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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字帖 她有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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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槐安县的天气彻底凉下来了。
教室里的风扇终于停了。窗户开始关上,早读的时候能看到玻璃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四十七个人呼出来的热气凝结成的。有人在雾气上画画,有人写字,有人画个圈圈诅咒数学老师。
沈夕微坐在第三排,桌上摊着生物课本,正在看第五章"基因突变与其他变异"。但她的眼睛有些走神——不是看向最后一排,是看向课桌抽屉里那本旧字帖。
《颜真卿多宝塔碑》。
封面已经磨得起毛了,书脊的胶裂开了一道口子,被她用透明胶粘了好几层。这本字帖跟了她五年,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
里面夹着一张草稿纸,是她昨晚练的字——"德"字。
"德"字难写。左边是双人旁,要写得紧凑;右边是"悳",上面一个"十",中间一个"罒",下面一个"心",结构复杂,稍不注意就会写散。她昨晚写了十几遍,最后一遍勉强看得过去,但跟字帖上的范字比还是差得远。
课间的时候她把字帖抽出来,翻到"德"字那一页,用铅笔在草稿纸背面描了几笔。
"你又在练字?"苏晚凑过来看,"我发现你最近练得特别勤。"
"没有特别勤,跟以前一样。"
"以前你一周练两三次,现在我感觉你天天练。"
夕微愣了一下。是吗?她自己没注意。
"可能最近课业不重。"她随口说了一句。
苏晚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她看着夕微写的那几个字,歪着头说:"你写得挺好看的,真的。我每次看你写字都觉得很神奇——你从来没上过书法班,怎么能写成这样?"
"照着字帖描呗。"夕微把铅笔放下,"描多了就有感觉了。"
"但描和写不一样吧?你现在这个已经不是描了,是自己写。"
夕微笑了一下:"自己摸索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苏晚说:"你怎么不去学书法班啊?县城里好像有一家挺有名的,在文化馆那边。"
"太贵了。"
"多少钱?"
"一个月四百吧。我之前问过。"
苏晚沉默了一秒。
她们两个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苏晚家比夕微家条件好一点——她爸在县城开了一个小五金店,她妈是小学老师。但"好一点"也就是好一点,不是那种能随便报兴趣班的家庭。
"那挺贵的。"苏晚说。
"是啊。"
夕微把字帖合上,塞回抽屉。
"所以我就自己描。字帖六块钱一本,毛笔两块钱一支,草稿纸不要钱。"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通了的事实。
苏晚看着她。
"夕微。"
"嗯?"
"你是不是从来不抱怨?"
夕微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抱怨有什么用?"
苏晚好像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她只能转回去坐好。
夕微翻开生物课本。
但那句"抱怨有什么用"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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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就知道家里的条件。
爸爸是水电工,收入不稳定,有活儿的时候一天能挣两三百,没活儿的时候一分钱没有。妈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出头,旱涝保收但也就那样。
槐安县是个小县城,物价不算高。他们家的收入养家糊口是够的——有房子住(老房子,没有电梯),有饭吃,有衣穿。但"够"之外的东西,就要掂量了。
比如兴趣班。
比如旅游。
比如那些"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的东西。
夕微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哭闹过——大概是一二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穿了一双很漂亮的白色帆布鞋,鞋面上印着一个卡通兔子。她也想要,妈妈带她去商场看了一眼,68块钱。
"太贵了,咱不买这个。"妈妈说,"妈给你买那边那双,29块,也挺好看的。"
她在商场里哭了一场。那种小孩子的哭——不是号啕大哭,是委委屈屈地掉眼泪,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妈妈没有发火,也没有心软。她蹲下来,平视着夕微的眼睛,说:"夕微,你听妈妈说。咱家不是买不起68块的鞋,是买了这双就没钱买别的了。你想穿好看的鞋,还是想过年的时候有新衣服穿?"
六岁的夕微不懂什么叫"预算有限",但她懂"二选一"。她抹着眼泪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新衣服。"
"那咱就买29的这双,行不行?"
"……行。"
她穿着那双29块的白布鞋回家了。后来那双鞋穿到开胶,她也没再提过68块的兔子鞋。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先在心里排个序。最想要的排第一,然后往下排。排完之后看看口袋里有多少钱,够到哪儿就到哪儿,不够的就不想了。
书法班,排不进前三。
前三是什么呢?
第一是学费。上学的钱不能省。
第二是生活费。吃饭穿衣的钱不能省。
第三是……她想了想,没想出来。好像她没有什么特别"必须花钱"的爱好。
书法不要钱。字帖六块钱可以用一整年,毛笔两块钱可以用两三个月。她又不追星,不买零食,不买漂亮衣服——她的衣服大部分是妈妈从超市买的促销款,或者亲戚家表姐穿剩下的。
所以她的零花钱几乎不花。攒起来,存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书桌抽屉深处。
也不知道攒来干什么。可能是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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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夕微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家吃饭——她家离学校走路二十分钟,有时候她会回家,能省一顿饭钱。
"回来了?"妈妈在厨房喊,"洗手吃饭,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好。"
饭桌上就她和妈妈两个人。爸爸去邻县干活了,要待三天。
"学校最近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运动会刚开完。"
"你参加什么项目了?"
"没参加。帮老师打杂。"
"那也好,跑步什么的太累了。"
妈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夕微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说:"妈,我想买一本新字帖。"
"那本用完了?"
"没有,想换一种字体练。我现在练的是颜体,想试试欧体。"
"欧体是什么?"
"另一个书法家的字,叫欧阳询。他的字比颜真卿的瘦一点,结构更紧。"
妈妈听不懂这些,但她点了点头:"要多少钱?"
"八块。比上次那本贵一点,因为是新版的。"
"行,晚上给你。"
"谢谢妈。"
妈妈笑了笑:"就这点钱的事,还谢什么。"
吃完饭夕微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说要回学校了。
妈妈忽然叫住她:"夕微。"
"嗯?"
"妈知道你喜欢写字。"妈妈把洗碗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等以后……等咱家条件好一点,妈送你去学书法班。"
夕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不用的妈,我自己练挺好的。"
"自己练跟有人教不一样。妈以前没让你学,是因为……"妈妈没说下去,但夕微知道那个"因为"是什么。
"我知道。"她说,"妈,我真的没事。书法班不重要,我自己描字帖也挺开心的。"
妈妈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行,去吧,别迟到了。"
"嗯。"
夕微出了门。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妈从来没说过"以后送你去学书法班"这种话。她以为妈妈早就把这事儿忘了。原来她一直记得。
但夕微也知道,那个"以后"大概率不会来。
不是妈妈不想。是"条件好一点"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槐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爸爸的活儿能多到哪儿去?妈妈的工资能涨到哪儿去?
与其等一个不确定的"以后",不如把当下能做的事做好。
六块钱的字帖,两块钱的毛笔,草稿纸背面,旧报纸边角。
她能用这些东西把字练好,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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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夕微的英语一般般,不差也不好,维持在中上游。英语课她不像生物课那样专注,偶尔会走神——当然,是安静地走神,手里的笔照样在做笔记,只是脑子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今天她的脑子跑去了字帖上。
欧阳询的《九成宫》。
她在新华书店看到过那本字帖,八块钱。欧体的字比颜体瘦硬,点画精到,结构险绝。她看了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但当时手里只有五块钱——那是她一周的零花钱。
今天晚上妈妈给她八块钱,明天就可以去买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新字帖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晚坐在旁边,看到她傻笑,悄悄踢了她一脚。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刚才英语老师叫你名字了,让你翻译一个句子,你没听见。"
"……啊?"
"然后她叫了后面的顾知洋,顾知洋翻译的。"
夕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顾知洋翻译了句子。是因为——她刚才居然走神走到完全没听到老师点名?
"老师没批评我吧?"她小声问。
"没有,她以为你没带书所以没叫你,后来看你书明明在桌上,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怎么回事'就叫下一个了。"
夕微松了口气。
"下次别走神了。"苏晚说,"你刚才那表情,一看就没在听课。"
"知道了。"
夕微低下头假装看课本,实际上在缓解刚才的紧张。
走神被叫到的感觉太尴尬了。还好老师没追究。还好是顾知洋帮她解了围——
等等。
顾知洋翻译的那个句子是什么?
她偷偷往后翻了翻笔记,发现自己刚才机械地记了下来: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not where you stand, but the direction in which you are moving.*
*最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里,而是你前进的方向。*
字迹是她的,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
更不记得顾知洋是怎么翻译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夕微,你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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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夕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新华书店。
槐安县的新华书店是一栋两层的老楼,外墙的白漆剥落了一半,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但里面的书还算全——至少字帖那一栏有十几种可以挑。
她在书架前站了十几分钟。
《颜真卿多宝塔碑》,她已经有了。《柳公权玄秘塔》,太瘦了,她不太喜欢。《赵孟頫洛神赋》,行楷,她觉得自己水平还不够驾驭行书。
《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
八块钱。
她把它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看了看。
字帖的编排很传统——前面是原碑帖的影印,后面是单字放大。每个字都标注了笔顺和结构分析。她翻到"成"字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成"字的那一斜钩最难,弧度要饱满但不能过弯,收笔要有力但不能太粗。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该怎么练了。
她把字帖抱在胸前,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八块,正好。"收银员阿姨把字帖装进塑料袋。
夕微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十月下旬,天黑得早。路灯亮了一半,另一半还没亮,街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心情很好。
新字帖。新的字体。新的开始。
她在心里计划着:今天晚上先把字帖从头到尾翻一遍,熟悉一下欧体的风格;明天开始练第一个字,从最简单的"一"字开始;一周之后争取把基本笔画摸透……
走到家附近的小巷口时,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她家楼下。
不是爸爸——爸爸去邻县了。也不是妈妈——妈妈上晚班还没回来。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
她走近了一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顾知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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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顾知洋也看到了她。
他站在楼梯口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见她走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
"沈夕微。"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她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第三反应是:我今天没洗头。
"我来还东西。"顾知洋说。
"还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沓笔记本。她之前借给他的那些生物笔记。
"上次借的,都看完了。谢谢你。"他说。
夕微愣了一下,接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
"问程一民了。他说你家在这边,让我描述一下具体门牌号,我没记住,就在这儿等着。"
"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吧。"
夕微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就为了还笔记,专门跑来她家等了十几分钟?
"你……你可以明天在学校还我的。"她说。
"明天要模拟考,怕忘了。"顾知洋说,"今天拿来正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借了东西就要还,还东西就要尽快。没什么特别的。
夕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里面的笔记整齐地码着。
"你……看懂了吗?"她问。
"基本上看懂了。有几个地方不太确定,但做了题之后发现懂了。"他顿了一下,"你的笔记写得很详细。比教辅书还好用。"
"……谢谢。"
"不客气,是我谢谢你才对。"他说完,好像觉得话说完了,"那我走了。"
"哦,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手里那个是什么?"
夕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字帖。"
"字帖?练字用的那种?"
"嗯。"
顾知洋好像有点意外:"你学书法?"
"没有学,就是自己练。"夕微说,"随便写着玩。"
"上次我看你的笔记字写得很好看,原来是练过的。"
夕微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她能说什么呢?说"是啊我练了五年了"?还是说"其实我一直想报书法班但是太贵了"?
她不想说这些。
"自己瞎练的。"她说,"谈不上好看。"
"已经很好了。"顾知洋说,"我字丑,数学卷子上的字老师有时候都认不出来。"
夕微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试试练练。"她说,"买一本字帖,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描,描多了就好了。"
"我没那个耐心。"顾知洋说,"而且我觉得字能认就行了。"
"也是。"
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路灯在旁边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巷里有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跑过他们身边,消失在暗处。
"那我走了。"顾知洋说。
"嗯,慢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笔记真的很有用。期中考试生物我应该不会再考三十二了。"
夕微笑了:"那你要考多少?"
"至少及格吧。"
"目标很低啊。"
"脚踏实地。"他说完这句,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真的走了。
夕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个文件袋,一个塑料袋。文件袋里是他还回来的笔记,塑料袋里是她新买的字帖。
两样东西,都跟"写字"有关。
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挺奇怪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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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妈妈还没回来。夕微自己热了中午的剩饭,吃了。然后洗了碗,坐到书桌前。
她先把作业写完。数学、英语、物理。生物作业最简单,她最后做,五分钟搞定。
然后她打开那个塑料袋,把新买的《九成宫》字帖拿出来。
翻开第一页。
欧阳询的字跟颜真卿完全不一样。颜体厚重、宽博,像一个敦实的中年人;欧体瘦硬、险绝,像一个清癯的剑客。
她用手指在字帖上描了几个字的轮廓。
然后翻开旧的那本颜体字帖,对比着看。
五年了。她练颜体练了五年,从完全不会到现在能写出个样子来。但她知道自己离"好"还差得远——她没有老师,不知道哪里对哪里错,只能凭感觉摸索。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能上书法班,会不会进步更快?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生在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家庭,会不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可能?
但这些念头只会出现一瞬间。她不会让它们停留太久。
因为想这些没有用。
她能做的就是用六块钱的字帖、两块钱的毛笔、不要钱的草稿纸,尽可能把字练好。
仅此而已。
她拿出草稿纸和铅笔,开始描欧体的"一"字。
欧体的"一"字看起来简单,但起笔要逆锋藏头,行笔要中锋涩进,收笔要回锋驻笔。她描了七八遍,才找到一点感觉。
写着写着,她忽然想起刚才顾知洋说的话。
*"你的笔记写得很详细。比教辅书还好用。"*
她停下笔,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夸奖——她被夸过很多次了,杨老师也说过她的笔记好。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想他。
在描字帖的时候想他。
这有点奇怪。
描字帖的时候应该什么都不想的。这是她最放松的时刻,脑子里只有笔画和结构,没有别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站在她家楼下的人影。
说"你字写得很好看"的人影。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杂念甩掉。
然后继续描字。
"一"字。
"二"字。
"三"字。
她描完了前十个字,手腕有点酸。放下笔,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了。
该写日记了。
她拿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2016年10月28日。*
*今天买了一本新字帖,欧阳询的《九成宫》。八块钱。妈妈给的。*
*欧体跟颜体很不一样,要从头学。*
*顾知洋今天来我家还笔记。他在楼下等了我十几分钟。*
*他说我的笔记比教辅书还好用。*
*他还说我字写得好看。*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最后一行字。
*他还说我字写得好看。*
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自己的字还差得远。但被人夸还是挺开心的。*
又看了看。
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拿起铅笔,在"被人夸"三个字上面轻轻画了一道删除线,改成"被他夸"。
*其实我觉得自己的字还差得远。但被他夸还是挺开心的。*
改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
"被他夸"这三个字,好像……太明显了。
她又画了一道删除线,把"被他夸"改回"被人夸"。
*其实我觉得自己的字还差得远。但被人夸还是挺开心的。*
对。这样才正常。
她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
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看着那条光带,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新字帖。旧笔记。楼下的他。巷子里的猫。
还有那句话。
*"你字写得很好看。"*
她闭上眼睛。
*好了好了,睡觉。明天还有模拟考呢。*
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月光落在她的背上,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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