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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挽花礼——初见 取代不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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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随和裴径都去过然求举办的挽花礼。那时候灯光迷眼。他们两个随其他尊贵的客人们一同站在帷幕之后围了个圈,圈里站着即将上场的演员们,他们被祝福、被赞美。之后画面一转,不知为何已置身于明亮通敞的大厅,沿着通道往外走,有售卖食物的台面,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很奇怪,他们点了一些唯一可以拿来夸赞它们的词语只剩下“还算丰盛”了的东西。大家随便用过之后便各奔东西了。
然求使用了能力。
瞿清随再醒来就是一间小屋里了,里面躺着一位昏过去的男人,模样甚是粗鄙,不知同自己代表的人物是个什么关系。信息一点点灌进脑海。瞿清随依据指示,一下下狠劲敲打那人的脖颈,他似乎好像快要苏醒,又好像更加昏沉了。
挽花礼并非轻易便能举行,最终能不能成功续命全在个人。他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以有资格站在这里,绝不能容忍任何警惕与怯懦的心思来阻拦自己。他眼眶发红,面颊却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几近透明了,他面上已全无血色。
恍惚间他仿佛又到了帷幕之下的那个圈里,四面灯火辉煌,彻如白昼,他看见了一个十分十分眼熟的人,那个人,同刚才她竭力敲打的男人,一样,一样的粗鄙、潦草,他默不作声地看向自己发红的手背——刚才他就是用自己的手不停地、不停地——瞿清随的嘴唇有些发抖,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他看向自己的同伴,轻声问:“他为什么有两个?”
那人似乎很诧异,轻轻笑了下:“你怎么了?再看看,这都是镜子。”说着,很贴心地为瞿清随指了指,都是镜子,那不是另一个他。
是错觉吗?
可如果是镜子的话,怎么会,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瞿清随几乎是拖着身子往外逃了,不知道到了哪儿,进来一间屋子,灯光很暗,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呼吸声——嗡鸣。
房间里没有人。
只是一个很精致的房间,地上很杂乱,还有上一个客人打碎的酒杯,红酒在一地的碎片里静默淌过,暗红,猩红。
他的眼睫颤了又颤。
最后无力地倒在一地的狼藉中。
眼眸未阖,只是太累了。
又有点不知所措了。
男人就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一把揽过他的身体,将他扶起,打横抱请出了房间。
他单手托着瞿清随的身体,另一只拦在他肩侧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谁也没看谁。
瞿清随的姿势不可说配合,只是像个物件似的任他抱着。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滋味。
万念俱灰后,一个人把你强硬地拖回来看人间。
他步子很稳,抱着他转过拐角,一步一步下着楼梯。
瞿清随突然想看看他,便挺直了身子,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位得体的先生为了保持形象而卖力做出的姿态。
很优美。很脆弱。很珍贵。
可就到这时,他发现自己又糊涂了,在挽花礼上谁会以真面目示人呢?
落入眸中的只是面具也掩不住的英俊。
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来这里?谁也会算计他吗?
瞿清随想了很久。终于安然睡在了他怀中。卸去了所有防备。
其实他想错了。
裴径不需要续命,他付出代价、九死一生,真的只是为了来这个地方接一个人,找一个人,认识一个人,见到一个人。
那是裴径第一次见到他。
瞿清随曾经生过一场很长很久的病,他太希望被追随着,可真正得到什么、拥有什么又徒增痛苦。种种经历都让他不得不意识到一点,有时候他真的不是很想要,只是因为艳羡,所以想要了,想要占有,但是不想要爱。瞿清随不喜欢那些东西,便开始讨厌一些东西,逼迫着自己不去碰。于是他开始寡言寡语,有时又滔滔不绝,真情流露。他喜欢不了任何东西,哪怕是自己的生命。这样兴致缺缺的瞿清随一度想要自杀,可是他不喜欢死亡,他连自杀这回事都是艳羡,都是想要体验,而并非喜欢、抑或是死地之内滋生了绝望。
这是瞿清随的一场病。
后来他好起来了,却在劫后余生时、恰逢生命即来的终结之虞。
那天他遇到了那个男人。他要折他杀他。
瞿清随活到现在,一是爱吃而是怕痛三更是怕死。他从来怕鬼,怕刀,怕血肉。
那时才叫真的绝望,好不容易能够活着了,偏偏这时、不能不死。
他用眼睛死死咬住那个男人,并无瑟瑟发抖,不再无动于衷。
他吓他。
他唾弃他。
他让他觉得自己被驯服。
他杀了他。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漠视他的死,以一个无损的身躯鄙弃他的死,以一颗余悸不止的心摄入他的死。
迎来新生。
可瞿清随杀了他。那个男人并非什么无依无靠一时暴起的杀人魔——他也是生过病的——但他没有好;他有钱、有势;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感兴趣了,所以想要点一般人都没有的——他疯了、他要吃人、他要吃掉大家——
瞿清随差点被他害了。
即便他死了,瞿清随也难活了。
他好像又死了一次。他找了然求。
找到了,既然便是松快的答应。
他来到挽花礼。真正杀死了那个男人。不再有影子在他身侧盘旋、时时、跃跃欲试、吞噬她了。然求告诉那些影子,那个男人已经必须死了。
而瞿清随必须能活了。
他朦朦胧胧间,在那间狼藉凌乱的房间里,又看到了一个男人,他身姿英挺,一身礼服凌厉,眼底尽是漠然。
他们再次对视。
瞿清随自上而下地望着他,眸中是与他别无二致的寂然。
他走过来。
裴径把他从一地碎片里捞出来,细细打理好,一切都那么安和,最终却不可抗拒地将他一把揽过,两处气息猝然交融,晦暗的光掩住了瞿清随眸中一瞬的讶然与狼狈,颤动着,他不自觉发抖。裴径的怀抱温和却有力,最终将他一把托举,携协闯出了这大难后的安憩所。他不想让他一个人来面对。
门外是大好天色。
陈述睁开眼,又是一天好晴,他迟疑地扯了扯被角,环视四周光景。
他是陈述,又不是,现在的状况更像是身为陈述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曾经叫瞿清随——
“您怎么样了?”
陈述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只是愣了愣,装作无事发生。
那道嗓音却喋喋不休。
“首先恭喜您重获新生!”
陈述冷淡的目光向下一瞥,依旧不作回应。
“现在请您支付尾金吧!”然琴似乎很兴奋。
奴役恶魔的代价是灵魂被吞噬;而调用然求的力量逃避惩戒,代价则是虚无错乱的永生——取代不同时空的自己,偷换灵魂、是神明的把戏。
“您只要帮这个自己逆天改命就可以取代他、成为他、占有他的一切,以他的身份真正地生活下去。”
“金钱、地位、权势,您可以拥有上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一切——”
“这里除了您的亲人,其他的所有人都依旧存在。”
“上一世未了结的执念也都可以——这样就可以为然求大人分忧了,聊充尾金哦~”
陈述打断了那道声音:“我没有那种东西、”
“原来这就是他逃避惩戒的方法。”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张摄人的图景。惨死的猫、人的内脏、血流成河的乱葬岗……
陈述无动于衷。
直到一把剪刀骤然撕裂眼底。
陈述睁大了双眼,积年累月的梦魇再次附上了他残破的身躯,在内心的最深处肆意叫嚣,那两只眼睛大大地张着,其中的光采早已不知去向,无神地洞吞着面前的一切,空空如也。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耳畔那微弱的呓语轰击着他余悸未止的心,一次、一次——陈述的心神坠落不定。
“你看——他来找你了~”
经年历远的嗓音和那道声音交织重合。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然琴用变换后的声音轻轻问道。
陈述的指间一颤,那股怪异的感觉正缓缓退却。那道声音变回了原本清冽的男声,好像刚才无事发生,都是陈述一个人在臆想。
那道嗓音温和亲切,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旧事重提:“您可以了结一切,拥有重来的机会。以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去接触上一世的所有人。可以折磨、可以欺骗——也可以斩落。”然琴的声音和普通男声无异,天真清澈的语气与冰冷的话语格格不入。
陈述按了按眉心,没接话茬,反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没有质疑,没有认可。男人只是轻飘飘地来了这样一句。似乎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只是问需要去做什么,而不关心怎样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