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33、婚礼（下）·敬酒 他说"谢谢

　　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虾……一道道菜端上来，摆满了整张转盘。

　　宴会厅里充满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敬酒的声音。

　　夕微机械地夹着菜，吃了几口，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的注意力全在舞台那边。

　　顾知洋和林念正在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们从主桌开始，先敬长辈，再敬领导，然后是朋友。

　　每到一桌，都是一阵热闹的寒暄和祝福声。

　　夕微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十桌。

　　八桌。

　　五桌。

　　三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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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苏晚小声说。

　　夕微抬起头。

　　顾知洋和林念已经走到了她们这一桌。

　　顾知洋穿着西装，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酒杯。林念挽着他的胳膊，换了一身敬酒服，红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

　　"各位同学，感谢大家来！"顾知洋举起酒杯，对着整桌人说。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桌上的人纷纷站起来，举杯回应。

　　夕微也站起来，握着自己的酒杯。

　　顾知洋开始一个一个地敬酒。

　　从她右边的那个男生开始，顺时针转过来。

　　"张伟，谢谢你来！"

　　"恭喜啊，知洋！"

　　"李婷，好久不见！"

　　"恭喜恭喜！"

　　一个一个地敬过来。

　　夕微握着酒杯，等着。

　　她的心跳有点快，但表情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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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顾知洋走到了她面前。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夕微。"

　　"知洋。"

　　她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稳。

　　顾知洋笑了笑："谢谢你从那么远赶回来。一民说你现在在读博？"

　　"嗯，在临川。"

　　"临川？那挺近的，离槐安只有两个小时。"

　　"是，高铁两小时。"

　　"厉害啊，读博。"顾知洋说，"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生物就特别好。"

　　"还行吧。"夕微笑了笑，"恭喜你，百年好合。"

　　她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轻。

　　很短。

　　就像他们之间的交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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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洋喝了一口酒，然后说："对了，你写的那幅字很好看。"

　　夕微愣了一下。

　　"念念特别喜欢，"顾知洋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念，"她说要挂在家里。"

　　林念笑着点点头："真的很漂亮，那四个字写得特别有气韵。你是专门学过书法吗？"

　　"学过一点。"夕微说，"读研的时候报了个班。"

　　"太厉害了。"林念真诚地说，"我一直很羡慕会写书法的人。那幅字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那我很荣幸。"

　　夕微笑着说。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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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洋又看了她一眼。

　　"以后有机会常回来聚聚。"

　　"好。"

　　"那我们先去下一桌了。"

　　"好。"

　　顾知洋点点头，带着林念往下一桌走去。

　　夕微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并肩走着，步伐一致。林念的手挽着他的胳膊，他偶尔低头跟她说一句什么，她就笑起来。

　　很自然，很默契。

　　就像昨天晚上她看到的那样。

　　夕微收回目光，坐下来。

　　然后她举起酒杯，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红酒的味道涩涩的，带着一点苦。

　　她放下酒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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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吧？"苏晚在旁边小声问。

　　"我很好。"

　　"真的？"

　　"真的。"夕微笑了笑，"你看，我没哭，也没失态。很正常吧？"

　　苏晚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的字确实写得好。"她说。

　　"练了好几年了嘛。"夕微说，"从读研那年开始正式学的。"

　　"他们说要挂在家里。"

　　"嗯。"

　　"你……"苏晚欲言又止，"你心里什么感觉？"

　　夕微想了想。

　　"挺好的。"她说，"我写那幅字的时候，就是希望他们能百年好合。现在他们说要挂在家里，说明他们真的喜欢。那我的祝福就送到了。"

　　"你不觉得……难受吗？"

　　"为什么要难受？"夕微看着她，"我送的是祝福，不是别的。"

　　苏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了握夕微的手。

　　"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不是坚强。"夕微说，"是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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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继续进行。

　　一道道菜端上来，又被吃得差不多。

　　桌上的人聊着天，说着各自的近况。

　　夕微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

　　她没有再看舞台那边。

　　也没有再去找顾知洋的身影。

　　他已经敬完了所有的酒，跟林念一起坐在主桌上，被亲戚朋友们围着说笑。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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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桌上的人开始陆续离席。

　　有人去洗手间，有人去外面抽烟，有人去找其他桌的朋友聊天。

　　夕微也站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她对苏晚说。

　　"我陪你？"

　　"不用，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包。"

　　"好。"

　　夕微拿起手机，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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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还是很热闹。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舞台上的红色背景板还亮着，那张新人的合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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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

　　夕微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结束了。*

　　她在心里说。

　　*敬完酒了，说完恭喜了，也看完他们接吻了。*

　　*最后一幕演完了。*

　　*独角戏，正式谢幕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整齐。

　　这双手写过无数张生物试卷，整理过无数份笔记，描过无数遍字帖。

　　也写过那幅"百年好合"。

　　她把那幅字送给了他。

　　她的祝福，她的告别，她的谢幕，都在那四个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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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不阴沉。

　　有一点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远处的屋顶上。

　　她看着那片天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走吧。*她对自己说。

　　*回去吃完剩下的菜，然后跟大家告别。*

　　*然后回家，收拾行李，明天回临川。*

　　*继续做实验，继续写论文，继续学书法，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人生很长。*

　　*这一页翻过去，还有很多页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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