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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天的酸涩 那是她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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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夕微把整理好的笔记带到了学校。
她把笔记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文件袋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寒假整理的内容,重点用红笔标了。看完随时还我就行。——沈夕微*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后排的座位是空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顾知洋的桌前,把文件袋放在他的课本上。
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假装在看书。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知洋来了。
她听到他走到座位旁边的声音,听到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听到他翻动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那个文件袋。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从门口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兴奋地说:"夕微!看,我给你带的围巾!"
苏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上面有细细的白色条纹。"好看吗?省城买的,打折!"
"好看,谢谢你。"夕微接过来,摸了摸围巾的质地,"挺软的。"
"那当然,我专门挑的。"苏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诶,你把笔记给他了?"
"嗯。"
"他说什么了吗?"
"我放在他桌上就走了,没说什么。"
"你也太含蓄了吧,送东西都不当面送。"
"又不是送礼物,就是借笔记。"
苏晚撇撇嘴,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
夕微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余光却忍不住往后排飘。
她看到顾知洋正低头翻着那个文件袋里的笔记,表情认真。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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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从三月中旬开始的。
槐安县的春天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来得很猛。某一天早上,路边的柳树忽然就绿了,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一串串嫩绿的芽。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开在街边、墙角、公园的花坛里。风也变得柔和了,不再像冬天那样刀子似的刮脸。
夕微很喜欢春天。
她喜欢那种万物复苏的感觉。
但今年的春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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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三月底的一个下午说起。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夕微做完作业,趴在桌上休息。
苏晚在旁边捅了她一下:"诶,你看。"
"看什么?"
"后面。"
夕微坐起来,顺着苏晚的目光往后看。
后排靠窗的位置,顾知洋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夕微认出来了。
陈瑶。
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唱歌好听,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得来。
她正站在顾知洋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漫画书——边说边笑。顾知洋坐在座位上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也跟着笑一下。
那个笑,跟他平时的表情不太一样。
更自然,更放松,更……
夕微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那个是陈瑶吧?"苏晚小声说,"她好像最近跟顾知洋走得挺近的。"
"是吗?"夕微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发现吗?上周值日的时候他们俩一组,一起扫地来着。"
"我不太注意这个。"
"哦。"苏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夕微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假装看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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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夕微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注意一些事情。
比如,课间的时候,陈瑶会走到后排找顾知洋聊天。
比如,午休的时候,陈瑶会坐在顾知洋旁边的空位上看书。
比如,放学的时候,陈瑶会和顾知洋一起走出教室。
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也许陈瑶只是性格开朗,跟谁都聊得来。
也许顾知洋只是礼貌,不好意思拒绝。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不是难受,就是……堵。
像有一块棉花塞在胸口,不大,但让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吃醋。
但她没有资格吃醋。
她和顾知洋,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同学,只是课代表和需要补课的学生,只是借笔记的人和还笔记的人。
他没有对她表示过任何特别的意思。
她也没有对他表白过。
所以她没有资格吃醋。
但她还是觉得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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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某一天,夕微在日记本上写道:
*2017年4月3日。*
*今天课间的时候,我又看到他和陈瑶一起聊天了。*
*陈瑶笑起来很好看。她有两颗小虎牙,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她比我好看。*
*她比我开朗。*
*她比我会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也许只是普通朋友吧。*
*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我没有资格不舒服,我知道。*
*可是我还是不舒服。*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很矫情。
但她没有把这页撕掉。
这是她的日记。她可以在日记里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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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另一件事情开始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周五的中午,程一民在群里发消息:
*明天下午聚一聚呗,老地方,"好再来"。*
苏晚秒回:*去去去!*
阿桦回:*行,我没事。*
夕微回:*好。*
顾知洋回了一个"嗯"。
大飞没回。
程一民又@了大飞一下:*大飞,明天去不?*
过了很久,大飞回了三个字:*不去了。*
程一民:*咋了?有事?*
大飞没再回复。
夕微看着这段对话,觉得有点奇怪。
大飞最近好像一直怪怪的。
上次聚餐他就说有事没来。上上次也是。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次了。
"大飞怎么了?"夕微问苏晚。
苏晚想了想,说:"我听说他最近跟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闹矛盾了。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什么事情?"
"不知道,好像挺严重的。程一民应该知道,你问问他。"
夕微给程一民发了条私信:*一民,大飞最近怎么了?*
程一民回:*他跟隔壁班的李超吵了一架,具体原因他没说,反正闹得挺凶的。他最近心情不好,不太想出来。*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去过了,他说没事,让我们别管。*
夕微没再问。
她想了想,给大飞发了一条消息:
*大飞,你最近还好吗?有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我们都是朋友。*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
大飞没有回复。
一直到第二天,他也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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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聚餐还是照常进行。
只是圆桌上少了一个人。
程一民、顾知洋、沈夕微、苏晚、阿桦。
五个人。
"大飞真的不来啊?"阿桦问。
"他说不来就不来了呗。"程一民夹了一筷子菜,"别管他了,吃饭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
大家都知道大飞最近出了事,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程一民似乎知道一些,但他不肯说。
夕微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别人聊天。
话题从学习聊到老师,从老师聊到班里的八卦,从八卦聊到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顾知洋话不多,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陈瑶的名字没有被提起。
但夕微还是会偶尔看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好像比上次长了一点,额前有几缕垂下来。
他在夹菜的时候,手指很长。
他在喝可乐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
他……
"夕微,你发什么呆呢?"苏晚在旁边捅了她一下。
"没有。"夕微回过神来,低头继续吃饭。
"你今天话好少。"
"我一直话少。"
"但今天更少。"
"可能是累了吧。"
苏晚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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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夕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大飞的事。
也在想顾知洋的事。
也在想陈瑶的事。
也在想那张圆桌上少了一个人的事。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变化。
六个人的圆桌,变成了五个人。
大飞不来了。
他发的消息不回了。
他好像在慢慢地离开这个小圈子。
夕微不理解。
元旦的时候,程一民说"咱们永远都是兄弟姐妹",大飞也举着可乐碰杯了。
才过了三个月,怎么就变了呢?
她想起苏晚说过的话——大飞跟隔壁班的人闹了矛盾。
但那是他跟别人的矛盾,跟他们六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不愿意来聚餐呢?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为什么要把朋友也推开呢?
她想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有些关系,好像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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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6日。*
*今天的聚餐少了一个人。*
*大飞没来。*
*他已经连续三次没来了。*
*我给他发了消息,他没有回。*
*程一民说他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们别管。*
*可是我觉得,朋友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我心情不好,我会想跟朋友待在一起,而不是把朋友推开。*
*也许每个人都不一样吧。*
*也许他需要自己待一段时间。*
*也许过一阵子他就好了。*
*我希望是这样。*
写完关于大飞的内容,她犹豫了一下,又写了几行:
*还有一件事。*
*陈瑶最近好像跟他走得很近。*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我没有资格在意这件事。*
*但我还是在意了。*
*这大概就是暗恋吧。*
*喜欢一个人,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看着他跟别人聊天、笑、走在一起。*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酸。*
*酸了也不能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
*我们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我们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看起来很残忍。
但她觉得,早点认清这件事,总比一直做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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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天,夕微在学校的走廊里碰到了大飞。
是偶然的相遇。她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路上,在楼梯口看到了他。
"大飞。"她叫住他。
大飞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干嘛?"
"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你了。"
"还行。"
"上次聚餐你怎么没来?"
"有事。"
"什么事?"
大飞没回答。他看着夕微,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他说:"夕微,你别管我了。"
"什么?"
"我说,你别管我了。"他的声音有点硬,"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们不用操心。"
"可是我们是朋友——"
"朋友又怎样?"大飞打断她,"朋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夕微愣住了。
大飞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后悔。他移开目光,说:"……算了,不说了。我先走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夕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
她想帮大飞,但大飞不让她帮。
她想让六个人的圆桌完整,但大飞不想来。
她以为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问题都可以一起面对。
但她错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珍惜就能留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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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30日。*
*今天在走廊碰到大飞了。*
*我想问他最近怎么样,他不肯说。*
*他让我别管他。*
*他说"朋友又怎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
*也许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很难的事情。*
*也许他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也许……也许他已经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变化。*
*六个人的圆桌,已经开始有空座了。*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空座。*
*我希望不会。*
*但我好像没有办法阻止。*
她合上日记本,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还在。
但它们的光,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有些东西,确实在变。
她开始学着接受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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