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垂眼》滚石猫

3、chapter 3 消炎

　　新周第一天，陈喻柯和罗莱的交换生角逐进入到了“决赛圈”，也就是二选一的关键时刻。
　　其实学校并没有明说这两人会有一个代表高二转学到新法，但学生之间光是看两人最近的状态就能看出点苗头。

　　这次交换生评选要求平时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有竞赛获奖记录的优先，是正儿八经的择优录取。
　　两人虽然选科不同，排名却在历次月考中不相上下。

　　陈喻柯成绩稳定，入学以来没掉出过前三，罗莱虽然偏科，但拿手科目经常出现满分的情况。

　　这样一来，成绩难分出胜负。
　　获奖记录就成了必要参考。

　　陈喻柯从高一开始就得了不少竞赛头衔，这跟他家里的未雨绸缪有些关系，所以更像是提早为这次机会做了准备。相比之下罗莱在这方面起步晚些，她的选科以文科为主，很少有竞赛参加，因此除了花滑外没什么其他亮眼的成绩。

　　年级上关于谁胜谁负的讨论不在少数，自然也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两人的一举一动。
　　-------毕竟按区里下发的通知，两天后就是递交交换生资料的日子。

　　罗莱依旧一早就到学校，整装待发去了每周一固定的年级晨会。
　　广播站的校内播报准时响起时，她的声音轻缓地从各班头顶的音响播放出来。

　　这周轮到罗莱所在的高二2班执勤，她在广播里强调了下纪律和仪容仪表，字数控制在认真但不至于惹人厌烦的程度。

　　广播结束，她从播音室里走出。
　　一个盘着头发的女生笑脸相迎着过来。

　　“莱莱你好厉害啊，竟然脱稿就把这些都讲完了，换成是我估计第一段都背不下来。”

　　“我也背了好久。”
　　罗莱微笑着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给出了意料之内的谦虚回答，“一班的代表呢？”

　　“噢，一班派人来说这周不是他们执勤，就先不过来了......”
　　女生压低音量，“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陈喻柯......”

　　“别瞎猜。”罗莱打断她。

　　女生抿着唇不再说话。

　　高二年级每周一的晨会一直是前两个尖子班轮流参加，各班派一个代表或是班长进行广播，没轮到的班则是负责打后手。
　　陈喻柯的成绩一直是1班前列，却不担任任何职务，所以每轮到他们班的时候都会临时推选一个人上来。

　　女生是想说陈喻柯会不会是因为交换生的事，故意在轮到罗莱她们班的时候不给她面子。

　　罗莱向广播室外走，顺便吩咐身后的女生：“一会儿要查各班负责区域的卫生，我跟你去，再叫两个男生。”

　　女生跟在后面：“你也要去吗？你最近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就好。”

　　“没关系，不影响。”

　　两人正说着，沿走廊拐了第一个弯。
　　正准备走下楼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小跑上来的女生。女生披散着头发，冒冒失失地后退了几步，手上的几页纸也掉在了地上。

　　似乎是撞得不轻，半天没缓过来，捂着头嘴里发出吃痛的“啧啧”声。

　　罗莱简单活动了下肩膀，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在身边人关切地询问中把纸递到女生面前。
　　四目相对后，她看了眼女生胸前的名牌。

　　高二9班，季婷。
　　是拜辛的班。

　　“谢谢......”
　　季婷接过那张纸，“哦对，你们俩谁知道主任办公室在哪吗？”

　　她的语气太不客气，加上并没有为刚才的冒失道歉，惹得罗莱身边的女生差点发作，幸好罗莱出手及时，拦住了女生。

　　“直走，东侧第一间。”
　　罗莱微笑着应答，这才注意到刚才掉落的那张纸上写的是“转校生住宿申请”。

　　季婷这次连谢谢都没说，转身便朝走廊那侧走去。
　　她抬起一条胳膊撩了下头发，制服袖口也随动作向后缩了些，手腕处那条闪闪发光的手链映入眼帘。

　　罗莱的目光紧紧追随，可擦肩而过的瞬间太过短暂，她也只是看到个大概。
　　反应过来后，季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莱莱你也太心软了，这女生好没礼貌，你告诉她干嘛？”
　　罗莱身边的女生吐槽道。

　　“她是咱年级新转来的？之前没见过。”

　　“应该是吧......上周是说转来一个，她看着也确实有点面生......”

　　罗莱最后朝那背影看了眼，收回目光：“走吧。”

　　*

　　高二1班，早读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罗莱和女生经过走廊时，每到一个教室门前都会停留片刻，各班或多或少都有闲聊的声音传出。唯独经过1班时，除了念课文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其他的。

　　女生还在为1班缺席广播站的事生气，拿着笔在本上胡乱画着圈：“要我说就给他们班狠狠扣上几分！磨一磨他们的锐气！”

　　罗莱伸出一根手指，擦了下1班负责区域的窗台：“你这次给他门恶意扣分，不怕他们下次报复回来？”

　　“那......那就找找漏洞，我就不信卫生一点都查不出来！”

　　罗莱低头看了眼手指。
　　的确干净得一尘不染。

　　就在她查完准备离开时，一转头便发现女生的一只手落在了1班的门把上，一副打算推门而入的样子。

　　“你干嘛？”罗莱问。

　　“外面查不出，里面总能查吧？做做表面样子谁不会......”
　　女生说着，猛得推开了门。

　　高二1班的教室内，学生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各自的位置，见有人进来，个别学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很快又把目光放回到自己的书本上。
　　即便同是尖子生班，学生间也存在着微妙的敌意，对外班的同学表现得并不友善。

　　1班的学生大多是当初差几分就无缘新法的考生，压着口气来立海念书。不少教职工也会把孩子调进这个班，就看上了这的学习氛围。

　　“值周班查卫生，打扰了。”
　　罗莱随着女生的意思走进班，身影朝讲台的方向移动。

　　教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落下和轻翻书页的声响。
　　女生转遍了各个卫生死角，依旧一无所获。

　　突然，一串手机铃声在教室半空响起，带着被东西压住的闷浊。
　　包括罗莱在内的众人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愣了几秒，低头在桌斗里胡乱翻着手机，由于里面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没翻出个结果。
　　在这期间，铃声一直不断响着。

　　“抱歉抱歉，我定的闹钟忘关了，这就关！”男生解释道。

　　班里的同学也少见地笑出声，氛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过了半天，男生终于掏出手机并关掉，转头看向身边那桌趴着睡觉的男生。
　　“哎陈喻柯！起床！”

　　罗莱的视线随即落向那片区域。
　　原本侧头枕着手臂的男生缓缓直起身，眼底带着疲惫未缓解的低落，脸颊上带了道印子，看样子是睡觉时压在制服袖子上的痕迹。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弄得他眯了下眼。

　　陈喻柯抬眸，正巧对上站在讲台的罗莱。
　　她不知怎么，感觉到对方轻微的反常。

　　“等一下！！”
　　和罗莱一同进来的女生忽然提高嗓音，紧接着边看见她的身影迅速走进行列之间，直冲着陈喻柯坐的位置走去。

　　从不过远处看，她渐渐附身，像是捡起了什么东西。
　　再起来时，目光汇聚的那只手上。

　　手里拿着一盒烟。

　　高二1班的教室里瞬间荡起一片嘘声，刚才还一心趴在桌上学习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烟是中学内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如今却出现在1班的教室。

　　“你们班好厉害啊，这种东西都敢带进学校里来！”
　　女生举得老高，生怕有人没看见。

　　罗莱闻声走下讲台，朝她所站的位置移动，在事情没有严重之前按下了她的手：“你先别喊，只是出现班里不能确定是谁的，闹到年级上不好收尾，一会儿交给他们班主任解决就好。”

　　“是我的。”
　　陈喻柯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刹那间，教室内乱成一锅粥，几个班委怕事情闹大接连站起身围过去，其中一个朝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一溜烟钻出门叫老师去了。

　　“我靠，陈喻柯疯了吧......”
　　“他没事把烟带到班里干嘛？咱班男生不都说他不抽烟吗？”
　　“你们小声点行不行，一会儿老师来了怎么办？”

　　陈喻柯在众人的分说间气定神闲，仿佛这些话跟他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刚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也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抢拿包烟，不料被值周的女生攥的死死的。

　　“陈喻柯脑子睡坏了，他开玩笑呢，这烟估计是昨儿我给我爸买的那包，放书包里忘了给了，两位美女借一步说话呗！”
　　男生借机打起掩护，眼神时不时往陈喻柯的方向瞟。

　　可惜陈喻柯一直目视前方，就跟没看见一样。
　　不出几秒，他从课桌侧面的挂钩上拎起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书包倒置过来。

　　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从开口处掉到课桌上，掉到地上，分分钟覆盖了整个桌面。
　　全都是同一个牌子的烟盒，和女生手里捡到的那个如出一辙。

　　刚刚还觉得抓住扣分机会的女生此时震惊更多，她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喻柯的动作。
　　罗莱则是平静地看着他的脸。

　　一分钟前还在替陈喻柯申辩的男生如鲠在喉，他迅速制止他的动作，双手揪住他制服的领口：“陈喻柯你他妈犯什么病？！”

　　就在此时，教室的门“咣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刚叫人出去给老师传消息的班委暗自窃喜，低头拿起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松手！！”
　　班主任拍了下讲台，整个班瞬间安静下来。

　　男生最后看了眼陈喻柯，双手一甩松开了他。
　　陈喻柯桌上散落的东西还在拼命往地上掉，在安静的教室内格外刺耳。

　　罗莱回头看向两位老师：“我是这周的值周代表，我们负责的是卫生检查，这件事属于违禁品的范畴，老师们解决，我们就先走了。”

　　她身后的女生刚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提醒了回去。

　　于是两个女孩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迈入走廊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教导主任的声音。
　　“陈喻柯，你太让我失望了。”

　　罗莱随手带上门，将那间教室里的声音隔绝在身后。
　　她缓慢向走廊尽头挪着步子，心不在焉。

　　“莱莱，刚才吓死我了，他什么情况......这次估计要影响他交换生评选的资格吧……”
　　女生在她一旁跟着，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是啊，交换生。
　　无论之前年级上如何猜测，她心里都觉得这位置铁定是陈喻柯的，可这事一出，转去新法的大概率就是她的了。

　　绝对不能这样。

　　“你一会儿先自己回班，我还有事要去趟办公室。”
　　罗莱说。

　　*

　　路边的水果摊位旁，中年男人身穿毛衣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眼神时不时瞟向一旁的女孩。

　　拜辛站在打折水果前，从中挑着可以将就吃的苹果。由于今天剩下的水果品相多少都有些残次，不是部分烂了，就是外皮有些变色，所以她看得格外小心。

　　正式入冬前的最后几天，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持续降低的温度让这些小贩无处可卖，最终只能低价处理。

　　“小姑娘这么冷的天自己出来啊？这个点儿不用上学的？”男人问。

　　“嗯。”拜辛听后连头都没抬。

　　男人察觉到她不想闲聊，揣着手在一旁站着。

　　又过了几分钟，拜辛的声音才从一旁传进耳朵：“这能便宜点吗？”

　　男人瞅了眼她手里的苹果，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打折价牌：“姑娘，这都已经是最低价了，旁边那个贵一点的倒是能便宜。”

　　“这条街的学生都住宿，晚上更没人出来，便宜点，袋子里这些我就都要了。”
　　她又拿起一颗放进袋子。

　　男人想了想今天一天得收益，又瞅了瞅空空如也的街道：“最多再给你便宜三块，不能再多了。”

　　“五块。”

　　“啧……行吧行吧……”

　　老板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塑料袋，利落地将那袋苹果又套上一层，表情虽然勉强，但动作却很迅速，生怕她反悔真走了一样。

　　“要不是今天没卖出多少这价我真给不了你，以后要是需要再来哈，我就在这摆。”

　　拜辛见好就收，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果摊上，看了眼手上的袋子。
　　晚上就能给池允竹和南希送到店里去。

　　拜辛刚勾了勾嘴角，手机便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今天随身携带这部是罗莱给她买的新手机，旧的那部则是放在家的衣柜里。

　　她滑开屏幕，发现是沉寂已久的班级群。

　　这个群是刚上高一那会儿创建的，方便大家相互之间迅速熟悉。只不过受罗莱管束，当初加她好友的那几个人她也没通过。后来班里的学生有了自己的好友圈，群里便除了相互发发作业以外再没其他动静。

　　拜辛拎着苹果，边走边看。

　　【咋回事咋回事，1班早读打起来了？】
　　【我课间问了个朋友，说是有人自曝抽烟，闹的年级主任都过去解决了。】
　　【谁啊？1班还有这人物，没听说啊。】

　　一阵风刮过，她抬手理了下头发。

　　【立海今年要争区排名，查的可严了，咱班那位不就因为兼职被停课了，这位又带违禁品进学校，是不是更严重？】
　　【你别说了，她还在群里呢......】

　　过了几秒，第一条消息被撤回。
　　拜辛站在人行道一段，面无表情看着屏幕。

　　【所以1班那个到底是谁啊？男的女的？】

　　这条一出来，群里安静了半天。

　　人行道的灯由红转绿，拜辛暂时放下手机朝对面走去，天气渐凉，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再次看向群里的消息时，人骤然站在了原地。

　　【说是陈喻柯。】
　　【已经被取消交换生资格了。】

　　过了几秒。
　　【而且很奇怪，2班的罗莱也进办公室了，听说现在还在挨训。好像……弃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