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37、书法课 她写下"日

　　周六下午，夕微去上书法课。

　　临川的书法班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就一间教室，摆着几张书案。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老师已经在了。

　　"夕微来了。"林老师抬头冲她笑了笑。

　　"林老师好。"

　　"今天就你一个人，另外两个学员请假了。"林老师说，"那我们可以慢慢来，好好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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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在书案前坐下，铺开毛毡，拿出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买的。

　　以前用的是最便宜的，现在读博有补贴了，她换了好一点的——湖笔、徽墨、宣纸，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比以前好多了。

　　林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工具。

　　"换新笔了？"

　　"嗯，上周买的。"

　　"这支笔不错，羊毫的，写行书正好。"

　　"老师推荐的。"

　　林老师笑了笑："今天想练什么？"

　　夕微想了想："老师，我想写一幅自己喜欢的内容。"

　　"好啊，写什么都行。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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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铺开宣纸，拿起笔，蘸墨。

　　她想了想，落笔写下四个字。

　　"天涯此时"。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虽然相隔天涯,但此时此刻，心是连在一起的。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很用心。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

　　字写得还可以。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伤感。

　　"天涯此时"。

　　这四个字,好像在说——我们虽然分开了，但我还记得你。

　　不对。

　　她不想写这种伤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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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张纸放在一边,又铺开一张新的。

　　这次，她想了更久。

　　然后她写下另外四个字。

　　"日新又新"。

　　出自《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意思是：如果能每天革新，就要天天革新，不断地革新。

　　她很喜欢这句话。

　　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天都值得好好过。

　　不要总是回头看过去,要往前走，往前看。

　　她一边想着这个意思，一边写。

　　笔在纸上划过，留下黑色的笔画。

　　"日"——横折钩，写得很稳。

　　"新"——笔画繁复，但她写得很从容。

　　"又"——简单的两笔，但要写出韵味。

　　"新"——再写一遍，跟前面那个"新"不太一样，但气韵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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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看着那四个字。

　　"日新又新"。

　　嗯。

　　这个好。

　　林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写的字。

　　"不错。"她说，"笔力比一年前稳多了。"

　　"真的吗？"夕微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是真的。"林老师指着那个"新"字，"你看这个笔画，转折的地方很自然，没有停顿的痕迹。这说明你对笔的控制力提高了。"

　　"谢谢老师。"

　　"你进步很大，"林老师说，"有天赋，只是起步晚了。"

　　"晚了总比没有好。"夕微笑着说。

　　林老师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说得对。晚了总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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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课上，夕微又写了几幅字。

　　有楷书，有行书,还试着写了几个草书的字。

　　林老师在旁边指导，指出她的问题，教她怎么改进。

　　两个小时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老师说，"回去多练,下周我们开始练《兰亭序》的全文。"

　　"好。"

　　夕微收拾好东西，把那幅"日新又新"小心地卷起来，装进筒里。

　　"老师，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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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书法班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天就开始黑了。

　　夕微沿着小巷子往大路走,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洒在地上。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写的那幅字。

　　"日新又新"。

　　每一天都是新的。

　　是啊。

　　每一天都是新的。

　　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今天是新的一天。

　　明天也会是新的一天。

　　人生很长，还有很多日子要过。

　　不能总是停在原地。

　　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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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大路上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相机,把那幅"日新又新"拍了下来。

　　看了看照片，觉得还不错。

　　她点开朋友圈，把照片发了上去。

　　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

　　就这样。

　　什么都不说。

　　让看的人自己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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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有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

　　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有人在吐槽作业太多。

　　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年轻真好。

　　虽然她也才二十五岁,但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不过也没关系。

　　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好。

　　十七岁有十七岁的美好,二十五岁有二十五岁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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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她把那幅字挂在床头的墙上。

　　用两个小夹子夹住，固定好。

　　"日新又新"。

　　看着这四个字，她觉得心里很平静。

　　室友从外面回来，看到墙上的字。

　　"夕微，这是你写的？"

　　"嗯。"

　　"好漂亮！你书法学得真好。"

　　"还行吧，学了两年多了。"

　　"我也想学，但是没时间。"室友感叹道。

　　"有时间就能学。"夕微说，"我也是挤时间学的。"

　　"你可真自律。"

　　夕微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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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朋友圈。

　　那条动态已经有几个赞和评论了。

　　苏晚点了赞。

　　程一民评论："好字！"

　　阿桦评论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还有几个同学也点了赞。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滑到最后。

　　顾知洋——没有动态。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也许他根本没看到这条朋友圈。

　　也许他看到了，但没在意。

　　也许……

　　夕微摇了摇头，把手机锁屏了。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他有没有看到，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你发朋友圈,是为了记录自己的生活，不是为了给谁看的。*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那幅"日新又新"。

　　借着窗外的路灯光,那四个字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她看着那四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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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日。

　　夕微跟着师兄师姐去爬山。

　　临川郊外有一座不高的山,很多本地人周末会去爬。

　　他们一行六个人,早上八点出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山脚下。

　　天气很好，虽然冷,但太阳很亮。

　　"走吧,争取中午之前爬到山顶！"师兄说。

　　"好！"

　　他们开始往上爬。

　　一边爬一边聊天,说着实验室的事情、课题的进展、导师的趣事。

　　夕微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插几句话。

　　她喜欢这种氛围。

　　轻松,自然，没有什么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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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个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临川城。

　　城市铺展在脚下,高楼、道路、河流，都看得清清楚楚。

　　"哇,好漂亮！"有师姐拿出手机拍照。

　　夕微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然后她站在观景台的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顶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松树的香味。

　　她看着远方，忽然觉得心胸开阔了。

　　人生很大。

　　世界很大。

　　她走过的路还很少。

　　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事情要做。

　　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

　　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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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时候,她走在队伍最后面，一个人慢慢走。

　　师兄回头叫她："夕微,走快点！"

　　"来了！"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下午三点,他们回到学校。

　　夕微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周看的文献。

　　一边整理,一边做笔记。

　　一直做到晚上七点,才算告一段落。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临川的夜景在窗外铺开——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她看着那些灯火,嘴角弯了弯。

　　*日新又新。*

　　*每一天都是新的。*

　　*明天也是。*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窗外的风吹过,带着冬天的寒意。

　　但她心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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