造诣,如果您借口是陈述先生用心引诱了您,倒还没那么荒诞,仅仅是情有可原罢了,我们反而会对您投以同情,因为所有人都相信陈述先生不会为我们停留。”
“如果您仍旧要固执己见,不肯供述出陈述先生的去向……”
这都是后话了。
陈述拿着棉巾朝他递了递,还是不肯说一个字,见裴径不动作,便倾下身来为他擦去一道道水痕。
“陈述。”裴径轻喃着,他看见眼前的人睫毛颤了又颤,最后还是坚持给自己擦拭。
“你不怪我?”做错了事情,得罪了人,受了委屈还要跑到人家这里来,裴径说完自发后悔了,便依着往常的样子缄口不言,好似刚才那句没首尾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陈述…”明明是自己年岁稍长些,但和这个人相处总能有一种被纵容着、被爱着的错觉。
“……”
陈述重新站远了,没有动作,就好像一个天然的傻子。
又好像是哪户人家的小妻子骤失了丈夫的庇佑——当然不是。
裴径知道,他只是不在乎他们而已,他们怎么样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他认为刻骨铭心的事,到了陈述这里,也不过是像——今天他来了,没关系,弄湿了沙发,清洗一下,或者换一个,就这么简单——一个永远无法被拥有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后,选择了忽略自己意欲占有却实际不感兴趣的一切人或事。
这次没有敲门声了,而是一串锁钥相击的乒、乓声。
裴径出言:“你是垃圾标本家吗?”言毕,他又后悔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