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150、极恶都市29 意外之喜

　　“钟表匠”艾萨克坐在扶手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几颗钉子。

　　他的个子不高，在同龄的成年男性里甚至像个侏儒，这就导致他非常厌恶与人交往。将整个城市规划局改造完后，他就搬进了这个位于顶层的房间。大部分隶属于“钟表匠”的感染者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而那些见过他的人……有八成都因为没能控制住看到他真容那一刻的惊讶，被钢钉贯穿了大脑。

　　这个房间里的显示器在混乱发生后损坏了，满是网状裂痕的屏幕上一片漆黑，但艾萨克并不需要它们，就能够得知死亡迷宫里发生的一切。

　　无数细密的、血管般的红色丝状物，从他的下半身蔓延出来，如同植物的根茎深深扎入大楼内部，在水泥、砖石和金属间架起交错复杂的网，一直延伸到各个房间的机械装置当中。所有关于杀戮与死亡的信息，都会经由它们的传导，实时地反映在艾萨克的脑海中。

　　此刻，通过这些血管，艾萨克能清楚地“看”到，在离开初始地点后的第四个房间，几人正狼狈地躲闪着从墙体和天花板射出的暗箭，身上全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口。

　　“覃川……”他将一枚钉子捻在手心，目光像是能穿透层层楼板，看见那个暗箭射完后立刻就将长刀捅进了偷袭者身体的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么，塞缪尔果然还是上不得台面……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把东郊的工厂一并改造了……”

　　他往后仰倒，惬意地陷进柔软的扶手椅中，开始思考对各种陷阱的改进计划。

　　死亡迷宫共有三层，合计十一个房间。到目前为止，活得最久的一个也就走到第七个房间。所以，从祁澜被扔进死亡迷宫的那一刻起，他在艾萨克的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区别只在于他死前能带来多大的乐子。

　　……

　　房门又一次打开，满身是血的三人看到了一段往上的楼梯。

　　“楼梯上不会也有陷阱吧……”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寸头男人，他边说边打量着旁边的两人，像是在考虑把谁扔出去送死。

　　“不知道啊。”
　　祁澜淡淡地回了一句，跟旁边的矮个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寸头男人反应过来前，就将他从门内猛地推了出去。

　　男人晃了一下才站稳，楼道里却没有发生异变，看起来暂时是安全的。

　　“你们！”
　　他眼中窜火，手里还在淌血的刀正要举起，就被矮个青年冷冷地打断了：“你如果想在进入下一个房间前就减员，大可试试。”

　　“……哼。”
　　寸头男人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但僵持片刻后，他还是把刀收了起来。

　　这名矮个青年正是先前被几个壮汉逼去推门的那一个。在第二个房间里，他就利用陷阱将那些人全都杀死了，并且夺走了他们的刀。从几人混战时的咒骂来看，这青年被针对倒确实不冤——他用极为残忍的手段虐杀了那些人的同伴。

　　离开堆着两具尸体的房间，几人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边走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很快就来到了二楼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入口只剩一个门框，能看见里面堆放着的各种杂物：歪倒的铁皮柜、摞成小山的纸箱、缺了腿的办公桌椅等等，角落里还有几具脖颈或手腕缠着铁丝的腐尸。这些东西挤占了大片空间，让通往对面房门的路变得格外狭窄。

　　三人站在门边，谁都不想第一个进去。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算计。

　　祁澜扫过矮个青年藏在衣袋里的手和寸头男人握在手中的刀，开口道：“一起进吧，就三个人，陷阱都不够趟的。”

　　他把玩着手里的格斗长刀，那把刀上的血渍已经凝了薄薄的一层，显出深褐的颜色。其他两人都明白，这不是劝说，而是一种以威胁为底色的通知。

　　片刻后，几人同时踏入了房间。
　　有了此前几个房间的经验，每个人落脚前都反复检查了地面，确保没有碰到类似绊索的东西。即便如此，当他们走到房间中央时，那几具腐尸的嘴里还是发出了嘎哒嘎哒的怪声，紧接着，一连串的钢钉就像子弹般从这些尸体的嘴和眼窝处射了出来。

　　“是压力感应装置！”
　　脆弱的联合瞬间分崩离析。矮个青年边喊边伸手去拽祁澜，试图拿他挡刀。寸头男人抓起杂物里的铁皮做挡往墙壁退去，丝毫不打算掺和两人的扭打，但他的动作似乎触发了被隐藏在墙边的另一个机关。伴着一声巨响，寸头男人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一块从天花板上砸落的楼板压成了肉酱。

　　祁澜很清楚身边的两人是什么货色，丝毫没有被矮个青年的喊叫分神。他反手捉住对方的手腕，直接拧碎了腕骨，随即将人一拽，两人互换身位，那名青年反被他挡在身前当作了肉盾。

　　等疾射的钢钉停止时，这个房间里还活着的就剩下祁澜一人。看着脚边的尸体和楼板下面只露出一双鞋的寸头，他着实有些无奈。

　　对他来说，解决这两人根本不用费什么功夫，但将他们留到后续更加危险的房间里探路，远比让他们死在这里的价值要大。

　　他俯身在矮个青年的衣服口袋里摸索，从里面取出了一根伸缩式警棍，然后才将那具被铁钉刺得千疮百孔的躯体拎起，朝着前方扔了过去。

　　那具尸体才飞出几步，就像撞到了无形的网，朝地面坠去。同一时刻，堆在两侧的杂物中骤然弹出两块布满长钉的钢板，就见空中闪过两道漆黑残影，板上的长钉深深扎进尸体内部，随之一起掉落在地。

　　黏稠的血液缓缓从钢板间洇开，仔细看去，杂物间的狭窄过道里似乎分布着数根细细的透明鱼线，其中两条已然断裂，显然就是它们挡住了尸体。

　　这些鱼线的角度相当刁钻，祁澜不想去尝试那些连接在鱼线末端的机关，索性趴在地上，压低身形，一点点从线底爬了过去。

　　到达门口时，他只触发了一个压力陷阱，好在反应够快，没有受伤。

　　推开房门，第六个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档案柜。这些柜子表面遍布着干涸的黑红色血渍和刀棍留下的凹痕，周围看不出绳索、鱼线之类的东西，似乎柜子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祁澜将那根警棍伸进房间，在门口的一小块空地上探了探，往前推到一步开外时，警棍末端随着用力的增加传来了轻微的振动感。

　　他再次加重力道，头顶顿时传出了机括运作的声音，几乎是在收回警棍的瞬间，一大桶强酸就从房门顶部的天花板倾倒了下来，冲开了地板表层厚厚的血痂。

　　手背溅到液体的地方迅速泛红变得焦黑，皮肤溃烂脱落，露出了猩红的血肉。

　　强酸在几秒内就倒完了，地面被腐蚀的声音逐渐减弱，等到那些酸差不多都渗进了化开的血泥里，祁澜才小心地从空地边缘还算完好的区域绕了过去。

　　这个房间里的柜子挤占了大量空间，留出的余量只够一人侧身经过。为了避免撞到柜子引发新一轮危机，他只能尽量收紧胸腹，吸着气在其间缓慢挪动。

　　背部起初还能和边上的柜子保持半指的距离，渐渐就成了紧贴着柜门，祁澜只走出三步，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困难，这条通道似乎在变窄。

　　犹豫半秒后，他抓住旁边的柜顶翻身爬了上去，刚站稳身形，就看见前方的通道骤然合拢，从柜门的缝隙里射出了数把短刀。

　　在通道发生变化的同时，他脚下的档案柜也开始剧烈颤动。房间的各个方向都传来了齿轮运作的声响，那些胡乱堆叠在房间各处的档案柜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迅速在地面移动，露出了地板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滑轨。

　　柜门逐个打开，锋利的金属丝在不同的档案柜间穿梭连接，如同一张正在铺开的死亡巨网。从切割机般飞速旋转的刀片再到布满带血利刃的钢板，近一半的档案柜都变成了杀人的凶器。

　　“行走在留出的空间里会被弹出的利刃杀死，但只要离开地面就会触发整个房间的机关么……”
　　祁澜在听见机关声时就起身跳到了旁边的另一个档案柜上，他方才所站的位置在短短数秒间变成了一个绞肉机般的刀片陷阱。

　　后仰避开横扫过来的金属丝，他一掌撑在内部满是利刃的档案柜边缘，借力起身，在足有一人高的金属柜迎面砸来前跳向了下一个柜子。

　　斜前方表面还算正常的档案柜突然敞开，大片钢针从中飞射而出，祁澜刚拧身躲过，旁边另一个柜子里的抽屉就高速弹出，险些将他撞向地面。

　　在各种档案柜间不断跳跃闪避，他一边留意着周围随机触发的机关陷阱，一边尽可能快地往另一端的房门赶去。

　　就在他避开门边的最后一轮陷阱，正要从档案柜跳落去开门时，眼角余光里，被锻炼到极致的动态视力忽然捕捉到了半张从柜门里漏出的残页。

　　那似乎是某个手册的封面，露出的一角里唯有两个字：“地钉。”

　　“是和地钉计划有关的手册？”

　　露出残页的金属柜赫然是之前砸向他的那一个。从移动时的风声就能听出，这柜子内部恐怕装满了东西，极为沉重，钟表匠大概是撬不开柜门，索性就把它做成了陷阱中砸人致死的道具。
　　没想到在反复使用后，原本闭合得极为紧密的柜门竟然被撞出了缝隙。

　　“难道这个柜子，是从城市规划局某个核心办公室里拆卸下来的保险柜？”

　　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念头，祁澜的反应却是极快，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他就调转了方向，顶着被完全激活的各项机关赶向了正在滑轨上高速移动的金属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