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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章 破冰 “宸风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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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林漪铜扶着门框站着,一只水晶奖座跌在脚边,额上肿起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红通通的。
“萧殷殷,你还要怎么疯?”萧佑沅表情沉静,一点怒色已经隐现,被林漪铜挡下来,晃了两下站稳脚跟,淡声道,“我再是不济,也比你好。在这个家里安身立命,不为别的,只一条就够了,就是你大哥。”
这话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戳到萧殷殷的痛处。“没名没分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每天战战兢兢东躲西藏,逃避记者逃避全世界,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但这世间哪里来的好走的感情路?山盟海誓抵不过似水流年,没有历经时间打磨而不会褪色的感情,没有海枯石烂不会转移的信仰,天长地久只是一个谎言而已,不要说一个承诺,就算是一纸婚书又当如何?谁能保证今日花前月下,明天就不会分道扬镳?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爱得值不值,而是愿不愿意。”
萧殷殷脚步微动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不知道她这番深情告白是什么意思。
“李克零他并不爱你,错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错的,和一个南辕北辙的人在一起,除了每日怀疑猜忌,相互折磨,你以为你们之间还有什么?退一步说,你也并不爱李克零吧?你还这么年轻,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不是没有适合你的,只是没有遇到,真的愿意把大把的青春在一个背信弃义的人身上,只为了争一口气,就虚掷一生?”
“他这样轻薄我,耍完了就一脚踹开,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萧殷殷对李克零,除了家庭影响带来的那份门当户对的倾慕,其实只剩满满当当地恨,这下说破来,一点真情的眷念也不掺。
“那也不需要用你的下半辈子去报复。”林漪铜慢慢走近她,右手贴在她小腹上,一片温良,“你身体里的这个生命,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以后会渐渐长大,三个月会听得见胎心,会长出手脚,十月怀胎脱离你的身体,以后就慢慢会哭会笑会爬会跑会说话,会跟你撒娇会跟你要爸爸会问你们为什么开心为什么吵架,三个人不等于你们,那是一个血脉相连的家庭,要同甘共苦走完这一生。你想一想,你和李克零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你们会是一对很好的父母么?还是要做一双怨偶,带给孩子一个残酷的开始,一开始就对他这么不公?”
林漪铜的手掌覆在萧殷殷的肚皮上,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马蹄声般的跳动,一股异常温暖的热流在身体里滚动,熔化一份母爱的甜腻。从亿万分之一机会的诞生到底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这是多么庄严而严肃的旅程,容不下半点轻率。一个从一开始就包藏二心的人,如何坚守这条漫漫长路走到最后,而失掉这个不可靠的肩膀,自己又如何面对孤儿寡母的漫长岁月,她不敢想。
“那,就这样放过他?”萧殷殷缓过神来,已没有勇气面对单亲妈妈的现实,甚至不想再同那个狼心狗肺的人有更多交集,只是那点执着的怨念还是放不下。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林漪铜收起刚刚温情脉脉的目光,轻轻去理她额边的散发,“我保证,他今日欠你的,日后十倍偿还,你若是信我,就听妈咪的话,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萧殷殷凄凉地看他们一眼,又望着她,惨淡一笑,“也不知道信不信得过,但总比相信他好。”
林漪铜趁势抓紧她的手,“放心,总归是要让他知道,有些女人,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她一副女权卫士的样子,倒让萧殷殷破涕为笑,嘴巴一撅,“我也还不想这么早结婚呢,我还没有玩够呢。”
朱丽吟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都被林漪铜的一番言语打动,尤其是说到孩子的那段,点点泛着泪光的眼睛,就像是自己当年怀着萧佑沅时的样子。
萧佑沅这才走过去哄,“听话就对了。这一箭之仇,大哥帮你报。”
“什么叫一箭之仇?他那个也能叫箭?一把破枪还差不多,只不过运气好才正中红心。”萧殷殷毫不羞涩地嚷起来,在场的三个人一下没有听明白,反应过来不禁去捂她的嘴,“这孩子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她还不服,不甘地叫嚣,“本来就是,我见过这么多男人,他是最没用的一个••••••”
萧殷殷闹够了一头栽在枕头里就呼呼大睡,林漪铜轻手轻脚地替她脱了衣服盖好被子,退出房间看到萧家上下都站在门外。萧沛掩饰不住几分赞许的神色,淡淡道,“这孩子被惯坏了,她妈咪已经拿她没办法,多谢你了。”
“您太客气。”她从没见过萧沛有这么温柔的语气,受宠若惊,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又松了一松,顿了一下,才问,“伯母,殷殷去医院做过检查没,孩子几个月了?”
“她才多大点,哪里敢去医院,就拿怀孕试纸测的,她说两个月没来月事了,估计也就两个月多月左右的样子。”
“那更好。”她点头,“如果去过医院,怎么确保医生封口又成了一个问题。”还没有人先于她想到这个问题,听她一说又是微微一惊。
“香港堕胎的手续复杂,耳目众多,殷殷又这么惹人注目,如果伯父伯母同意,我想在内地帮她联系一家医院做手术。内地比较方便,记者也没有那么神通,安全一点。”
这正是萧沛和朱丽吟此时最头疼的问题,她这个办法,无疑是上上之策。朱丽吟已经快忘记她曾经牢不可摧的偏见,连连道,“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定了。”
萧佑沅兜里的电话狂轰滥炸地响,何寄柔在片场那边,只怕已经快疯魔了。林漪铜默契地看他一眼,“衣服熨好了在左手边柜子的第二格里,你收拾一下,赶紧开车走吧,要迟到太久又该说你耍大牌了。”
萧佑沅已经放心把一切交给她,亲昵地抓她过去吻了那红肿的额头一下,“那家里的事情你帮我搞定,我晚上再回来说——如果今晚还回得来的话。”这闪电般的亲热,萧沛夫妇看着,也不若之前那么碍眼。林漪铜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好啦,快走吧。”
待萧佑沅修长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了,朱丽吟问她,“那你看,什么时候动身比较好?我好准备一下。”
“伯父伯母在商界名气斐然,现身只怕也容易引起关注。如果信得过我,就让殷殷跟我去好了,这几个月没怎么出镜,媒体应该也把我这张脸忘得差不多了。”她轻笑着说,朱丽吟跟萧沛对望一眼,“也好。”
“至于时间,等我先安排一下。”她老气横秋的语气,让朱丽吟生出不解,与萧沛面面相觑。“我先订一个好的床位,保证不会有人骚扰。如果需要,可能要再订一间短期公寓,殷殷需不需要一定的恢复期再舟车劳顿返港,要视最后的手术情况而定。另外,”她停了一下,“我打算找人先替她办一张假身份证,现在内地进医院多是实名制,有个假身份,一点蛛丝马迹也不存。”
两人被她最后这一条吓了一条,林漪铜笑起来,“不用担心,找地方花钱买一张,半小时立等可取,不算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
“那好。殷殷交给你。”萧沛一锤定音,“至于李克零的问题,我来解决。”他说得坚决,眉心却蹙着隐忧。
“那人我在酒会上见过两次,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家与宸风的生意牵连甚广,牵一发动全身,不到万不得已,能不破坏两家的合作关系最好。这件事情从长计议,我既然答应了殷殷,就定会给她个交待。”
对方又是一阵愕然,她似是天真地笑,“我一介平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动起手来,倒少了几分掣肘。”虽是一句玩笑话,却有意无意地触到他们这段时间来的对待,不禁让两人耳根一烫。
林漪铜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几个月来的豪门生活,虽然劳心劳力,却不知不觉长胖了不少。原本光洁的脸上竟淡淡现出了一些色斑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对香港更接近赤道的亚热带暖阳不适。无边无际地漫想着,脑子里却在纠结要不要和萧南昕联系。人仰马翻后才想起整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朱丽吟才说他一早就启程去上海洽谈新合同了。走得这样仓促,让她有些不安,似有若无地要悟出什么,又潜意识里将那直觉避开了。萧殷殷这么大的事情,亦是他为人兄长的分内事,如果遇到什么未知的状况,有他在身边也是一个坚强的后盾,却始终觉得两人横亘着一份尴尬。手机在掌心翻转了几百个来回,终于还是叹一口气作罢。
手术室外,萧殷殷千金大小姐的脾性原形毕露,哀求着拉着她的手,“能不能做全麻的?刚刚出来的人都说好痛。”
她特意交待医生把手术留到最后,屏退众人清清静静地做,萧殷殷哭天抢地,病区里的人还是忍不住侧目以望。林漪铜俯在她耳畔,“化验出来你对麻药有轻度过敏,不能做。听话,忍一忍就好。”她眼神像是到了世界末日,十个指头抓得自己的胳膊生疼,留下几道红印,还是无可奈何地被推进去。
手术室的大门关紧了,林漪铜呆坐在清冷的过道上,五味杂陈。隔着这道门,里面躺在手术台上的萧殷殷,应该被固定住了手脚,像待人宰割的羔羊。冰冷的器械伸进去,裹挟着死去活来翻天覆地的剧痛,里面那个鲜活跳动的生命就被搅得支离破碎,脱离母体变成一团血淋淋的碎肉,孤孤单单地躺在手术盘里,再没有生长成形的机会。
那样清晰如昨的场景。也是在这样长风灌入的过道,铅云低沉的傍晚,撞上颜景之凄切目光就是这样的心情。她闭上眼睛阻挡那昨日重现侵袭记忆,却始终躲不开那团血肉模糊的惊悸。原本生死相连的两个生命,要有多么不能抗拒的理由,才被这么坚决无情地剥离,还没有遇见就天人永隔。她奶昔色的指甲快要抠到肉里,却盖不过身体里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痛,一下一下数着抽搐,交织着熟悉而陌生的人影重重。
“陈梅月的家属?”条件反射地听到这个临时给萧殷殷编的名字,林漪铜纵然在回忆里恍然若失,一贯的清醒还没有丧失,萧殷殷歪歪斜斜地被护士扶着,她刚迎上去便踉跄着栽倒在怀里,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梦呓般地抓着她,“小东西没了,我觉得自己也痛得快没了。李克零这个混蛋•••••”
她那样的痛,林漪铜怎么会不知道。使尽全身的力气扶住萧殷殷,林漪铜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啃噬着心脏,巨大的抽痛快要让她眼眶火烧一样地烫,却是半滴眼泪也不能掉下来。
“殷殷的胃口还是不好。”朱丽吟把半碗燕窝粥递给娥姐,忧戚地揉着眉心。“手术恢复得很好,她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可是却总是病怏怏的样子。”
“李克零是她的心结。一日不除,她一天也开心快乐不起来。”林漪铜又忙里忙外了一个多月,毕业典礼到底是没有参加成,一切都交给乔湛微打理,身形体重却反而回到如常,气色也好了很多。朱丽吟已无形中对她产生了些许依赖,许多事情,倒是没了她就不行。
“阿沛一直派人在查,李家老太爷已经决定近期就退下来,把家族事务全权交给李克零,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以后宸风跟李家的合作都是他一句话说了算,你伯父就算是恨之入骨,也不能轻举妄动。”
林漪铜笑容清浅地把红提一颗颗剥干净放到保鲜盒里,抬头道,“就让伯父按兵不动好了。阿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很快就能见分晓。”
“阿沅?”朱丽吟疑惑起来,“他这十年几乎不插足商场上的事。”
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日一力就把这件事自己揽下。送萧殷殷平安回来,他站在卧室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落拓地眺望远处的景色,神情冷峻。她抱住他,问他想什么,萧佑沅唇角微微一扬,淡声道,“在想李克零的那一箭之仇。”
林漪铜一惊,“他是商界中的人,你这些年来都山水相隔,这突然一下,怎么上手?”
“他动我家里人,你觉得我可能不管吗?”萧佑沅反身过来抱住她,下巴正好抵在她额头,淡淡地说,“宸风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到我手上,早晚都是要交手,避也避不过。”
她已习惯了他风光无限的巨星形象,第一次听他提家族大计,兀然有些不习惯,抬起头来莞尔笑道,“我有个想法,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