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26、旧校园 她在那里坐

　　婚礼前一天。

　　苏晚约了她一起去买礼物，但夕微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去哪儿？"苏晚问。

　　"去学校再看看。"

　　"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没看够。"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行，那你去吧。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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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夕微一个人走进了槐安一中的校门。

　　这次她没有去教学楼，而是直接走向操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泛着柔和的光。

　　她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然后爬上看台,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看台的台阶是水泥的，坐上去有点凉。

　　但她不在意。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空旷的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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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操场，她太熟悉了。

　　高一的时候，体育课在这里跑步，她每次都跑最后几名，气喘吁吁的。

　　高二的时候,运动会在这里举行，她站在跑道边帮忙维持秩序，然后把那瓶矿泉水递给了刚跑完1500米的顾知洋。

　　高三的时候，百日誓师在这里进行，全年级的学生站在操场上，齐声喊着"高考必胜"的口号。

　　那些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

　　但操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操场了。

　　煤渣跑道变成了塑胶跑道，破旧的看台翻新了，连草坪都重新铺过了。

　　一切都变了。

　　只有那些记忆，还留在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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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她带着走了很多地方——从槐安到江城，从江城到北方，又从北方到临川。

　　封面已经很旧了，深蓝色褪成了灰蓝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她翻开扉页。

　　那行小楷还在——

　　**"这是我的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观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写的。

　　高二下学期，在校园角落看到他和陈瑶并肩走过之后，她回到宿舍，写下了这行字。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很痛苦。

　　现在回头看，那种痛苦显得有点幼稚。

　　但也很真实。

　　十七岁的心动，十七岁的暗恋，十七岁的患得患失。

　　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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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继续往后翻。

　　*2016年9月7日。今天给顾知洋讲了有丝分裂和减数分裂。他说我讲得比老师清楚。*

　　*2016年10月14日。运动会，他跑了1500米。我把水给他了。他说谢谢。*

　　*2016年12月31日。元旦聚餐，六个人。程一民说咱们永远是兄弟姐妹。我相信了。*

　　*2017年5月28日。我终于承认了，我喜欢他。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

　　一页一页翻下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那个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那个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一个人的女孩，那个会为了一句话开心一整天的女孩，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下"独角戏"的女孩——

　　她还是她。

　　但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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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到最后几页，日期已经到了2024年。

　　*2024年10月X日。他说他下个月结婚了。我说恭喜。然后我买了票，准备回去参加婚礼。*

　　*2024年10月X日。票买好了。苏晚说要陪我。我写了一幅"百年好合"当贺礼。*

　　*2024年10月X日。回到槐安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有些已经不亮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过字的地方,下面还有很多空白页。

　　她拿出一支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她停了下来。

　　写什么呢？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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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吹过来，翻动了日记本的页面。

　　她按住纸张，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已经西斜了，从下午变成了傍晚。她在这里坐了多久？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她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好像变得很慢，又好像变得很快。

　　慢到她可以一页一页地翻完八年的日记，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天就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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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一看，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保安。

　　"同学，你找谁？"保安问。

　　"不找谁。"她合上日记本，放进包里，"我是这里毕业的，回来看看。"

　　"毕业的？"保安打量了她一眼，"哪一届的？"

　　"2018届。"

　　"2018……六年了。"保安点点头，"学校变化挺大吧？"

　　"挺大的。"她说，"操场翻新了，教学楼也刷了新漆。"

　　"是啊，前两年刚翻新的。"保安看了看表，"同学，快五点了，学校要关门了。你要是看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好的，谢谢。"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保安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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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没有马上离开。

　　她站在看台上，最后看了一眼操场。

　　暮色渐渐降临，操场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橙红色的光。

　　跑道、草坪、篮球架、旗杆……

　　都染上了黄昏的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画面刻进脑海里。

　　然后她转身，慢慢地走下看台,沿着跑道往校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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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跑道中段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

　　大概就是这里。

　　八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就站在这里，把那瓶矿泉水递给刚跑完1500米的顾知洋。

　　"给你。"

　　"谢谢。"

　　那么简单的两句话。

　　但她记了八年。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红色的塑胶跑道。

　　跑道是新的，摸起来有点弹性，跟当年的煤渣跑道完全不一样。

　　当年的一切都已经被覆盖了。

　　煤渣跑道，破旧的看台，还有那个站在这里递水的十七岁的她。

　　都不在了。

　　只有记忆还在。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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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

　　她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槐安县第一中学"几个大字挂在门楼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在这里度过了三年时光。

　　在这里学习，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些时光已经过去了，但它们塑造了现在的她。

　　如果没有那三年，她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没有那场暗恋，她也许会是另一个人。

　　所以她不后悔。

　　不后悔喜欢过他。

　　不后悔演了八年的独角戏。

　　那些日子是真实的，那些感情是真实的。

　　即使没有结果,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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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吃饭了吗？"

　　"刚从学校出来，马上回去。"

　　"好，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妈说今晚做火锅。"

　　"好，马上到。"

　　她加快了脚步。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但她心里是暖的。

　　明天就是婚礼了。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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