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31、婚礼（上） 她坐在宾客

　　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举行。

　　槐安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夕微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色的拱门立在入口处，两边挂着气球和彩带。签到台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本签名册和一个红色的礼金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息——花的香味，酒的香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的味道。

　　夕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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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到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是新娘的朋友或者亲戚。

　　"您好，请问您是？"

　　"沈夕微，新郎的高中同学。"

　　女孩翻了翻名单："找到了，沈夕微。请在这里签名。"

　　夕微拿起笔，在签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工整——习惯使然。

　　然后她把礼金塞进红色的箱子里，又把那幅书法作品递过去。

　　"这是我送给新人的礼物，请帮忙转交。"

　　女孩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书法啊，好漂亮。"

　　"谢谢。"

　　"请进，三楼宴会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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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两边也挂满了装饰——红色的绸带、粉色的花球、金色的"囍"字。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种喜庆的气氛扑面而来。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心跳有点快。

　　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走楼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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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宴会厅很大。

　　大概能摆二十多桌，现在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舞台在最前面，布置得很精致——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金色的"百年好合"四个字，两边是花架和气球，中间挂着一张新人的合影。

　　照片上，顾知洋穿着西装，林念穿着婚纱，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幸福。

　　夕微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她开始找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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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一看，是苏晚。

　　苏晚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你怎么才来？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路上堵车了。"夕微笑着说，"你到得挺早的。"

　　"我怕来晚了没位置。"苏晚挽住她的胳膊，"走，咱们的座位在那边。"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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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带她走到一张圆桌旁边。

　　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夕微扫了一眼——有几个面孔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名字；有几个完全不认识，大概是顾知洋大学或者工作后认识的朋友。

　　"这是高中同学那一桌。"苏晚小声说，"程一民安排的。"

　　"程一民呢？"

　　"他在忙，帮知洋招待客人呢。"

　　夕微点点头，在苏晚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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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桌上摆着八副碗筷。

　　现在坐了六个人，还有两个位置空着。

　　夕微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他们的名字。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像叫张伟，当年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好像叫李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平时不太说话。

　　还有两个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八年过去，有些人的脸已经变了，有些人的名字已经忘了。

　　他们客气地打着招呼——

　　"你是夕微吧？好久不见！"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读博啊？好厉害！"

　　夕微笑着回应，说一些场面话。

　　但她知道，这种寒暄结束之后，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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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你还好吧？"

　　"还好。"

　　"紧张吗？"

　　"不紧张。"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握了握夕微的手，然后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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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厅里越来越热闹。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找座位，打招呼，说笑。

　　服务员开始上凉菜——花生米、拌黄瓜、卤牛肉、凉拌木耳。

　　有人开始倒酒，有人开始聊天。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声音——笑声、说话声、碰杯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夕微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就是婚礼。

　　这就是他的婚礼。

　　她坐在宾客席上，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来参加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八年的暗恋，最后换来的就是这张圆桌上的一个位置。

　　隔着一个转盘，几道菜，和一群半生不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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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元旦的聚餐。

　　也是圆桌。

　　但那时候坐的是六个人——程一民、苏晚、阿桦、大飞、顾知洋，还有她。

　　他们举着可乐碰杯，程一民说"咱们永远是兄弟姐妹"。

　　那时候她真的相信了。

　　现在呢？

　　六个人变成了五个，五个人散落在不同的桌子上。

　　程一民在忙着招待，阿桦坐在另一桌，大飞根本没来。

　　只有她和苏晚，坐在这张半生不熟的圆桌旁边。

　　宴席大概就是这样吧。

　　看起来热闹，其实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隔着转盘和菜碟，客客气气地说着场面话。

　　没有人真正了解彼此。

　　没有人真正在乎彼此。

　　大家只是凑在一起，完成一个仪式，然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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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

　　苏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夕微顿了顿，"想宴席这种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看起来很热闹，但其实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坐在一起吃饭，但吃完就散了。明天可能就忘了今天坐在旁边的是谁。"

　　苏晚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想太多了。"

　　"也许吧。"夕微笑了笑，"职业病，学理论的人，什么都喜欢分析。"

　　苏晚握了握她的手。

　　夕微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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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五十，宴会厅里的人差不多坐满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起话筒试了试音。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

　　全场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来参加顾知洋先生和林念小姐的婚礼。"

　　主持人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喜庆的味道。

　　"我们的新郎新娘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入场！"

　　音乐响起来。

　　是一首很浪漫的钢琴曲。

　　宴会厅的灯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上还亮着。

　　夕微看着舞台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来了。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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