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27、小聚 他们努力地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程一民在群里发了消息。

　　*"兄弟姐妹们!明天我知洋大喜的日子,今晚咱们先聚一聚,给他提前庆祝庆祝!"*

　　苏晚回:*"去去去!"*

　　夕微回:*"好。"*

　　阿桦过了很久才回:*"我刚到槐安,晚上几点?"*

　　程一民回:*"六点半,新开的那家'老火锅',我订好位置了!"*

　　大飞没有回复。

　　顾知洋回了一个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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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夕微和苏晚一起到了火锅店。

　　这是县城新开的一家店,装修得挺现代的,跟"好再来"那种老店完全不一样。

　　明亮的灯光、干净的地面、整洁的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那些网红标语。

　　程一民已经到了,正在包间里摆弄手机。

　　"来了来了!"他站起来迎接,"苏晚、夕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夕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夕微你变了好多!"程一民上下打量着她,"气质都不一样了,一看就是读博的人。"

　　"别瞎说,我还是老样子。"

　　"不一样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程一民感叹道,"咱们几个都变了。"

　　苏晚在旁边笑:"你也变了,肚子都大了。"

　　"哎!"程一民摸摸肚子,"做生意应酬多,没办法。"

　　三个人说笑着坐下。

　　过了一会儿,阿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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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微看到阿桦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瘦了很多。

　　高中时候的阿桦还有点婴儿肥,脸圆圆的,看起来很温和。

　　现在的阿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也有点暗沉,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阿桦!"程一民站起来拍他的肩膀,"你怎么瘦成这样?"

　　"工作太忙。"阿桦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经常加班,没时间好好吃饭。"

　　"做设计那么累吗?"

　　"还行,习惯了。"

　　阿桦在夕微旁边坐下,跟她和苏晚打了招呼。

　　夕微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手指上沾着一点墨迹——大概是做设计留下的。

　　他看起来很累。

　　累到连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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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五十,顾知洋到了。

　　夕微听到包间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她看到了他。

　　八年没见。

　　不,也不是八年没见。2019年国庆那次聚会她见过他一次,但那也是五年前了。

　　五年时间,他变了一些。

　　比高中时候成熟了,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皮肤晒黑了一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看起来过得不错。

　　至少,比阿桦好多了。

　　"知洋!"程一民站起来,"主角来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顾知洋走进来,跟每个人打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夕微的时候,停了一秒。

　　"夕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笑着说。

　　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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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人坐在圆桌旁边。

　　火锅端上来了,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程一民点了一堆菜——毛肚、鸭肠、牛肉、羊肉、各种蔬菜。

　　"来来来,多少年没凑这么齐了!"他举起酒杯,"先干一杯!"

　　"干杯!"

　　五个人碰了杯。

　　夕微喝的是饮料,没喝酒。她不想喝酒,怕喝多了说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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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慢慢地涮进锅里,大家开始聊天。

　　"知洋,明天大喜啊!"程一民说,"紧张不紧张?"

　　"还行。"顾知洋笑了笑,"就是事情有点多,忙不过来。"

　　"那当然,结婚是大事嘛。"程一民转向夕微和苏晚,"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

　　苏晚脸红了一下:"我跟程一民已经领证了,打算明年办婚礼。"

　　"什么?!"夕微惊讶地看着她,"你们什么时候领证的?"

　　"上个月。"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等办婚礼的时候再告诉大家,但既然问到了……"

　　"恭喜恭喜!"阿桦举杯。

　　"恭喜!"夕微也举杯,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晚要结婚了。

　　她的好朋友,从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要结婚了。

　　那她呢?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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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继续。

　　程一民问阿桦:"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阿桦的声音很平淡,"就是忙,经常加班。"

　　"做设计都这样?"

　　"嗯,尤其是我们公司,项目多,人少,基本上天天加班。"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我看你瘦了好多。"

　　"习惯了。"阿桦笑了笑,"年轻人嘛,熬得住。"

　　但夕微听出了那个笑容背后的疲惫。

　　他不是"熬得住",他是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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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程一民问顾知洋:"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还是在那家制造企业,做自动化技术员。"

　　"工作怎么样?"

　　"挺稳定的,工资不高也不低,够用。"

　　"那挺好的。"程一民点点头,"稳定最重要。"

　　顾知洋的目光转向夕微。

　　"你读博了啊?"

　　"嗯。"夕微点点头。

　　"在哪个学校?"

　　"临川大学,离槐安挺近的,高铁两小时。"

　　"厉害。"他说,"读博很辛苦吧?"

　　"还行。"夕微笑了笑,"就是忙,但还挺有意思的。"

　　"学什么专业?"

　　"生物,理论方向。"

　　"理论?"

　　"嗯,用数学模型研究生物进化。"

　　顾知洋点点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哪里厉害,穷得叮当响。"

　　大家笑了。

　　但笑声有点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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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但夕微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家在努力地找回当年的感觉——点当年爱吃的菜,说当年的笑话,提当年的趣事。

　　但那种感觉回不来了。

　　当年是六个人,现在只有五个。

　　大飞不在。

　　而且,每个人都变了。

　　程一民还是那个热闹的程一民,但他的热闹里多了一点刻意。

　　苏晚还是那个开朗的苏晚,但她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阿桦还是那个温和的阿桦,但他的温和里多了很多疲惫。

　　顾知洋——

　　他明天就要结婚了。

　　而她——

　　她还是那个暗恋了他八年的人。

　　只是现在,她学会了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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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一半的时候,程一民忽然感叹道:"你们说,咱们六个人,怎么就散了呢?"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苏晚说:"大飞联系不上了。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

　　"我也发过。"程一民说,"他好像把我们都屏蔽了。"

　　"为什么?"夕微问。

　　"不知道。"程一民摇摇头,"也许他有自己的难处吧。"

　　阿桦在旁边轻声说:"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大家又沉默了。

　　夕微盯着火锅里翻滚的汤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高二那年元旦聚餐的情景。

　　六个人,一张圆桌,程一民举着可乐说"咱们永远是兄弟姐妹"。

　　那时候她真的相信了。

　　现在呢?

　　六个人变成了五个。

　　"永远"也不过七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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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到后来,话题转到了未来。

　　"你们说,以后咱们还会聚吗?"程一民问。

　　"会的吧。"苏晚说,"只要有机会。"

　　"机会会越来越少的。"阿桦说,"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忙。"

　　"那也要聚。"程一民坚持道,"不管多忙,一年总能抽出一天吧?"

　　"嗯。"

　　大家都点头,但夕微看得出来,那些点头有点敷衍。

　　不是不想聚。

　　是每个人都知道,以后会越来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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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多,聚餐结束了。

　　大家走出火锅店,站在门口告别。

　　"明天见。"程一民说,"都早点来啊,别迟到。"

　　"知道了。"

　　顾知洋跟每个人道别,走到夕微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夕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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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2024年11月X日。*

　　*今晚跟高中的朋友聚餐了。*

　　*五个人。大飞没来。*

　　*大家都变了。*

　　*阿桦瘦了很多,看起来很累。*

　　*苏晚和程一民领证了。*

　　*顾知洋明天就要结婚了。*

　　*我们坐在一起,聊着以前的事,笑着,但笑容里都带着客气。*

　　*我们努力地想找回当年的感觉,但找不回来了。*

　　*不是谁的错。*

　　*只是时间把我们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还记得彼此,还在乎彼此。*

　　*但我们已经不是当年那六个人了。*

　　*明天是婚礼。*

　　*我准备好了。*

　　她合上日记本,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一颗都不亮了。

　　全都暗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

　　明天就是最后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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