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10、独角戏开幕 她终于承认

　　五月底，期中考试。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比上学期难了不少，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很多人走出考场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夕微考得还行。

　　生物依然是全班第一，这没什么悬念。数学中等偏上，英语还可以，物理化学都在正常水平。综合排名大概在班级前十五左右。

　　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成绩出来那天，杨老师在班里表扬了几个进步明显的同学，其中包括顾知洋。

　　"顾知洋同学这次生物考了78分，比期末又进步了16分，继续保持。"

　　78分。

　　夕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刚转来的时候考了32分，期末62分，现在78分。

　　半年时间，进步了46分。

　　她觉得有点高兴。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进步有多少是因为她借的笔记，但她还是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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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学校难得没有补课。

　　夕微在家里待了一天，写完了作业，又描了几页字帖。

　　周日下午，她决定去学校取一本落在教室里的参考书。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她穿着短袖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小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路边的槐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白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她从学校侧门进去，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还有几个在打篮球。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低着头走着，快到教学楼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两个人。

　　是顾知洋和陈瑶。

　　他们并肩走在教学楼旁边的小路上，不知道在说什么。陈瑶说了一句话，顾知洋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自然，很放松。

　　夕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没有躲。

　　也没有走过去打招呼。

　　就只是站着，看着。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开，继续看着。

　　他们走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陈瑶在说话，手舞足蹈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

　　顾知洋在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夕微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去教室取参考书。

　　直接从侧门出去，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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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顾知洋和陈瑶并肩走着，顾知洋笑了，陈瑶也笑了。

　　那个笑容。

　　她从来没有让他那样笑过。

　　他对她笑的时候，是礼貌的、客气的、有距离的笑。

　　"谢谢。"

　　"嗯。"

　　"你讲得比老师清楚。"

　　这些话说完之后的笑，跟刚才那个笑不一样。

　　刚才那个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那种笑，是对着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笑。

　　夕微闭上眼睛。

　　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喜欢顾知洋。

　　从高二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了。

　　从他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的那一刻就喜欢了。

　　从她递给他那瓶矿泉水的时候就喜欢了。

　　从他说"你字写得挺好看的"那一刻就喜欢了。

　　从他送她回家、站在巷子口看着她走进楼道的那个晚上就喜欢了。

　　她喜欢他。

　　但他不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陈瑶。

　　或者至少，他对陈瑶的态度跟对她不一样。

　　这就够了。

　　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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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

　　翻到扉页。

　　扉页是空白的。

　　她一直想在扉页上写点什么，但一直不知道写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她拿起毛笔——平时练字用的那支，虽然很便宜，但她已经用习惯了。

　　蘸了墨，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用她练了很久的小楷。

　　**"这是我的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观众。"**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

　　字写得还不错。比她刚开始练字帖的时候好多了。

　　但内容有点悲伤。

　　独角戏。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观众。

　　她喜欢他，他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看着别人。

　　她在心里演了一场戏，从开场到落幕，台下只有她自己。

　　这就是暗恋吧。

　　一个人的事。

　　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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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去书架上拿了生物课本和笔记本。

　　坐回书桌前，翻开课本。

　　明天要讲遗传学第三章——基因的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这是必修二的重点内容，高考必考。她得提前预习一下，把知识点理清楚。

　　她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画框架图。

　　"分离定律：控制同一性状的成对遗传因子，在形成配子时彼此分离……"

　　"自由组合定律：控制不同性状的遗传因子的分离和组合是互不干扰的……"

　　她一边写，一边理解。

　　慢慢地，脑子里关于顾知洋和陈瑶的画面淡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基因、等位基因、显性性状、隐性性状、分离比、自由组合……

　　这些东西她能理解。

　　这些东西是有规律的、可以预测的、不会让她心里发堵。

　　不像感情。

　　感情是没有规律的。

　　你喜欢一个人，不代表他也喜欢你。

　　你对他好，不代表他会对你好。

　　你在心里演独角戏，他甚至不知道有这场戏的存在。

　　这就是感情。

　　没有规律，没有公式，没有标准答案。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所以她选择——暂时不处理。

　　把它放在一边，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学习。

　　整理笔记。

　　描字帖。

　　当好课代表。

　　这些事情她能做好。

　　至于那场独角戏——

　　就让它在日记本里悄悄地演着吧。

　　反正没人看。

　　反正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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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2017年5月28日。*

　　*今天下午去学校，看到了他和陈瑶一起走。*

　　*他们看起来很亲近。他对她笑的样子，跟对我不一样。*

　　*我终于承认了——我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说不清。也许是第一天他来班里的时候，也许是我给他递水的时候，也许是他送我回家的那个晚上。*

　　*反正就是喜欢了。*

　　*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

　　*我不会告诉他的。*

　　*告诉了又能怎样呢？他喜欢的是别人。*

　　*我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同学，还可以借笔记，还可以偶尔说几句话。*

　　*如果我表白了，被拒绝了，连这点关系都没有了。*

　　*所以我不说。*

　　*我就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放在日记本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我的独角戏。*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观众。*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但这不代表我的人生就只有这件事。*

　　*我还有学习，还有生物，还有书法，还有朋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我不能让自己变成那种为了一个男生茶不思饭不想的人。*

　　*那太傻了。*

　　*我要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学习，整理笔记，描字帖，当好课代表。*

　　*把自己变得更好。*

　　*至于他——*

　　*就让他在我的生活里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吧。*

　　*像一条暗流，在水面下悄悄地流淌。*

　　*不惊动任何人。*

　　*也不惊动他。*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

　　觉得有点像在给自己打气。

　　但打气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时候人就是需要给自己打打气，才能继续往前走。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

　　然后关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会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他和陈瑶并肩走着，他笑了。

　　但那个画面不再像刚才那样让她心里发堵了。

　　它变成了一张照片，被她放进了日记本里，跟那行小楷字放在一起。

　　"这是我的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观众。"

　　好吧。

　　那就这样吧。

　　她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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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一。

　　夕微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到了教室。

　　收作业，整理笔记，帮杨老师搬实验器材。

　　课间的时候，她看到陈瑶又走到后排去找顾知洋聊天了。

　　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苏晚在旁边问："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有啊，挺好的。"

　　"真的？"

　　"真的。"夕微笑了笑，"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累。"

　　"那你今天早点睡。"

　　"嗯。"

　　苏晚没有再追问。

　　夕微继续低头写字。

　　她没有告诉苏晚关于顾知洋的事。

　　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自己的独角戏。

　　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人知道。

　　她要做的，就是继续演下去。

　　安安静静地。

　　直到有一天，这场戏自己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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