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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六减一 她以为"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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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槐安县,槐花开了。
学校门口那条街两边种着槐树,这个季节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挂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在女生的头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夕微很喜欢槐花的味道。小时候她妈会摘一些槐花回来,洗干净,裹上面粉蒸着吃,又甜又软。
但今年她没什么心思赏花。
大飞的事一直压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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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在走廊的对话之后,大飞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他还是每天来上课,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但下课后就走,不跟任何人说话。
群里发消息他不回。
私信他不回。
聚餐不来。
程一民去找过他几次,回来之后摇摇头,说:"他不想说,我也没办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晚问。
"他跟李超的事……"程一民犹豫了一下,"好像牵扯到一些其他的东西,挺复杂的。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不清楚。他不说,我也不好追问。"
话题就这样断了。
大家都知道大飞出了事,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夕微试图找大飞谈过,但每次都被他冷冷地挡回来。
"没什么事。"
"你别管了。"
"我自己能处理。"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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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夕微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大飞。
不是在学校找,是去他家找。
她知道大飞家住在哪儿——县城北边的一个老小区,离学校不远。以前聚餐结束后,程一民送过大飞回家,她跟着去过一次。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
没有告诉苏晚,也没有告诉程一民。
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她自己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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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家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三楼。
夕微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去了。
敲门。
开门的是大飞的妈妈,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中年女人。
"您好,阿姨,我是大飞的同学,我叫沈夕微。"
"哦,你是夕微啊。"大飞妈妈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大飞提过你。进来吧。"
夕微跟着她进了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橘子和一包瓜子。
"大飞在他房间里。"大飞妈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你去找他吧。我去倒杯水。"
"谢谢阿姨。"
夕微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大飞的声音。
"是我,夕微。"
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大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不太好。
"我来看看你。"
"我不是说了别管我吗?"
"你是说了。"夕微看着他,"但我还是想来。"
大飞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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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课本和练习册,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那种体育明星的海报,夕微不认识。
大飞坐在床上,夕微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夕微先开口了。
"大飞,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来聚餐了。群里发消息你也不回。我给你发私信你也不回。"
"我不想回。"
"为什么?"
大飞没有回答。
夕微继续说:"是因为李超的事吗?你跟他吵架了?"
大飞的表情变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程一民说的。但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大飞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
"嗯。"
大飞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李超说我偷了他的东西。"
"什么?"夕微愣住了。
"他丢了一个MP3,然后他说是我偷的。"大飞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可怕,"他在班里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但你没有偷。"
"我当然没有偷。"大飞冷笑了一声,"但有人信吗?"
夕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MP3是他自己弄丢的。"大飞继续说,"后来找到了,在他自己的书包夹层里。但他已经在班里说了,说我是小偷。"
"那他应该道歉——"
"他没有道歉。"大飞打断她,"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其他人呢?他们已经信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夕微沉默了。
她能想象那种感觉。
被人冤枉,被人议论,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所以你就不想跟任何人来往了?"她轻声问。
"不是不想。"大飞说,"是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交朋友没意思。"大飞看着她,"我以为那些人是我朋友,结果呢?李超一说我偷东西,他们全信了。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那是隔壁班的人,又不是我们——"
"你们又能怎样?"大飞打断她,"你们能替我澄清吗?你们能让那些人不信吗?你们能让时间倒退吗?"
夕微说不出话来。
大飞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
"夕微,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有些事,不是好心就能解决的。"
"可是——"
"而且,"大飞打断她,"就算你们想帮我,又能帮多久?咱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高考之后,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
"我们会记得的。"夕微说,"程一民说过,咱们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大飞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无奈的、苦涩的笑。
"夕微,你知道吗?"他说,"'永远'这个词,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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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微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反驳,但她找不到合适的话。
沉默了很久,大飞又开口了。
"长大了就是这样。"他说,"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小时候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但长大了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但朋友可以一起处理——"
"夕微。"大飞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你是个好人。你愿意来找我,我很感激。但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需要自己待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那以后呢?以后聚餐你还会来吗?"
大飞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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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微从大飞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天边是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县城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暖。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大飞说的那些话。
*"'永远'这个词,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词。"*
*"长大了就是这样。各有各的生活。"*
她不理解。
朋友就是朋友,怎么会变呢?
元旦的时候,他们六个人坐在一起,举着可乐碰杯,程一民说"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才过了不到半年,怎么就变了呢?
她不理解。
但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大飞说的可能是对的。
有些东西,她以为是永远的,其实只是暂时的。
有些关系,她以为是牢固的,其实只是脆弱的。
就像那张圆桌。
六个人的圆桌,已经变成五个人了。
而且,可能不会再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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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夕微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喂?夕微?"
"苏晚,你在干嘛?"
"在看电视呢。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今天去找大飞了。"
"去他家了?"
"嗯。"
"他怎么说?"
夕微把下午的对话简单地跟苏晚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苏晚轻声说,"他被李超那样冤枉,心里肯定很难受。"
"但他不应该把我们也推开。"
"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一样。也许他就是需要自己待一段时间。"
"但我觉得朋友应该一起面对——"
"夕微,"苏晚打断她,"你不能强迫别人接受你的帮助。如果他不想要,你硬给,只会让他更难受。"
夕微沉默了。
她知道苏晚说得对。
但她还是很难过。
"苏晚。"她说。
"嗯?"
"我们不会变的,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晚的声音传来,很坚定的。
"当然不会。"
"真的?"
"真的。"苏晚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从初一到现在,五年了。你见我变过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苏晚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大飞是大飞,咱俩是咱俩。他怎么样不代表咱们也会怎么样。"
"嗯。"
"别想太多了。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夕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她想起苏晚说的话。
*"当然不会。"*
她相信苏晚。
苏晚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初一开始就是,到现在都是。
她们不会变的。
一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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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8日。*
*今天去找大飞了。*
*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永远"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词。*
*他说长大了就是这样,各有各的生活。*
*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我只知道,他好像真的不想再跟我们来往了。*
*六个人的圆桌,变成了五个人。*
*我很难过。*
*但我也没有办法。*
*我不能强迫他回来。*
*我只能接受。*
*晚上给苏晚打了电话,她说我们不会变。*
*我相信她。*
*我希望她是对的。*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
*"我希望她是对的。"*
以前她会写"我相信她是对的"。
但今天她写的是"我希望"。
也许大飞的话影响了她。
也许她开始学会了一件事——
相信和希望,是两回事。
相信是确定的,希望是不确定的。
她相信苏晚,但她不确定未来会怎样。
十七岁的她,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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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印证了大飞的选择。
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里,大飞再也没有来过聚餐。
群里发消息,他不回。
私信他,他不回。
在学校碰到,他会点点头打个招呼,但不会多说话。
就这样,六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程一民还在努力维系着这个小圈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在群里发消息,问大家要不要聚一聚。
但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大飞了。
好像默认了他不会来。
夕微有时候会想起元旦那天的聚餐。
圆桌,六个人,碰杯的可乐,程一民那句"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像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知道,那张照片上的场景,不会再有了。
至少,不会是原来的六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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