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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狐尾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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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罗莱家。
“莱莱最近考试,学校那边应该很忙吧?”
饭桌上,女人的声音飘过来。
坐在对面的罗莱并没有接话,自顾自切着盘里的牛肉。主位的男人轻轻抬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放下刀叉挂上一个礼貌的笑。
“还好,不怎么忙。”
她说完,叉了块肉放进嘴里。
女人尴尬地笑了几声:“我听说立海一中最近几年的升学率特别好,和新法几乎没什么区别了,莱莱在那种学校上学,肯定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罗莱终于放下餐具:
“你听谁说的?”
女人被这样打断,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但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于是不知所措的看向主位。
主位的男人像是见惯了这种情况,但也没心思管,任凭空气凝固在一起。
罗莱将身子向前探了探,缓慢地把双肘架在桌面上,直直注视着她:“我可以让我爸很省心,也可以让他很费心,费心到没空管你,和你带的那个小孩。”
她边说着,边越过女人的肩膀看向客厅。
电视机的屏幕上播放着动画片,正对面的地毯上,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跪坐着,手中的两辆玩具车相撞在一起。
罗莱收回视线,看着女人铁青的脸:“有些事我爸可能没跟阿姨你聊过,但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他手里的钱大部分都在公司账上,没有一分多余的给你。两年前他染上赌博,我妈跟他离了婚,我也跟他搬了家,这就是我现在为什么在立海念书,而不是你口中排名第一的新法。”
“莱莱,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罗莱重复了遍她的话,“那你的意思是,你明明知道我爸没钱给你,还来这逼着他给你们上户口,然后让他给你那个不姓罗的儿子找小学上是吗?”
“莱莱!”
男人将餐具撂在桌上,厉声叫停她。
罗莱慢悠悠地靠回椅背,脸上是一吐为快后的放松。
女人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但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边说着“没事”边停下手里的动作。
桌上的氛围一团糟,罗莱一把扯掉搭在腿上的餐巾,二话不说,起身朝门外走。
“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儿!”
罗父气得咳嗽起来,身边的女人见状,立马为他面前的杯子里倒上了水。
“后院,散步。”
她丢下两个词,随手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脚下的步子一刻不停。
路过客厅的地毯时,她瞥了眼在上面的小男孩,一言不发。
然后开门,关门。
一声撞击。
房间重新恢复宁静。
*
周五上午的考试结束,拜辛给罗莱发了条消息,大概内容是她中午打算回宿舍复习,不去食堂吃了。消息发出后她直接从教学楼去了校内的小卖部,打算临时买些面包充饥。
从小卖部出来时,她在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石优涵。
石优涵身边跟着两个女生,三人边走边聊,直到看见拜辛拎着袋子迎面走来,石优涵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敌意的目光。
拜辛考虑到大家毕竟是室友,不好闹太僵,准备上前打声招呼。谁知目光刚对上去,石优涵就迅速拽着两个女生的手臂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刚刚那个不是你新室友吗?她手都抬起来了,好尴尬......”
“我跟她又不熟。”
几人的对话在半空中飘荡,拜辛站在原地,感受那伙人的脚步越来越远。
半晌后她看向别处,自嘲地笑了声,刚刚抬起来打招呼的那条手臂也渐渐垂了下去。
昨天晚上罗莱因为训练没回宿舍住,况玲琦又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
至于石优涵,大概是还记恨着自己撞见了她和陈喻柯闹不愉快,有意回家住就为了避开她。
唯一的好处就是整个603昨晚只剩下她一个人过夜。
没人合宿反而轻松很多。
想到这,拜辛继续拎着袋子往宿舍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路,手机就在制服外套里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喂?哪位?”
“辛辛!”
南希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手机那头,语气带着终于等到接通的急迫,仔细听还能听到嘈杂的背景音。
拜辛站定后看了眼屏幕,那串没存过的号码的确是南希的没错。
“南希姐?”
“你之前那个手机号怎么回事?!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没人接!”
南希的话带着喘息,像是边狂奔边打了这通电话。
拜辛最近跟罗莱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就把那部旧手机静音放到了衣柜里。至于现在这部的通讯录,除了罗莱外没存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为了安全起见,她只把这个号告诉过池允竹,说如果有急事就发短信联系她。
拜辛敏锐察觉到了南希语气里的慌张,整颗心跟着紧张起来:“那手机没拿,你先说什么事?”
“你快回来行不行!!池允竹哮喘犯了,跟之前那几次都不一样......这次......这次喘得特别严重......我手机收到她的紧急求救匆匆忙忙赶回家,她整个人躺在地上,自己用应急呼吸机撑了半天,房间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处都是百合......”
拜辛瞬间感觉五雷轰顶,一阵凉意爬满全身。
自从得知池允竹患有哮喘,百合花就成了家里明令禁止的东西,因为花粉吸进肺部很可能有致命的风险。
但她现在根本没空管这些花是怎么出现的,她只想快点知道池允竹的情况。
“你们现在在哪?!医院吗?”拜辛问。
“区医院急诊部!你动作快点!”
*
拜辛从学校赶到医院时特意打了俩车,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来后,直奔急诊部。
下午来看病的人并不多,但浓烈的消毒水味和充斥耳边的咳嗽无时无刻在扰乱着她的心神。
这一路她除了一直在自责换电话的事情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她的身影冲入呼吸科的楼层时,南希正坐在走廊尽头的那张椅子上焦灼地抖着腿,神色说不出的惊慌。
拜辛小跑过去,对方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她也是这一刻才发现,南希脚上穿了两双完全不一样的鞋,大概是出门时太着急,随便抓了两只就穿上了。
“辛辛......”
南希惊魂未定,见到她后立刻涌上一阵鼻酸,伸出双臂牢牢抱紧了她。
拜辛用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来了......池允竹怎么样了?”
“那会儿进了抢救室,医生说她状态不太好……刚脱离生命危险,又立刻被推去拍了胸片,到现在还在里面呢......”
南希边抽泣边说着情况,整个身体微微发抖。
拜辛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时松了口气。
距离池允竹上次哮喘发作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几人都放松了警惕,出了这样的事难免手忙脚乱。南希年龄上虽然比她们大,但也算不算完全的大人,处理起这些问题难免觉得紧张。
这次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病历本和医保卡都带了吗?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拜辛问。
“放心,在家衣柜第一个抽屉里,我都拿了,你跟我说的我都记得,”
南希渐渐平复下来,“你知道我当时急成什么样了吗?怎么给你打电话都不接,池允竹的手机我又解不开锁,最后我想你人在学校,你同学可能能联系上你,就拨了之前帮忙搬家的那个男生的电话。”
“你怎么有他电话?”
“我哪有啊!幸亏之前他买家电的那堆包装盒和快递单都没扔,我猜上面留的电话可能是他的就打过去了,没想到他真接了......”
南希继续道,“他说他没跟你在一起,让我打你现在这个号码,我这才联系上你的。”
拜辛想了下,可能是上次自己约陈喻柯见面,打电话时用了现在这个手机号,他顺便存了下来。
南希说到这深深吸了口气:“他听出来我挺着急的,就问我叫没叫救护车,我说已经叫了,他又立刻帮我联系了医院这边,池允竹一推进来就有医生接应,拍片子也安排的女医生,要是没他,还真未必能这么顺利......”
拜辛不知道说什么,更没想到两人闹掰后自己会欠陈喻柯一个这么大的人情。
就在这时,胸片室正上方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池允竹的家属是哪位?”
“我!”
拜辛应了声,和南希一起围了上去。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拿出手里的单子:“患者有严重哮喘,一直坚持吃药了吗?花粉这类东西家里绝对不能出现,这个清楚吗?”
“药坚持吃了,每个月都会来医院复查,花粉的话......”
南希说完后,暂时无法对那堆百合做出解释。
拜辛打断道:“医生,现在情况严重吗?”
医生不再纠结诱因,严肃开口道:“刚刚拍的那张片子我看了,患者除了哮喘之外还有大量的气胸,只不过哮喘一直很稳定,导致气胸的问题没有被及时发现,这次这么严重,是因为和气胸一并发作了。”
“气......气胸是什么?”南希结结巴巴地问。
“简单说就是肺破了,气体漏进腔里,肺部压缩瘪掉了,没法正常换气,一般这样的情况都会伴随剧烈胸痛,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平时没关注过患者的情况吗?”
拜辛难以想象这些痛苦池允竹正在承受,而自己和南希竟然真的毫无察觉。在她们眼中池允竹总是笑盈盈的,很少把难受的事跟她们讲。
南希心疼地又要落泪,实在听不下去,于是捂着嘴走到了一边。
拜辛强撑着镇定开口:“医生,那现在怎么办?允竹是不是要住院治疗?”
“住院是肯定的了,说实话这次能抢救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和科里的几个医生协商过了,患者这个情况必须要进行微创手术,不然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手术之前她需要一直待在医院里。”
池允竹治疗哮喘的费用对拜辛来说已经算是雪上加霜,更不要说做手术和住院的钱。
这个现实问题一出来,拜辛很快陷入了沉默,甚至动了贷款的念头。
南希及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几年开店攒了点积蓄,物色现在虽然没什么顾客,但维持生计起码够了,我把我的卡给你,你先拿去给允竹治病。”
“我已经要了你够多的了。”拜辛语气沉沉。
“你说什么呢!救人要紧你懂不懂啊?!你去哪儿能一下凑这么多钱出来?!”南希急得推了她一下。
医生见两人情况复杂,便开口:“费用这方面你们放心,医院肯定不会放着人不救的,只不过做手术的话需要监护人签字,患者是未成年不能自己签,必须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签。”
拜辛一下犯了难:“她的父母都去世了,也没有亲人,这种情况怎么办?”
“那只能去福利机构,或者让政府开证明了。”
*
晚九点。
医院的走廊灯光昏暗。
拜辛蹲在墙边看手机,搜索了关于气胸手术和签字证明的信息。南希把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递到她面前,在她接过后挤出一个疲惫的笑脸。
池允竹还处于昏迷状态,两人谁都不敢走。
拜辛错过了下午的全部考试,成绩也记了零分。
她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跟班主任请假,估计老齐已经火气发作,下周一回去又少不了闹出一堆事。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钱和签字的问题。
南希站在她身边,往墙上一靠:“我刚看了眼单子,手术的钱加上住院的钱差不多要六七万,算不上致命,以后早晚能挣回来的。”
六七万,对一般的家庭来说不算天价,但对她们已经是掏空家底的程度了。
拜辛开口:“今天拍片子和挂急诊的钱都付了吗?还有急救车。”
“那个,医院说有人付了,我估计是那男孩付的。”
走廊里一片安静,拜辛从口袋掏出那张便签纸,展开后看向上面的电话号码。
事到如今,她必须抓住一切能赚钱的机会。
她将郁索的电话存进手机,准备明天白天就跟她说自己随时可以教她,只要按时薪付,一切都不是问题。
“对了,那些百合你今天回家记得处理了。”
南希提醒道。
拜辛一整天都神经紧绷,这才又想起百合花的事。
这花肯定不是自己和南希买的,也不可能是池允竹买的,那只可能是别人。
她边想边打开手机,将里面的短息翻了个遍。
并没有看到任何订单信息。
随后她退回到微信,看到罗莱的对话框被她置顶在最上面,到现在为止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
奇怪。
今天是周五,两人平时都会一起吃晚饭。
自己下午凭空消失在学校,到现在这么久,罗莱不可能没发现,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拜辛的心被剜出一个缺口,一个猜测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她在手机软件上搜索出了之前罗莱给她买花的那家花店,紧接着拨通了上面的商家电话,响了几声“嘀”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我们要打烊了,预订也要排到后天了喔。”
店员的声音传来。
“我是来问今天下午的一个送货订单。”
拜辛语气沉着,心脏跳得剧烈。
“今天嘛,稍等......方便告诉我订购人的名字和电话号吗?”
拜辛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说出真实信息,毕竟这笔订单并不是自己买的,所以她撒了个谎。
“是我朋友订的,但我今天没有收到这束花,就来问问是不是送错地址了,我叫拜辛,住在宏汇路这边。”
“我看看啊,”
店员沉默了一会儿,“噢我找到了,奇怪......这个订单显示签收了啊,一束狐尾百合,五十二朵。”
“会不会是搞混了?你能看到订购人名字吗?”
“订购人的名字是......”
店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在医院的走廊产生了微弱的回音,“罗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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